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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原来是叫陈 ...

  •   窗台上的几盆绿萝栽在玻璃器皿里,幽幽一汪清水郁郁葱葱的爬了一长条的窗台。每个医生护士都安排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隔离病房外的办公室,更像是休息区,这里每人都有固定的位置,放有资料文件和私人物品。另外一个在住院楼的办公室,每层一间算是大家公用的区域。
      这会是下午四点,丁一刚工作完八个小时回到隔离病房外的办公室,靠在窗边翻阅起入住所有病人的资料。

      病人在昨天到达医院,虽然一开始工作上难免出现纰漏,也都是及时补救过来,到了第二天已经是得心应手的多。比起过去住院部的工作,这里工作的工作强度反倒是低了些,就是每天要花上一小时穿上的隔离服,实在让人闷得透不过气。
      一直低头看资料有些头疼,丁一用手压着肩膀活动起脖子,转过头,正巧看到隔离病房前透明穹顶花园内的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

      小花园就连接着隔离病房的西大门,由透明钢化玻璃形成一个无色的屏障,屏障四周下面是空气净化设备,可以有效过滤细菌,医院考虑到病人的心理健康,在花园里面费了不少的功夫,忽视那金属构架,真可以当做一个小小院落闲逛。
      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间,病人可以再医生的允许下,带上防护口罩在里面散步晒晒太阳,一直在压抑病房内呆久了,偶尔可以在这里放松一下心情。

      会让丁一留心观看,是因为一大一小的两人会在花园里玩跳房子。这是一种只需要一块石子一小块平地就可以玩的游戏,在丁一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都会组队一块游玩,不过在娱乐设施日渐丰富的今天,这样的游戏已是式微。
      两人玩的很是欢乐,从小人前仰后翻的样子看,应该是开心的很。

      以前在重症监护室的日子里,时常看到病人会在外面的走廊散步散心,共住一室的病人间闲聊谈心,不过似乎是医院特定环境的关系,闲聊间或者眺望风景时,总有些对生活对这个世界的感悟或是留恋。
      他们努力保持乐观去开怀大笑,但是厚重的双眼下掩盖不了对于死亡的恐惧。那么这两人,在这被层层包裹的世界中,又有多少真正的欢笑。

      小孩子从身高看不过十一二岁,后面扎了两个小辫,在跳房子的时候跟着节奏上下摆动。而大人一边是个长发女人,宽大的病服下看不出应有的胖瘦,远远地只能看到一头长发披散在后。
      应该是出于好奇,丁一拿起手边的病人资料,想要找出这两人的名字。很快找到了符合小女孩的资料,名叫周彤敏十岁,是隔离病人里最年龄最小的一个,因为父亲死于核木病毒,作为她首当其冲的被隔离起来。

      朊病毒的传染性未证实是否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现在所隔离的大部分都是与患者有过亲密接触的人,而普通接触者只需要备案就可。本以为另外一个成年女人会是女孩的母亲,翻阅下来符合的却是另外一个。
      是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照片里白白净净,额前的长发从左边分开,不过为了满足证件照的需求,原本柔顺的长发不得不夹在耳后,显得有些滑稽,不过眉毛好看得很,配上弯弯笑着的眼睛,真有些九十年代琼瑶剧里女主的感觉。
      名字是“陈乐”,普通的很,总觉得和她的样子匹配不起来,再看隔离原因,只是简单一句话,“与郑荣有口对口。交叉感染可能性。”
      简单的十多个字,却是让丁一愣了许久才理解里面的意思。一直知道近几百年的传统文化,造成对同性关系的排斥和恐惧,有时候医院甚至会故意回避关于同性恋人的关系,理由是为了不造成歧视,但这却恰恰显示了社会对小众的不接纳。
      丁一皱了皱眉合上资料,转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人重新手拉着手回到隔离病房,不禁有些尊敬起这个刚失去爱人还能无比乐观的人。想到自己毕业分手后的心灰意冷和撕心裂肺,只不过是情窦初开的盲目和自怨自艾的沉沦,闭上眼睛怎么都记不起曾经挚爱的面容。

      医院实行三班制的休息模式,但并不存在所谓休息日,上了中班之后睡一觉,起来就需要值夜班,医院的床位最多可容纳350名病人,以后还会陆续有人进来,丁一和另外几名同事负责隔离病人的夜间巡逻看护,而另外两名疑似病例则由专门主治医生和护士看护。
      这里是一个常年闲置的实验大楼改建,病房的布局都是上世纪的风格,在墙角下面还可以看到过去流行的刷成的绿色,长长的走廊一边是四到五人间的病房,另外一边是重新加固无法打开的玻璃窗。

