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12、第十二章 我想看看你

　　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就像是黑暗中拉开了巨幕，些许的光点从巨幕之后涌出。然后慢慢扩大扩大，音乐响起，人物登场，看清了台上的表演。
　　不知昏睡多久的陈乐感受到了光亮，努力睁开眼睛是一片空白有些刺眼，没有声音没有人物，让她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吃力的转动眼球，看到了空白边缘的阴影，还有自己头顶一根根错综复杂的线路。
　　试着动一动身体，却发现找不到控制的根源，像是丢失自己一般。陈乐有些害怕，僵硬的扭动起脖子，要看清更多，然后发现站在自己不远处，正在调解点滴频率的护士。

　　“呃……呃……”
　　勉强发出这样单音节的呼唤，还好护士马上听到了声音，转身过来查看情况。
　　发现陈乐眼中的恐惧和疑惑，护士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因为你之前高烧引起抽搐，用了安定剂，这会大概药效还没过，过一会就好了。”
　　听到这些，陈乐马上安静下来，然后她又听到护士说了其他些什么，但是声音越来越远，随后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不过这次她游离在了清醒与虚幻之间，她可以听到周围人的交谈，还可以看到进进出出走动的人群，但是声音像是隔了几重山的回声，人影虚虚实实像是万花筒中的五彩碎石。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醒了，过不久发现自己还睡着，她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有一次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在葡萄架下醒来，还可以看到一串串丰硕的葡萄垂在藤蔓，在阳光之下晶莹剔透，而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冗长还有离奇的梦。

　　随后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碰了她的脸颊，翻动了她的眼睑，然后幻影又出现了，她再次看到光陆离奇的场景，她想醒来但是眼皮沉重，有一股吸力总把她往更深的混沌带入。
　　经过无数次的努力尝试失败，终于在黑夜中，陈乐找回了意识，听到旁边监听器有规律的蜂鸣声，她知道自己终于逃离了束缚，只是一直躺着的关系，四肢还是有些无力，但总比之前好上许多，用力一些还可以松松的捏起拳头。

　　不过醒来的感觉并非多么美好，奔袭而来的是胃中的翻江倒海，还没来得及去按紧急呼叫的铃声，一张口已经是吐了一地。
　　但是空空如也的胃中着实吐不出多少东西，干呕了许久之后护士和医生推着医疗小车跑入病房，马上联系了卫生人员过来清理污秽，又用针筒给陈乐的点滴里打入药剂，马上胃部的不适有些起色，从护士那接过纸巾，陈乐吃力的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我给你打了些盐酸恩丹西酮，马上就好了。”护士在陈乐旁边的记录上，记录下用药，“你之前发烧的厉害，又一天没进食，呕吐恶心是正常，不用太担心。”
　　“谢谢。”陈乐的声线很是疲乏无力，又看到打扫污秽的护工，很是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让你麻烦了。”
　　“没事没事。”护工爽朗的笑着，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些见多了，别不好意思，病人嘛。”

　　陈乐点点头作为感谢，然后问道：“这会几点了？”
　　“晚上八点一刻。”护士看了眼工作手机，“如果是饿了这会已经过了餐点，而且你还不适宜马上吃东西，不然我给你挂些葡萄糖好了。”
　　“不用，只是想知道一下。”
　　简单的交流就让陈乐疲惫不堪，困倦的闭上眼睛。护士看她体征稳定没有大碍，便轻手轻脚的退出病房，让她继续休息。

　　再一次醒来外面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把室内照的明亮，陈乐终于有力气从病床上坐起，才发现右边墙壁上挂着的电子时钟，昨晚夜里因为光线太暗，根本没有发觉。
　　时间显示是上午七点半，环视整个病房，是完全不同于过去的环境，各个细节中都透露出绝对的谨慎。毫无尖锐硬角的家具，精密的仪器设备，在她旁边的柜子，尖角处用软塑料做了保护。闭塞的空间，连空气都感觉不到流动。
　　这里就是疑似病房了，陈乐在进入隔离区的第一天起，就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被关入隔离病区的情景，想过无数种心情和宽慰自己的话，但是真正进入了，心情倒是无比的平静。

　　按下床边的调节器，把病床稍微抬高一些，陈乐除了看墙壁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在找不出其他的事情。
　　终于熬过上午八点，护理人员送来了早饭，而跟在他后面一块进来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丁医生。”陈乐不可思议的眨眨眼，马上想到丁一早在几天前就调来了疑似病区，只能无奈的苦笑，“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丁一同样报以个无奈的眼神，走到了病床边，“身体感觉如何？”
　　“好了很多，就是头晕晕沉沉的，是因为朊病毒的症状吗？”
　　“这个……”丁一回答有些迟疑，考虑了片刻之后，郑重其事的回答道，“之前化验结果显示你是急性脑膜炎，但是出于慎重考虑，还是决定继续观察。”
　　说到这丁一又觉不妥，补充了句：“所以还不一定是朊病毒，你别太紧张。”

