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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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照射到柏油路，热气腾腾的空气从地面升起，扭曲了远方的风景，像是一道海市蜃楼的场景。
今天是六月的第一天，一年一度的儿童节，晴好的天气里都飘荡起快乐的气味。丁一早早洗漱好就来到休息区的售卖机处，买了一块杏仁巧克力放在口袋里。
这里地处郊区，除了距离医院正面一公里外的一条公交线路，其他时候没有车辆经过。今天倒是从早上起就看到一辆辆载着学生的校车，从远处的大桥驶过，应该是去十多公里外的青少年基地做活动。
看了一下新一个月的排班表，丁一走到食堂休息区，坐在沙发上看起当天的报纸。主板面上当仁不让的是关于HMU病毒的研究情况，病毒发现已有两个月之久，但除了零星的研究报告，其他成果少之又少，加之不断出现的新病患，让民间形成一种恐慌和对医疗机构的不信任。
这段时间过来的疑似病例有种井喷式的爆发，因为还不能做到有效诊断，所有的疑似病例只能待在隔离病房等待病情进一步的恶化。
很多人只是单纯的脑部寄生虫或者癫痫，就被怀疑感染朊病毒，送到医院进行排查。大大加大了地方医院的工作量。
只可惜，就算得到确诊，医生对于新型朊病毒同样束手无策。
这种无能为力造成了其他一种情况，就是就算有人发现自己或者家属有感染病毒可能，但是因为治疗方案毫无进展，更多人抱着侥幸心理在家养病，最后得到的是最坏的结果。
听其他人说，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溺亡的新闻，甚至有人在泳池内因为腿部抽筋溺水，都引起了不小恐慌。
人们所受到的压力，已经不亚于十多年前的那场灾难。
丁一把报纸前后翻阅了遍，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内容，研究踌躇不前，就连报道的字里行间，都透出对于研究停滞不前的失望感。
放下报纸把买的咖啡一饮而尽，时针是完美的九十度角，下午三点，再过一会就要去隔离病房做交接班，丁一从沙发上站起整了整白大褂快步走去隔离区。
套上一层特质的隔离服，带上口罩还不到三点半，坐电梯到六楼，刚要跨出电梯间正面撞上一个人，把对方怀里抱着的资料弄得散落一地。定睛一看是同一寝室的室友，名叫张维佳的护士。
“抱歉抱歉。”丁一一边道歉一边蹲下去把地上的资料捡起来。
“没事，我也走得急的忘了看前面。”
两人好不容易捡起地上的资料，电梯已经关上门回到了一楼。丁一再次歉意的笑了笑，把手中的资料堆叠整齐，发现了第一张上面竟然是周彤敏的照片，再仔细一看都是关于她的病历报告。
“这个是？”把资料交回给张维佳，丁一忍不住问道。
“疑似病例。”张维佳看了眼资料，无不可惜的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检查发现的，脑电波两段尖锐异常，颜色识别出现偏差，所以这会就是急着这事呢。”
还不等丁一要想问清楚，电梯重新从一楼攀爬至六楼，张维佳匆忙道别就进了电梯，留下脑中混乱一片的丁一呆立在原地。
疾步走到办公区，里面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对着一份报告冥思苦想，听到办公门被推开的声音，其中一个抬起头，招招手道：“小丁你来了啊，快来看看这份报告。”
果不其然，所有人看的正是关于周彤敏的检查报告，厚厚一沓资料里有几百个参数指标，偏离正常值的指标被用红笔画出，丁一心烦意乱的看了几页问道：“这个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刚才。”回答丁一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大概是因为周彤敏的年龄和她自己的儿女相似，说话是无不透露出一股心疼，“今天检查结果出来，总体看，凶多吉少。”
旁边的都附和着点头，丁一皱紧眉看到一个个被红色标注出的数值，心里沉的难受。
这一个月的隔离病房工作，从未出现过一例隔离病人出现疑似症状，几乎让丁一忘了自己所工作的环境，而现在周彤敏的事情，无疑给她当头一棒。
陆陆续续交接班的人都来了，张洪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丁一黯然的背影，他在昨天就知道了周彤敏的事情，知道事情的第一刻，他就担心起丁一的反应，现在看到她这样更加是担忧起来。
“现在还只是初步诊断。”张洪走到丁一跟前，道，“很多病症开始相似，之后都是寄生虫或者是精神疾病。”
听出张洪是有意安慰自己，丁一叹了口气作为感谢的点点头，其实种种迹象表明，这并非简单脑部寄生虫或者癫痫出现的症状，不然大家何必那么紧张。
交接班完成后，各自进入自己的工作模式，把这件事情暂时抛却脑后。护士需要给一些有普通疾病的病人分发药物，而两个值班医生，要整理病历，并且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一直忙碌到晚上八点，丁一才做完了手中的工作，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已经到了夜间查房的时间。
办公室必须留有医生，查房一般都是丁一这样的年轻医生，一个楼层一共有十多间病房，最大一间住了约有二十个病人，之后分别是十人和四人病房。
