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高挺秀气的鼻子下面，如带露花瓣似得双唇微微开启，隐约挂着一丝笑意。尖巧又不失棱角的下巴，让丁一有着一股成熟女性的味道但又显得年轻。明明两人相识已有一月之久，这会陈乐却像是初次会面，紧张不已。
“你……你好。”笨拙的打招呼，陈乐不知自己为何紧张，好像内心藏了何种歪念，生怕对方察觉。
“失望了？”双目含笑的问。
用力摇头陈乐不知可以回答什么。
还没来记得多瞧几眼，丁一重新戴上了口罩。陈乐失落的垂下肩膀，心里暗暗懊恼怎么连一句赞美话都不知如何说，现在再说有些为时已晚。明明是文科新闻系毕业，文笔辞藻按理说是信手拈来，但怎么到关键时刻，毫无用武之地了。
“丁医生，非常漂亮。”
左思右想说出这句，陈乐再次开始后悔了。这般毫无创意，乏味词穷的赞美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
“油嘴滑舌的。”口罩掩护下，丁一不觉也红了脸，嗔了眼陈乐，“既然我已经做到了，你可要好好吃饭。”
“当然。”陈乐马上拿起手边的白粥，放了酱菜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看到她的模样，丁一竟有些愧疚，从年龄看自己明明年长的三岁，却是不知不觉中在她那里，寻求到了许多的安慰。
可接触的越久，越会发现，坚强乐观的外表下是多愁善感的内心，就像自己冷漠的伪装。
丁一不认为自己是多么善解人意的人，但是在与陈乐交谈间，时常出现的空白断层和她偶尔悲伤的表情，总觉得她隐藏了些事情。虽然想知道，但直白去问询倒不妥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丁一没有权利一一去了解，只希望不管何种痛苦，都可以让时间去冲淡。
不过很快，丁一便知道了陈乐的秘密，并不是她因为好奇特意去窥探，而是主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甚至无法避让。
和陈乐见面之后的丁一心情很是愉悦，感觉从头到脚都轻快的很，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直到下午四点交接班，丁一想到又有机会和陈乐见面时，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愉快。
难道是一直以来缺少朋友，难得遇到知己所以太过激动吗。
查阅手中的病历，丁一在给自己寻找一个，为何那么亲近陈乐的理由。
拿着资料的黄治为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坐在桌边埋头工作的丁一。走到她面前，把手中一沓CT影像片子放在丁一的面前。
“这是？”丁一茫然的拿起影像片，看到右下部印有陈乐的名字，“难道扫描结果有什么问题？”
“恩，算是吧。”黄治为拖了一把凳子坐到了丁一旁，从里面抽出一张片子对着灯光，“这里看到了吗？”
在灯光下，影片为黑白两色，黄治为所指的地方是一片灰白色区域，在那里有个细微的暗点。丁一主修脑外科，只能看出是心脏的CT影像片，但是具体并不了解。
“这是什么？”丁一把影像片拿到自己面前，仔细查看依旧看不出所以。
“心脏血管瘤。”黄治为又递了几张过去，“好消息是，朊病毒只寄生在大脑，所以这个并非朊病毒的病变，坏消息是，这个位置处于心脏内部，外加病人心脏先天主动脉畸形，就算介入手术都无法到达，万一血管瘤破裂，根本无力回天。”
“是良性血管瘤吗？”丁一不自觉的用手擦拭那一小块阴影，像是可以擦去让这件事情成为一个误会。
“那么可以算是另外一个好消息。”黄治为拿出另外的报告道，“是良性，所以不破裂就可以活下去，但如果破裂了……简直就是一个赌博。”
阴影在擦拭下愈加的明显，丁一挫败的低下头，脑中闪现出过往的种种场景，一直困扰丁一的问题，因为这一块拼图全然解释的通了。
黄治为见丁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便继续说道：“CT结果出来两天了，也不知道病人自己知道吗？不过这种事情，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要和病人当面讲，真是让人为难啊。”
“她知道的。”丁一用手撑着额头说道，“她是知道的。”
“她和你说过？”黄治为似乎松了口气，惋惜道，“可惜这么一个姑娘了，今天看到她，还笑着和我打招呼呢。”
旁边黄治为的唉声叹气让丁一更加的烦躁，忽然一股怒气从胸口萌发，多少年了，丁一都差点忘记动怒的情绪，但是就是这会，这股怒气夹杂着怨气让她无所适从。
紧紧握住拳头，丁一思考是什么让她生气，是因为她的笑容？还是笑容下不经意流露出的悲伤？
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大的事情，她还可以若无其事安慰他人，还要装的那么从容不迫，是白痴吗？是笨蛋吗？
