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自从有过那一夜不算交谈的交谈之后，丁一每一次来到610病房，总会和陈乐还有周彤敏聊上几句，从天气到食堂的饭餐，毫无营养却每每都可以让丁一心情愉快。
可能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一直压在丁一心头的恐惧，就在前一晚被她无意中破解。
作为丁一，她并没有比别人坚强的内心，只做了一年住院医师的她，初入隔离区，内心的恐惧与压力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她害怕去面对自己内心的软弱，而父母则映射成了她软弱的根源，她一直没敢联系，怕控制住的脆弱一触即溃。
要感谢陈乐可以抚慰人心的声线，让丁一敢于面对自己，让内心的恐惧化作动力。想通了这点，之后的工作更加轻松自在。不过这么丢脸的事情丁一自然不会去说穿，也只能在巡房和做检查的时候，尽可能友善亲切一些作为感谢。
人就是相互关怀的生物，在丁一有意识的关怀下，610的两个病人成了她负责看管所有病人里，走得最近的两个人。
是因为防护服后面那双漂亮的眼睛，或者是偶尔带来的巧克力和玩具礼物，只过了一周左右，周彤敏就和丁一打成了一片。
在病房里，趴在窗口的周彤敏吃着巧克力，嘴角被染上褐色的一层，半躺在病床上的陈乐看到笑着摇摇头，从手边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嘴，都吃成大花猫了。”
周彤敏接过纸巾没有马上擦嘴，反而眨着疑惑的眼神问道：“陈姐姐，为什么今天丁医生，还没来？”
“因为医生很忙啊，要照顾那么多病人。”陈乐索性走到窗台用纸巾替她擦干净嘴角。
“那么丁医生什么时候才能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直接去找她？”
对于周彤敏不依不饶的问话，陈乐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耐了性子的解释道：“我们是病人，怎么可以乱跑呢，如果彤敏觉得无聊，姐姐等会教你唱歌吧。”
作为只有十岁的孩子而言，她并不能正确理解自己所处的现状，明明应该是好动活泼的年纪，却硬生生被囚禁在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而唯一的玩伴还是年龄相差十多岁的陈乐，的确是为难到她。
不过还好她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听到陈乐这么说，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紧接着又一脸担心的问：“那么我也会像爸爸那样……”
“不会，不会的。”陈乐赶忙否决，“我们住在这里就是为了治好病，所以才要乖乖听医生的话。”
这些话安慰的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实在安慰不了自己，看到周彤敏又乖乖的趴在窗台上看外面一成不免的风景打发时间，回到病床上的陈乐心里已是乱成一片。
无人交流生活乏味还有信息的缺乏，总会让人无限扩大心中的忧虑，到进入病房的这些天，陈乐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但是打开手机收到的信息都是身边人的美好祝愿，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自己所处的境地是多么的危险。
那些温暖又热情的关怀之后，留给陈乐的只有灰白的文字，他们在多彩纷飞外面的世界里打下一段段鼓励人心的话语，通过网络到达这个闭塞而又压抑的病房。陈乐一开始都尽可能满怀信心的回复，久而久之一种疲态让她开始不再回复短信。
她相信这些短信里的真情实意，也正是因为如此，虚情假意的回复让她力不从心，默默读完新的信息然后放下手机，陈乐长长呼出口气，希望时间可以更加加快一些它的步伐。
病房门被打开，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进来做例行的检查，虽说不太喜欢他们全副武装的衣服，但这样的检查成为枯燥住院生活中，难得一有打发时间的事情。
这次除了几个面熟的医生和护士，一块来的还有个陌生的男人。周彤敏迅速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疑惑的问道：“丁姐姐呢？她怎么还是没来？”
陌生的男人先是一愣，马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道：“她今天去忙别的事情了，我是新来的医生张洪，和你丁姐姐熟得很，我等会有空告诉她，让她过来找你玩。”
这种哄骗小孩子的伎俩倒是受用的很，周彤敏马上乖乖的坐回病床，由护士检查血压温度和脑电波。
“张叔叔和丁姐姐怎么会很熟悉的？”周彤敏转着她乌溜溜的眼睛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正记录数据的张洪明显打了滑，还可以听到身边几人低低的匿笑。
明明只和丁一差了两岁，却硬生生被叫老了一个辈分，张洪无心去纠正称谓，而是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们都是F大毕业，算是她学长，又一个医院工作，认识了好多年。”