一间间检查下来，走到610病房门口，丁一的脚步竟有些迟疑，透过门缝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弱光线。
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豁出去的咽了下口水，推门而入看到陈乐正背对着坐在床边，而她对面正是之前周彤敏的病床。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黑色长发披在后面，她就那么蜷在那，像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丁一走进病房的同时，声音打破了沉寂，陈乐应声转过头。
白炽灯的灯光把她面色照的惨白，看到门口的丁一，陈乐连忙用手擦了擦眼睛，还是无法遮挡去红肿的眼眶。
她哭了。
想好的安慰的话全然忘记，丁一第一时间竟然是心疼起了陈乐，这个会唱出温柔歌声的人，这个总是一脸笑意融融的人，无比开朗无比乐观。这样的人，大家总是会忘了他们会难过伤心，习惯了受到他们的照顾安慰。
其实，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而一厢情愿认为她可以坦然接受的丁一，心中冒出了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
是因为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好周彤敏，还是因为自己突然闯入窥探到了她的软弱，或者单单只是因为心中的内疚。
连丁一自己不知，原本那一段段冗长的安慰和开导，最后说出的却是毫无意义的三个字。
“没事。”对方努力扯了扯嘴角，最后放弃的转过头，继续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病床发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周围沉闷而又压抑空气让丁一几度开口，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事。”原本好听干净的声音夹杂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这事并不是丁医生的责任。”
顺着话题丁一马上提议道：“之后这病房只有你一个人了，要不我帮你去申请换一个病房，也好相互照应一下。”
虽然超出了丁一的职责范围，甚至有些越权嫌疑，丁一仍旧不考虑后果的提议。
对方终于表情有所变化，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丁一，许久之后陈乐摇头回绝了。
“不用了，我和疑似病人一块住了那么久，去别的病房或许不太好吧。”陈乐低下头，盯着洁白的被套，用手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况且，没什么需要照应的，这样挺好。”
“起码有人可以聊天。”丁一并不想放弃，继续劝道。
“然后呢？”陈乐目光看向丁一，泛红的眼睛里还蕴染这着雾气，“熟悉之后，万一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丁一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心口上被狠狠刺了一下，躲避过她的视线，低下头轻轻回道：“是啊，的确如此，不想搬也没事。”
空气中刚刚褪下的压抑再度弥漫整个屋子，丁一不是一个合格的开导者，更别说是劝慰者，明明可以体会到陈乐的悲伤，但是安慰的话却一句都是说不出来。
感觉到从脚底向上蔓延的冰冷，丁一不再做无用的挣扎，匆匆道别了陈乐。
“赶快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按铃就好了。”
勉强说出这句话，丁一逃离一般退出病房，回到办公室只觉得戴在口鼻处的口罩，让她闷得喘不过气。一起值班的护士看她如此，担心的询问，丁一只是摇摇头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晚，丁一尽可能不去回忆起陈乐或者周彤敏，但是在半夜时短暂睡眠中，总是会出现一张张病情确诊单，上面无一不是丁一认识或是熟悉的人，绝望悲伤像是搅在一起粘稠的液体，浸染了她的全身。每每从梦中惊醒，都让她身心俱惫。
等好不容易熬过这一晚，阳光破晓，终于可以脱去厚重的隔离服走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时，换下隔离服是伸手触及到外套口袋处的一块硬物。
刚刚平静下的心再次被狠狠抽痛起来，将东西拿出，是外包装已经有些压皱的巧克力。
这是周彤敏最爱吃的零食，也是丁一打算给周彤敏的儿童节礼物。
一份无法送出的礼物。
眼前的巧克力越来越模糊，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想要克制住喉间喷涌而上的酸涩，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漫了整个眼眶。
周围交谈的声音安静下来，大家诧异的发现，有个人站立在原地拿着一块巧克力，泪流纵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