丁一愤愤的想。
随后脑中浮现出陈乐淡淡笑容和哭红眼睛的样子，又让丁一心疼起来。她忽然明白那个笑容之后的无奈，她无法真切体会到陈乐的心情，那种时刻与死神相会，是否每一天都要当做是最后一天，每看到新一天的日出都是上天的恩惠。
在黄治为继续喋喋不休的时候，丁一拿起了桌上的影像片，大步走出办公室。
“诶？你去哪？”黄治为在后面叫住丁一。
挥了下手中的影像片，丁一头也没回的说：“去找陈乐。”
走到病房推门而入，陈乐正半躺在床上看书，正是丁一赠送的那本，抬头看到丁一急急忙忙走进来，刚要笑着打招呼，却发现一双凶气十足的眼神。
心中不解的放下书，愣愣地看着丁一走到了自己面前，把几张影像片摊在她的书本之上。
只是略微扫过，陈乐便知了影像片的内容。曾经自己对着这黑白胶片绝望过，无法接受过，现在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陈乐早已习以为常。
“你知道的吗，心脏上的问题？”
“恩，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抿了抿嘴，丁一继续道：“你应该知道这个情况的严重性吧。”
陈乐点点头，反而笑着说：“了解，比你知道的了解的多。”
“所以你才会对心脏复苏那么清楚，对吗？”丁一毫无避让的直视着陈乐的眼睛，要从她笑容的背后看到真正的她，“是因为自己的病情才会去关注。”
丁一的气势没有吓退陈乐，而是迎上了目光道：“是的，我看过很多关于心脏的资料，就是为了找到可以治愈我的方法，我学会了很多急救措施，但我心里很清楚，那些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么隐瞒下去？”丁一蹙眉，像是责备更多是怜惜，墨色瞳孔里倒映出陈乐无措的表情。
“隐瞒？即使说了也没有用吧。”陈乐低下头再次看到一张张的影像片，“各大医院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难道还要听你们再一次告诉我实情吗？”
对方委屈的模样让丁一清醒了大半，才觉得自己的冒失的很，让怨气冲昏了头脑，退开一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歉意的说：“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态了。”
“没事。”陈乐道，“丁医生会这样，是因为关心我吧。”
这弄的丁一很不好意思，想承认觉得似乎太容易被看穿，不承认又显得太小家子气，最后索性岔开了话题，“这本书看得如何？”
“一半左右，本来可以看完的，但之前生病了。”陈乐抬手给丁一看了剩下的厚度，“不过我不喜欢这样。”
“怎样？”
“太过用力去活。”陈乐微微一笑，仰起头对着丁一，“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他人的成败。每一段经历都不代表是结果，就好比我来到了隔离区，但是遇到了丁医生你。”
“真是会说好话。”丁一算是认输的耸耸肩，“不愧是文科生，说个读书感想还可以顺带夸人。”
“我说实话罢了。”陈乐合上书本，用手摩挲着封面上的纹理，“我想好了，如果可以出院，我一定要去蹦极一次。”
“看来是经历挫折改变人生观了。”丁一收起摊在床上的影像片，看到那片子上的细小暗点，心里依旧苦涩，“不过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难关，多找家人谈谈心。”
意料之外的沉默，就像过去那些突然而来的空白，丁一皱眉嗅到了空气中异常，抬起头看到陈乐闷声不响的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丁一小心的问，不明白什么事情让原先轻松的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陈乐歪了歪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家人应该帮不到我。”
“恩？”丁一不解，“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病情？”
“不，他们早就知道了。”陈乐说到这，重重的叹了口气，似是说出下面的话需要很大的决心，咬了咬下唇道，“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
“然后？”丁一不自觉的咽了口水，她虽然不清楚陈乐要说的是什么，但是她清楚这会是她不愿示人的秘密，而自己是否真的做好，成为她倾诉者的准备。
“所以一出生……”陈乐低下头，双手握得更加紧，“他们就遗弃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