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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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天的时间，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那个平日里成熟干练、不苟言笑还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的丁一，竟然会在更衣室哭的稀里哗啦。
不过很多人都猜到其中原委，不由唏嘘的摇摇头。资历老一些的医生翘起二郎腿遥想当年，自己刚刚工作时，也曾经因为某个病患的离世而伤心难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嘛，总是会跌倒，爬起来就是了，就是别反复在原地跌倒就成。
唏嘘过后又是一片感叹，为逝去的青春或者是那股已不在的满腔热情。
没过多久院长就把丁一叫去了办公室，不免让人担心，是否之前不理智的行为，造成了大家的困扰。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每个人的负面情绪都被藏得很深，有绝望有苦闷还有对家人的思念，大家的交流中都会小心翼翼避开刺痛到自己的话题，让工作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是只要小小一个刺激，就会引发不可挽回的蔓延。
虽然很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谁没有个伤心难过，闷在被子里哭或是大庭广众下哭，最多只是个地点不同而已。
这么想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丁一不免昂首挺胸像是一位不屈的英雄，等待着对方的严刑逼问。
敲门声让院长从研究报告里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到站在门口的丁一。
“进来吧，坐。”院长招呼道，一边把金边眼镜摘下，有些疲惫的揉捏眉心。
坐在跟前的丁一直挺挺的背脊，严肃的表情等待着对方的审判。院长看到这阵势轻轻一笑，摆摆手让她放松下，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丁，你在这里做了一个多月了，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简洁明了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一句开场白就被这么拦腰斩断，院长有些意外，倒是没生气，伸手拿了桌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喉继续道：“我和邓署算是老同学了，在你来之前，我就从他那听到过一些你的事情，可都是表扬啊。”
是想打亲情牌让自己放松警惕吗？
丁一心里默默嘀咕，虽然表面没有多大变化，不过心里的确放松了些。
“这个月里，医患人数已经翻了三倍。”院长转头，从半拉下的百叶窗看到不远处的隔离楼，语气很是疲惫，“但是医护人员却没有增多多少。”
丁一一下子搞不清楚对方说这话的用意，也不好多表明什么，就简单的点点头表示理解，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你虽然刚毕业一年多，不过之前的工作表现都很不错，而且从隔离区经验看，你是第一批来的医生，经验也比别人丰富。”
被这么恭维丁一有些不好意思，摇头说道：“没有，还是前辈们的指导。”
“工作能力，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大家的工作压力很大，这点我知道。”院长语重心长的说，“不过你也看到了，形势刻不容缓，由不得我们去选择。”
这点丁一当然清楚，从走入这个隔离区起，她的工作和生活已经和过去三十年完全不同。在这里连自己的情绪都不可以轻易流露，因为周围的眼睛都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或是同事的情绪。
“我明白。”丁一低下头，闷闷的回。
“我可没有要教育人的意思啊。”院长呵呵笑起来，让丁一不需要那么紧张，“其实这次来，是想来征求你的一个意见。”
“意见？”
“是的。”院长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们缺少的是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但是病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疑似病例，但是我们对这个新病毒的了解少之又少，你应该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连有效的确诊手段都没有。”
“现在这里有隔离病人二百一十三位，疑似病例四十位，其中高危病患是六位，你是难得优秀的人才，并且有隔离区工作经验，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愿意转去疑似病区。”
这是出乎丁一的问题，原以为今天难免被灌输医生该有职业标准之类，没料到却是关于转岗位的谈话。
虽然已经有研究表明病毒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是对于病毒的传染途径至今还是个迷，应该说，就病毒本身而言，人类对它的认识还不到十分之一。
越是如此，就越是危险，周彤敏的事情发生之后，在医院里引起了不小恐慌，似乎可以证实一点，此类病毒可以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就算是死亡率极高的禽流感，因为不会通过人与人之间传播，而使得威胁降低不少。
所有人对死亡都是有天生的恐惧，丁一当然不会例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时间无法作出回答。
每个进来的医护人员都会签订一份协议，而在不同的区域工作，协议当然不同。院长看到丁一不露声色的表情，便将手边的一份协议推到她的面前。
