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又一梦》桑田

7、七 百乐居

　　要去‘百乐居’其实一点也不难，或者说‘要去传说中的欢场，一点也不难’，只不过是要忍耐一部分人吃惊的眼光而已。云博站在百乐居的门口看着里面来往的人想着，其实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无论是不是一个人闯进这种地方，大概所引起的波动并不会有多大的差别……

　　其实她到并不怕有人说三道四或者引起什么骚动，只不过仔细想了想，这样的地方单单她一个人来也确实并不十分合适，一来当然是路不熟，而这二来则是没有什么熟人，也确实不好了解情况，再说这种地方也多半是看人下菜碟，若只单单自己这么个小孩子近来，估计即便不被赶出去，也实在讨不到什么好的。于是自然还是采纳了如柳的建议，中途绕了路到‘博茶’叫上了二掌柜罗嘉鸿跟自己一起，全做随从。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乱七八糟的牢骚是少听不得的，什么万一让武威王知道了，自己吃罪不起啦；什么龙蛇混杂不安全了；什么万一传了出去有碍声誉了……其实说了无数，云博只一句“要不是看你熟人多才不找你带路……”便把全部都顶了回去，原来这罗嘉鸿平日里却是个惯常出入欢场的人，而单这一件，只要真传到王爷耳中，估计就不会有她罗嘉鸿什么好。那武威王凌肃英平日里最喜美男，明明自己是个花花太岁，但却对手下人，尤其是对她女儿身边的人，要求极严，而这品行却正是天字第一项！

　　罗嘉鸿没想到小主子虽一年中在京城时间不多，又很少出入‘博茶’，却对她们的所作所为如此了解，一时就没了语言，只能在心里无声叹息，先不说主子要求什么自己就要服从什么，单单这小祖宗的古怪就已然让她胆战心惊了。只是这带世女来欢场的事若万一被王爷知道，那自己只怕是万死的。可单单是世女那双澄金的眼睛，只要一露出来，想必就没有不认的的人了，若真那样那‘百乐居’的楼只怕也要被挤来看的人压塌了，她偷眼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凌云博，若非她从头到腰都蒙了云纱，即便是打死她，也是不敢与她一起去那样的地方的……她经常纳闷，为什么这小主子明明生的一副高贵模样，做起事来却怎么偏偏是个古怪性子。

　　不过，念头一转，罗嘉鸿又愁上心来……此刻世女做这少年世家男子装扮，虽是不会有人识破她世女的真正身份，但若要进那‘百乐居’却也并不那么妥当，世人皆知这‘百乐居’是欢场，她此刻却要带一个男子进去，如此做真的适合么？想到这里，罗嘉鸿伸手拉住了云博的袖子“世女，……小的斗胆，您这身打扮，要进‘百乐居’怕是不甚合适吧……”

　　听她如此说，云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此时穿了男装进欢场只怕与她自己的那个世界女子进妓院一样吧……想着，不由的又笑起来，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进那种场合的时候……笑过一回，再次抬起头云博却已经定了主意，她看了罗嘉鸿道“我拉你来，自然是要你出力，若只是要人陪，我拉你来做什么……你既然来了，就要让我进的去……我只是做了这副像男人的打扮，却又不是真的男人，要进那样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合适……难道你是想我露出王族身份，才觉得合适了不成……”

　　听的世女如此说，罗嘉鸿不由一脸苦笑，她跟在世女身边做事，少说也有四个年头了，这小世女的脾气，她多少还是知道，此刻她把话说的一本正经，但其实心里到底怎么想，其他人是一点也不知道的，若是不按了她的意思做，只怕要受罚；但若真按了她的意思做，估计最后受苦的多半还是自己……只是此刻若是想再说什么，多半也是不可能的了，罗嘉鸿只有耷拉了脑袋，边想着如何能将今天这事完满遮掩过去，边笔直往前带了路走去。

　　云博跟在罗嘉鸿身后也不再开口，只一心里想着刚刚那几人的对话，其实严格的说，今天她会去‘百乐居’也只是突发奇想罢了，究竟是否能得到什么关于自己‘壶’的消息，都完全是个未知数。不过即便如此，她仍旧并不打算打道回府。即便今天的事可能会被传出去，即便可能造成一些不好的舆论，不过那些暂时都还不是她所考虑的范围……

　　从楼下看这‘百乐居’与普通的茶楼饭馆并没有什么多大不同，只不过是多了个类似舞台的小场子在中间，二楼也与饭馆的雅间相似，并没有弄什么垂纱，珠帘，只是些普通的雕花的大门，只不过那木门多是紧闭的，隔了门自然看不出里面是有人还是无人？若严格的说，这里唯一能看出与平日所见茶楼不同的地方，便是整个房子在装饰和用具上都十分讲究，简直到了可以用奢侈考究来形容的地步，从门口的琉璃绢灯到大堂中十数个红木雕花圆桌再到那桌上青瓷的一应用具，一看便知没有一样是便宜东西。

　　云博看着手里的茶杯想着，自己要打开紫砂的时常，是否应该从这里先着手呢？或许这里才是最大的潜在顾客也说不定呢。身后一真脚步声，云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罗嘉鸿回来，刚刚也不知道她很门口的人说了什么，居然如此容易就放了她两人近来了，一没查她的身份，二也没有问任何问题……看来这老罗还真真是这里的常客呢。隔了纱，看了罗嘉鸿坐在自己身边，云博不由的有些想笑，想来这罗嘉鸿的年纪也可以做自己母亲了，此刻却被自己迫着来这样的地方，权利这东西还真是好东西……

