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记》鱼不丢

4、美人计第四 情深错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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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潜本来只是抱着听人闲唠的心态听他讲，结果发现他这梦内容充实情节完整，连梦中人名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也只是暗自哂笑这苏钟鸣必是话本子看得太多，胡思乱想魔怔了。直到对方意味深长地问了他最后一句，他才惊觉，难不成这痴子说的什么梦中人，什么师父师兄，再加上之前的什么和自己一见如故的鬼话，难不成，他还把自己当成什么所谓的入世轮回的师兄不成？
　　这么一想，云潜就有点头疼，他自己酷爱看些仙侠故事，也知道那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可像他这样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了的，云潜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云潜只好尴尬笑了笑：“苏兄，斗胆称你一声苏兄不介意吧？这个，这个梦里的事儿，可当不得真，梦要当了真，人活得就不实在了。”
　　苏钟鸣并不在意，追问道：“如果呢？如果是真的，云兄觉得，我师兄他对我，是什么意思呢？”
　　云潜现在真的很想扒开他的头给他洗洗，想去问一个连梦里都死没影了的人这种问题——还是个男人——这样的事儿他自己感觉不到荒唐吗？
　　可吃人嘴短的云潜到底没说出口，只是按捺下自己差点想翻到后脑的白眼，装作深思了一番以后说：“士为知己者死……虽然这句话用来形容你师兄和你不太合适，不过我想，你师兄大约是真心爱护你吧。”
　　苏钟鸣浅笑依然，只是眉头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哦？若真心爱护，大概也舍不得让我苦等煎熬吧。”
　　苏钟鸣说罢，也不在意云潜的一脸菜色，给他斟上一杯酒，兀自接着弹起琴来。
　　苏木叶早就把小舟划走了，小小的静安亭里就只有他们俩人——其中一人还神志不清地一首接一首弹着缠绵哀怨的曲子，云潜简直都想掀桌子了。苏钟鸣再没有搭话的意思，云潜也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

　　不知喝了多久，连苏钟鸣的一身白衣都模糊了，云潜伏在桌上，半睁着眼睛，看见苏钟鸣终于停了手，起身向他走来，然后一双白玉似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云潜艰难地皱了皱眉，伸手拍开苏钟鸣的手，嘟囔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个，为了个宁愿死也不肯面对你的人伤神……”
　　苏钟鸣像是愣住了，站在那里半晌没动，神色是不加掩饰的悲哀。那悲哀的面容映进云潜眼里，让他蓦地微微一惊，难不成他真的动情至斯吗？可这样的美人，怎么会为了一个梦就动真心呢？
　　苏钟鸣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云潜，感觉自己的路实在太长太难走了。他向帘外轻声唤了一声：“苏芷。”
　　接着一个姑娘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亭外湖面上，堪堪悬在水面半尺的地方，无声地行了个礼。
　　“把船划来吧。”苏钟鸣吩咐道。然后把胳膊伸到云潜的腋窝和腿弯下，稳稳把人抱起来。苏芷办事很快，几乎是瞬间，那只原本停在对岸的小舟已经被苏芷遣到了苏钟鸣脚下。

　　云潜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苏家他住的房间的床上。他艰难地支撑起来，只觉得头疼欲裂，醉倒之前的事情，那个陷阱梦里的梦一样的男子，他最后看向自己的清澈却悲哀的眼神。还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种类似难过的情绪。是在为苏钟鸣难过吗？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的痴情吗？
　　云潜皱着眉，那个人太邪门，这地方也太邪门，实在不能待了。
　　屋内昏暗，因他睡着，还没点灯。云潜起身推门出去，发现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令他意外的，苏木叶正在门口候着。
　　见他出来，苏木叶毫不意外地福了一福，没等他开口，苏木叶便说：“主人吩咐我送您回去。”
　　云潜不料此事来得这么容易，当下便道了谢。苏府人办事极快，云潜刚回房洗漱完毕，外面轿子已经备好了。苏木叶报了苏钟鸣有事外出，无法送客，十分遗憾，不过吩咐了苏木叶一定要亲自把云潜送回北华寺。云潜巴不得苏钟鸣不出来，面上客套了两句，便坐上轿走了。
　　今日无雨，轿子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云潜心情却没有预想的那么轻快。苏钟鸣的眼神一直盘桓在他脑子里，情深难寿，希望他只是一时糊涂吧。
　　到了北华寺，苏家人便回去了。云潜只身进入寺中，先和几位师父打了招呼，然后还是回到原来那间禅房。
　　西边院子里本就只有云潜一个人住着，今日一进院落，云潜突然发现隔壁里亮着灯，云潜一时有些好奇，是哪位师父搬来了这里，还是哪位香客来小住的？
　　云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打个招呼。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从半掩的窗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着月白长衣，半披着锦缎似的乌黑的长发，仿佛是察觉到窗外有人，那人还回过头看了一眼，接着露出了一个熟稔的笑容，吓得云潜一时呆住了。
　　苏钟鸣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