“F大？”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陈乐好奇的抬起头，“是在林叶路的那个校区吗？”
“对，你去过？”
“有几次活动去过。”
“活动？”张洪有些疑惑。
陈乐不好意思的歪了歪头，笑着回道：“当时你们医学系请来了国内有名的医学家，我们新闻系来采访过。”
听到这里张洪立刻瞪大了眼睛，有种千里遇故人的激动感，“你也是F大的，新闻系？那么我们还算是校友了？”
“算是吧。”陈乐点点头，“难怪有时候会觉得丁医生有些熟悉，说不定是见过。”
记录完最后一笔的张洪正好抬起头朝陈乐看去，刚说完这句话的她，有些释然的笑着，淡蓝色病服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更显的娇弱，墨色长发懒散的、垂在她的双肩，高挺的鼻梁修长的睫毛，还有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就像天空中一缕云彩，洁白的漂亮又让人捕捉不到。
在防护服里的张洪有些诧异，直到身边护士推过仪器才让他发觉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整理起刚才记录下的数据。
等把所有病人检查完毕，张洪脱下繁重的隔离服来到休息区喝上一口茶水，丁一刚好抱着一沓病历从办公室门口进来。
“忙完了？”放下茶杯，张洪过去帮她接过手上的东西，“辛苦了，看来又收治了不少病人。”
“恩，就疑似病例就有八例，外加五十多个隔离病人。”丁一疾步走到了自己办公桌前，开始翻阅今天得到的数据，“你怎么样，新上任，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和之前差不多，除了那套隔离服。”张洪有些心不在焉的耸耸肩。
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茶杯，看到对过丁一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查看病历，忽然想起先前的事情。
“你呢，在这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张洪吹去茶末问。
“有趣？如果每天花一小时穿隔离服算有趣的话。”
过去同窗三年共事一年多，张洪多少了解丁一的性格，温和儒雅待人和善有礼，但是客套过了，便是生疏，就连认识四年之久的张洪，有时同她聊起话时，都免不了用上敬语。
因此也更加让他在意起610病房的事情，为什么一向不善往来的人，会和她们相互熟悉，甚至很是亲密的感觉。
“同事啊，病人什么的。”张洪不依不饶的问，“感觉都是一群很厉害的人。”
“是很厉害，不过没有有趣的事情。”
丝毫没有犹豫，看起来不像是有所隐瞒。
翻阅资料的丁一发现沉默的气氛，还有背后隐约射来的视线，转过身，果然对上张洪一脸玩味的表情。
“怎么了？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被这视线看的不舒服，丁一皱眉。
“不是不是。”张洪歉意的收回目光，踌躇了一会，道，“今天去了610病房，似乎里面的小姑娘和你挺熟。”
“你是说周彤敏？我常带些零食给她。”丁一不以为然，不明白张洪为何提起这个，“只是糖果和巧克力，也都是这边的休息区买的，不会有碍。”
张洪听了点点头，继续抿起杯中的茶水，丁一看他还有话要说样子，并不想继续绕弯下去，直接问道：“你是有什么想说的？”
放下茶杯，张洪向后撑在桌子边缘道：“我们认识也几年了，好像没见你和谁特别熟。”
丁一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低头翻阅起手中的资料。
“那次你在手术室哭，还记得吗。”似乎是提及了丁一难堪的过往，对方只是动了嘴角眼睛依旧停留在资料上，“那时候我想，你大概只是不善表达，这样的人，反而更加容易投入感情。”
“张医生什么时候做起心理辅导了？”丁一并不适应和人推心置腹的聊天，只能不断翻看手中的资料，减少自己的尴尬，“那次的确是我不够成熟，太过感情用事。”
察觉到丁一戒备的姿态，张洪叹了口气，“我只是怕你又和之前一样，重蹈覆辙，要知道，这次的病毒不像过去，和病患和睦相处固然可以方便治疗，但如果太过投入感情……”
张洪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看到对方一脸倔强的表情。看似生疏冷漠，偶尔有着自己的固执，这样的人一旦真心交往，会是难得一遇的挚友。也因此张洪才会多此一举的告诫丁一。
丁一重新低头翻阅资料，显然打算赶快结束这一段对话，张洪只能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拿起茶杯时，又想起了陈乐，算是将功补过重新开启一个愉快的话题。
“对了，同病房叫陈乐的女人，和我们是校友，也是F大毕业。”
“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话题顺利让丁一的注意力离开了资料，但咄咄逼人的表情，分明像是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自己说了什么惹到她了？
张洪瘪瘪嘴，忽然搞不懂眼前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