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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计第三 公子生涯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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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潜进了苏府第二天开始,就没再见到自己那身衣服。今日要拜见主人,以苏木叶为首的一众丫头们更是费心替他择了一套青白色的绣了两杆修竹的长衫,腰间配了一条黛绿色密织了竹叶暗纹的腰带,束发的白玉冠也精雕细琢成了竹叶形状,衬得他愈发清举玉立。
云潜看着镜中人,啼笑皆非。不过半月,自己便从一个落魄书生,变成了眼前这副人摸狗样,原来几两银钱,能改变人至斯。当然没见过世面的云潜并不知道他这一身看似素净的行头可不是几两银子就能收拾出来的。
收拾停当,云潜便由苏木叶领着往大花园中走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西苑,他虽走得目不斜视,但暗地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能走出西苑,就意味着自己还是有机会走出苏府的。
清安亭距云潜平日望见的高台还有些距离,分花拂柳走了约莫一碗茶的时间,终于到了一个湖边,湖水清澈,似是有活水,湖心一座垂了白纱的三角小亭,风拂帘幕,依稀可以看见亭中坐着人。
那大约就是苏二公子了。
湖岸边已停了一叶小舟,除了苏木叶,其余仆妇早已退下,此时便由她划着小舟送云潜去清安亭。
风吹涟漪,云潜微微低头理了理衣袖,心里莫名有些悸动。近了小亭,抬头可见挂了一处匾额,上书清安亭三字,待云潜看清,却是一愣,字迹龙飞凤舞,颇为飞扬,一时虽看不出是哪家手笔,钩划中却透露着诡异的熟悉。
还没等云潜想明白,小舟便靠了岸,苏木叶无声立在一旁,请他上岸。
云潜埋头理了理衣襟,上前拱手拜见。
一句“小生云潜”刚说完,无意间抬头看了苏钟鸣一眼,却瞬间愣住了。
那人月白长衣,不着余饰,一头长发墨缎一般半散到腰间,与长衣黑白分明,而那张脸,眉目如画,呵气成兰——竟和书中狐仙活了过来似的,一时连雌雄都看不出!
云潜一时间竟如堕梦中,定定地望着苏钟鸣,挪不开眼睛。
苏钟鸣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先是暗自得意了一下,接着便略矜持地低下头,拱手拜回来:“云兄有礼。在下便是苏二苏钟鸣。前几日抱恙,误了与云公子相见之约,今日便让在下抚一曲清曲告罪吧。”说罢,便示意云潜坐下,自己也在小桌前坐定,抬手略一思索,一首清婉柔丽,又情思绵绵的蒹葭便从手下流了出来。
云潜在苏钟鸣张口时便清醒了过来,旋即极为尴尬地低下了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同时心底又隐隐生出些许失望,原来这人竟真是个男人。
可惜了那张美人脸。不过转念一下,也幸好他是个男人,不然自己见个面就想办法告辞的计划可能真要节外生出什么枝来。
云潜心思复杂,完全没注意苏钟鸣在弹什么东西。苏钟鸣一曲罢,发现没达到让云潜怦然心动的目的,还有些着急。
云潜这会儿已经三魂归位,淡定的先赞扬了几句苏钟鸣琴艺高超,然后十分直白地说:“只是恕云潜无知,实在不知何时与苏公子结识,也不知苏公子叫云潜前来,有何指教?”
苏钟鸣大方地笑了笑:“云公子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吧。前些时日,我因心有困扰,噩梦缠身,便前去北华寺请师父讲经开解,无意间远远见到云公子,竟一见如故,极为亲切。只是不知公子身份,亲近无方,只好出此下策,请公子来府上一叙。只求能和公子做个知己。”最后知己两字,说得格外婉转,别有深意。
话到这里,云潜也猜出了对方意思的七七八八,无外乎是之前不知怎的哪根神经答错,在一众和尚里看上了自己这个带点人间烟火气的书生。这种人估计在家也是呼风唤雨的大少爷,看上了什么人就一定要往家里搬。不过若是自己是个女子,见到这般人物,就算对方纨绔一点也罢了。可自己是个男人,苏钟鸣这事儿办得就太惊世骇俗了,云潜万不可能遂了他的意。
可他还是作出受宠若惊状:“苏公子太抬举小生。小生何德何能,能肖似苏公子人,更不敢攀称苏公子‘知己’。小生无才无德,实在有负苏公子厚望,也万不敢再叨扰公子。”
苏钟鸣一听,就知道云潜已经猜出他想干什么了。苏钟鸣实在太了解对方,前几天他不明所以,还能虚与委蛇,现在知道对方要求的是万不可能的事情,就绝不可能再敷衍下去,必是要急着脱身的。苏钟鸣发现,不论云潜投胎几世,心思转得太快这个特点从来没变。
于是苏钟鸣也只是一笑,并不漏出云潜揣测的恼羞成怒之类的神色。他目光有些游离,看着云潜,又像是看到他身后的什么地方,随手絮絮地拨几下琴弦。
看他这样,云潜到一时不便告辞了,只好耐着性子坐着,等他的下文。
“云公子,可否听在下讲讲前些时日的梦?”苏钟鸣等他点头,便接着说道,“在下梦到了前生。前生,我是琅琊山真一宗,天界三太子夙彤上神座下弟子,我有位师兄,唤作云极君。我师兄生性刚肃,又有仁心,是位真正的端方君子。我生性顽劣,师父也约束不得,在门里常惹是生非,多亏师兄悉心照拂教导,才顺利小有所成。可惜后来,门派生变,师父陨落,师兄与我自不可置身事外。我冒失冲动,不久中了敌人奸计身陷囹圄,师兄为救我,向人许下自损道行,剜心挖骨,重入人世轮回不得出的誓言。”
苏钟鸣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稳了稳心神,声音不带一丝颤抖,仿佛真的在说一场梦境一般接着道,“我还梦见,我与师兄百年里相依为命,除了对师兄尊崇敬佩,我还暗自生了倾慕之情,无法自已。师兄慧眼如炬,自然是心里有数,所以后来也与我有所疏远。只是,为何在我死到临头,他要这般拼命救我?他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便也追入凡尘,想要找到他,问个清楚。云公子,”苏钟鸣深深地看向云潜,“你说,我能问出答案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