　　明明可以随便敷衍了事，但是丁一却认真的回答了陈乐，一丝都未隐瞒。接触丁一一个月，不能说对她性格了如指掌，也知道她是个认真善良的人，不善欺骗总会让人觉得固执的死板，但最后那句竭尽全力的安慰，让陈乐觉得可爱的很，还能感到一丝暖意。
　　“刚入院的时候还会胡思乱想，到了现在这步反而平静了。”从护理人员那边接过一碗白粥和几小袋配菜，陈乐实在没有什么胃口，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怎么，没胃口？”煮的稀烂的白粥和酱菜，的确勾不起人的食欲，丁一安慰道，“你现在胃里没啥东西，昨天还吐了，这两天只能吃半流质的食物，忍耐一下吧。”
　　“恩，过一会就吃。”刚醒来头还有些晕晕沉沉，看到那碗白粥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站在不远处的丁一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又环顾了周围着实再找不出什么话题，她就是想来看看陈乐的情况，现在看到了也放心不少，没有继续留着的理由，便要做道别离开。
　　察觉到丁一要离开的打算，陈乐一时间有些慌了神。不说这极度无聊的时光终于有人可以陪伴，况且有丁一在这，都让陈乐感觉到安心，或许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不舍。
　　“这会是丁医生的班吗？”
　　算是急中生智抢先在丁一道别前找出一个话题，问出后立马就后悔了，这会丁一会出现在病房，当然是因为在工作，反倒是提醒了她该回去好好工作。
　　不想丁一略有羞涩的摇摇头，道：“不，今天我是晚班，刚才听同事说，昨晚你醒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一如往常那样真诚的回答，直白的让陈乐感觉到耳垂微微的发烫，低下头抿嘴不由笑起来。
　　“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丁一见陈乐不作回答，只是低头，不免有些紧张。
　　“没有！”陈乐慌忙抬起头，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粉色，“丁医生能来，我很高兴。”
　　陈乐嘴角画出美丽的弧度，许久未见这样的笑容，丁一跟着一块笑着道，“这几天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好好吃饭。”说到这，用眼神瞟了瞟柜子上的白粥，颇有些教导的意味，“等康复了，就可以和家人见面了。”

　　笑容在陈乐脸上凝结，让丁一搞不清楚状况，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不快，还没来得及多想，对方已经恢复了往常淡淡笑容的样子：“其实我害怕的并非走不出这里，无法在和外面的人相会，而是后悔没能去尝试更多的事物。”
　　“不同的事物？是指生活吗？”
　　“蹦极，攀岩或者跳伞，还有品尝不同的美食，看不同的风景。”陈乐脸上难得一有的激动起来，随后略显遗憾的摇摇头，“不过现在都已经是未知数了，比起现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真是后悔当年为何不疯狂一下呢，即使就此死去也不枉尝试过了。”

　　“怎么老是想着死不死的。”丁一索性走到了病床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思忖了会道，“你说想要尝试不同的事物，不如你说个简单易行的事情，我来帮你，比如美食之类的，我想应该不算太难。”
　　陈乐有些不相信看着丁一，然后注视到她认真的眼神，才想起，这个人怎么会随便信口开河或是搪塞。
　　原本只是闲聊提起，竟让她如此认真对待，陈乐有些不敢肯定的再次确认：“丁医生是认真的吗？”
　　得到丁一肯定的回答，陈乐对着她只露出双眼的样子，心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说吧，如果太难办，我可爱莫能助了。”见陈乐迟迟不说话，以为是她不好意思提出要求，丁一再一次说明了条件。
　　“也不算难吧，不过可能，有些为难丁医生。”陈乐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轻。
　　“是什么？”丁一好奇的挑挑眉。
　　“想见见丁医生的样子。”陈乐说完不敢去看丁一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道，“和丁医生认识那么久从没见过你真正的样子，就觉得，如果我出院了，或者死在这里，从没见过你的样子，多少会有遗憾。”
　　“不会死在这的。”丁一先是纠正了陈乐的悲观，然后认真考虑后，淡淡的说，“可以啊。”

　　陈乐转过头惊讶的望着丁一的眼睛，单纯认真的眼神淡淡扬着笑意，墨色眸子深不见底，似乎包容了许许多多的感情，又像是空无一物，陈乐有些慌张，反而退缩起来，否决道：“不要不要，换一个，这样太危险了，我考虑不周。”
　　“没问题的，普通交流不会传染病毒，而且我不认为你是病毒携带者。”丁一道，“况且万一以后我们路上遇到，你没见过我样子，认不出来怎么办。”
　　陈乐感觉胸口一紧，再要说什么，丁一已经解开耳朵的口罩，慢慢摘下。

　　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配上一样弯弯如明月的双眼，丁一道：“初次见面，陈乐。”

作者有话说

　　两人终于见面了喂！太不容易了！
简直需要庆祝一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