丁一抬起头看了眼院长，对方一脸慈祥笑意，完全没有第一次见到他时咄咄逼人的样子，迟疑的接过对方手中的协议，院长平缓语气说道：“当然不是要你马上回复，考虑考虑。不过这可是难得的工作经验，将来对你大有好处。”
在院长的鼓动下，丁一翻开协议，一开始无疑是对制度的规定，比如工作时间，加班要求，还有保护措施的要求，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条中“如不幸感染身亡，尸体就地焚烧”这是全部协议中唯一一条，需要签约者再次签字确认的条款。
拿着A4纸的手心冒出了些冷汗，丁一反复看着最后一条条款，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签了，多久上岗呢。”丁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
“两天后。”院长抬了抬下巴，忽然有些不肯定的补充道，“你应该了解疑似病区的危险性吧？”
“恩。”丁一将右手在腿上蹭了蹭，就从衣袋里拿出一支笔欲要签字。
“先不要着急。”这次反倒是院长有些不淡定了，一脸不可意思的盯着丁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签了就不能反悔。”
“我知道。”丁一很肯定的回答，快速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时不得不感谢自己名字的简单，几乎没有给丁一反悔的时间，名字已经落在了纸上。
毫无表情的将协议递交给院长，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办公室，丁一发现右手不停的颤抖，不是因为那份可怕的协议，而是因为这次不计后果的冲动。
往办公室走没几步，迎面来了一个年轻的医生，不安又疑惑的神情就和刚才丁一如出一辙，一路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礼貌的轻叩了三声木门。
看到他推门而入，丁一深深呼出口气，转身离开。
小道消息总是传的飞快，只不过半天，张洪已经气势汹汹的来到丁一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会答应去隔离病区。
“你知道那里多危险吗？我知道你很优秀，但这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事咋办，这可不是什么考试，不及格还能重来。”
“总要有人去。”丁一淡淡的说道，完全不去理会张洪担忧的样子，“协议上都写得很明白了，我知道那边的情况。”
“怎么叫总要有人去，经验丰富的医生大把在。就那个韩晨。”张洪压低了声音，朝右边扬了扬下巴，“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院长找他去谈，还不是回绝了，你当什么救世主啊。”
“他是他，我是我。”丁一厌恶的推了一把张洪的肩膀，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继续埋头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许久后就听到背后一声叹气，“那你过去，自己小心点。”虽说张洪有些时候烦人又有些鸡婆，但是可以面对丁一那种冷漠态度，还能无所畏惧的凑过来讲话的，也只有他。
几步走过去蹲下一块帮丁一收拾东西，丁一挪开了些给他让开个位置，算是对刚才对持的让步。
把东西整理好放入纸箱，准备带去新的办公室，回到寝室之前，丁一再次换上隔离服来到了610病房。
时间刚过下去六点，外面余晖照射入房间，把室内铺上一层橙红，陈乐还是老样子的坐在床边，对着外面的晚霞发呆，听到开门声回头，丁一就站在门口。
经过周彤敏的事情之后，610病房只剩下陈乐一人，丁一不知道这样无趣漫长的时光，她是如何度过，但是从她没有昔日光彩的眼神看，她过得并不好。
“后天我就调去疑似病区了。”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丁一，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所以今天过来和你道个别。”
陈乐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马上有些担心的问道：“如果去隔离区是不是会更加危险？”
“没事，那边隔离做得很好，不用担心。这会来还想给你样东西。”说着丁一将背后的手伸出，拿着一本书，“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面，这本书我感觉不错，你可以读读看。”
“皮囊。”接过书本，陈乐读着上面的书名，“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谈话似乎接近尾声，丁一看着她的侧脸，不知是错觉或是真实，总觉得比前几日都要消瘦了些，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不要让□□折磨我们的灵魂。”丁一歪了歪头，指指她手中的书解释，“这本书里说的。”
陈乐愣了片刻，终于暖意融融的将嘴角弯起美丽的弧度，“丁医生是在给我鼓劲吗？”
“算是吧。”丁一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着痕迹的在身后搓了搓，“我妈常说，只要吃得下饭，其他都不是个事。我等会给打饭的阿姨说一声，以后给610病房的病人多加一勺饭。”
平时看丁一都是正儿八经一个人，今天难得开起玩笑，陈乐笑过之余又有些些伤感，双手将书纳入怀里点点头道：“恩，丁医生也好好照顾自己。”
“一起努力。”丁一笑着说，“那么……希望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好。”陈乐想了下，补充道，“不过可以在街上偶遇。”
道别过后退出病房，丁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略有失落的抿了抿双唇，一步步走出隔离病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