      平底布鞋悄无声息的经过走廊,病人们已经入睡,丁一特意调低了手电筒的灯光,步伐放的更加轻。走到一半时,听到了轻微低喃和似吟唱的声音,这会已经是凌晨两点,就算从小受到科学教育又树立正确世界观,坚持唯物辩证,丁一还是不免背后一阵阴冷,感觉到全身汗毛竖起。
      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发现细微的响声是从前方610病房里传出,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凝神屏气凑近了听,是一个女声舒缓的哼唱一首童谣。

      天上的星星在流泪
      地上的玫瑰在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轻柔的带有一丝的惆怅,在歌声之下是断断续续的抽泣。晨日里被喧嚣掩盖的心声和软弱,在万物静籁黑夜之中被萌发扩大,是人类对黑暗与生俱来的恐惧,亦或是别无干扰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软弱。
      仿佛一把锋利而又不伤血肉的小刀滑过胸口,让丁一深藏已久的软弱慢慢滚落,悲伤总会传染,而丁一不想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走廊,像一个偷窥者在门外黯然伤神。
      收起不必要的伤感,丁一悄悄退离几步,走到前方仍旧不放心的折回,敲了几下房门推开了一条小缝轻声道:“怎么了?是有人不舒服吗?”

      歌声愕然而止,随即而来是有些慌乱的窸窣声。
      “没事,小朋友磕到头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透的可以是划破眼前的黑暗,故意放低的声音略有些许的慵懒,在尾部上扬的音调有些对突入而来的人的警觉。
      “我姓丁,是负责这一层楼的值班医生。”一边说,丁一走进屋内顺手打开了右手边的夜视灯,“这么晚了早点睡,受伤不舒服的话,按床头的呼叫铃就可以了。”

      房间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怀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不用多想,丁一马上认出了女孩的样子,正是下午玩跳房子的周彤敏。那么在幽暗灯光下轮廓模糊一头长发的女人应该就是名叫陈乐的人了。

      “周彤敏小妹妹是吗?”丁一微笑着蹲到她们面前,虽然在口罩下并无法显示出她的笑容,“还疼吗,似乎有些蹭破皮,我等会那些碘酒过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面对全副武装,被隔离服牢牢包裹的丁一,周彤敏有些害怕的往身后的人怀里缩了缩,“不是很疼,只是想爸爸了。”
      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硕大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滑落,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哭声传到门外,瘦小的肩膀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毫无委婉的悲伤直击而来,弄的丁一措手不及,这不是□□疼痛后的哭泣发泄,更不是文青少女们的伤感情怀,它是最直白的悲痛,无法化解更无法去分享,只能一人默默承担,向来不善言语的丁一别说是安慰,就连刚才好不容易克制下的悲伤,也被她滚落的泪水一块带了出来。
      上方一阵微微的叹息后。
      “不哭不哭,姐姐陪着你。”
      那么好听的声音,像是吟唱着治愈人心的咒语,慢慢的轻轻的,让丁一回忆起年幼时做了噩梦后,母亲拍打自己后背的安抚“宝儿乖,妈妈在这,谁也抓不走你。”回转在耳边的话语,柔化了刚才刺痛全身的悲伤,不禁抬头望着这个女人。

      “你是叫陈乐吧?”丁一问,对方有些疑惑的点点头,“我去拿些碘酒过来,你别让她碰到伤口了。”
      快速拿好碘酒和包扎纱布,推开门进去时,周彤敏已经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擦碘酒消毒然后用纱布包好伤口,为了不吵醒她一切都是在沉默中完成,丁一可以感觉到头顶上方的视线,和若有似乎的呼吸声。
      完成作业抬起头的时候,正与她的视线重合,天花板上方夜视灯的暗橙色灯光,照出她模糊的轮廓,就算是离那么近,逆光下也只能看到墨色眸子中闪现的微弱光点。

      “我叫丁一。”丁一收拾好东西,重新介绍道,“有什么问题不用怕麻烦,我就在那里。”
      对方友善的点点头,微微笑着目送丁一的离开,快要走出门,看到三尺的病床上挤着两个人,示意是否将周彤敏抱回自己的病床,陈乐摇摇头表示这样就好。

      走出病房,另外一边的天空仍旧漆黑一片,身上的隔离服闷得让人透不过气,但是身体却比刚才反而轻盈了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
      “爸妈我这几天太忙,没得来及联系你们。我很好,这会正在值班,想你们了,过两个月等我出来,回家好好陪陪你们。”
      打完这些字输入一串熟悉的电话号,按发送,丁一转过身,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巡房工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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