　　横烟其实早在罗嘉鸿和云博进了这‘百乐居’的大门就已经注意上她们了，那罗嘉鸿两年前曾经是他的老相好，只这年来，听说是喜欢上了‘合欢楼’的一个年轻小倌所以来的少了，但他两人毕竟是极熟的，所以罗一进门，他便已然留上了心。此刻，横烟远远的打量着罗嘉鸿身边带来的人，若非他在这欢场呆的时间长了，还真不容易看出这人是男是女。那人虽用云纱遮挡了颜面和身体的大部分，但她仍旧可以从那人的身量和动作上分辨出那必定是个年纪尚小的女子。

　　只不过若要一下说出那人的身份，却有了几分难度，若单看那人的一身衣着，虽那裙料算是极品，但那裙子的样式却并不十分讲究，而那粉蓝的颜色也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虽是如此，横烟还是可以从她的举止和做派断定，这女子多半该是出自大家氏族之内，再加上从进门开始，罗嘉鸿便一直做出的随从的姿态，横烟猜那年幼的女子恐怕该是‘博茶’东家的小姐，此次必是拉了二掌柜罗嘉鸿，出来看看新鲜而已。

　　想到那人恐怕是‘博茶’的人，横烟到真来了兴趣，这‘博茶’七年前开张，没出半年就成了京城第一大茶楼，不仅推出了口味清雅的绿茶，更在短短时间内，几乎改变了整个炎赤的饮茶习俗，不能不说是一个传奇。据传闻所言，此刻整个炎赤，甚至全天下的绿茶，好象都是由‘博茶’的背后老板所制，若当真如此，那那人即便不是富可敌国，也该是富甲天下了。如此想着，横烟的眼睛便又转了回来，若眼前这女孩子真是那家的小姐，到真是只肥羊了，只是不知她究竟与‘博茶’和何关系……横烟微微一笑，向两人的桌子走了过去。

　　“哎呦，这不是罗掌柜吗……贵客贵客啊，您这一到，真是蓬壁生辉，横烟这里有礼了……”因着罗嘉鸿已经有多半年未来再加上又带了新客，这横烟此刻也并不表示的多么黏糊，只是着力卖弄，不光动作姿态柔媚就是连声音也格外酥软了起来，这样的动作声音对于罗嘉鸿这样惯见伎者伶人的人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的，横烟此时如此做，只是做给云博看，他自是以为对于一个第一次来欢场的小孩子，自己这样合该足够有冲击力了的，但他想不到的是这云博虽是第一次来欢场，但对于男人，她却也并不缺乏了解。

　　云博原本正在胡思乱想着自己的壶的事，突然听到一个嗲到不行的男人的声音，顿时唬的一跳，那浑身上下三千六百根寒毛，只怕有三千五百根惊的竖了起来。抬眼看时却是个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穿一身桃红色长衫配草绿色下裙的男子，即便不看男人身上那件绣牡丹的绸长衫，单只抬眼看他的脸，已经震的云博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男人的衣着打扮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奇特，但在云博眼中却已经成了异类。只见那男人虽然恐怕已然四十有余，但那张脸由于用粉很细致的妆过，所以看起来竟然是异常光洁的，而那眉眼也都精致的经过了勾画，斜飞的眉下一双单凤眼，乌发用七八个金簪别着，鬓边居然还有两个步摇，配上他耳上的一对玉珠随了他走过来的动作来回摇动，让云博一看竟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按说，云博见的男人，其实也不少了，即便不说王府上下那多少位的‘小爹’，就是那皇宫之中的‘皇夫’她也见过许多，但此时见到横烟，仍旧是震的一跳。到不是说着横烟美到哪里，只是像他这般将风骚两字光明正大写在脸上的男人，还真真是少见。

　　云博盯着横烟看了片刻，才转过头，只不过她到并不是为那男人的所谓美色所迷惑，而是对这眼前的妖人一般的男人无法适应而已。云博眨眨眼，干咽了口口水后，再把这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才在心里暗想，‘好家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伎？呵呵，这个世界的男人还真是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能和原来那个世界的泰国人妖有一拼呢？’

　　那横烟原本就是想表现一下的，如今看云博如此直直的面朝了自己看个不停的样子，便已是有几分得色，想自己也曾经是这‘居’里的挂牌红人，这几年虽然年龄渐大而当了小爹，但毕竟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

　　罗嘉鸿看了眼自己小主的表现再看看横烟，一时也不知道小世女那云纱下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依着她对凌云博的了解，她合该是不喜欢男人这样的，不过这男女之事，她又怎么说的清楚呢……于是只是陪着一笑，然后朝横烟说道“这位是‘博茶’的二老板，云主子……”　边说手里却已经递上了名帖和一锭不小的银子。

　　关于这介绍也是云博在路上就已经交代好的，罗嘉鸿说出来自然是没有什么犹豫。这二老板之说是不虚的，原本他们就知道岳虹娜是茶庄和茶社的大老板，而云博则是二老板；而这第二句，则也没多少虚假，凌，乃是炎赤的皇姓，若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能随便往外说，于是只有用她的名来称呼，虽不对，但亦不远已……

　　“原来是‘博茶’的二老板，真是失礼失礼……在下横烟，是这里的四爹……”横烟接了罗递来的名贴和银子，只及粗粗看了一眼便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蒙面的云姓小女子，从身量上看怎么也不会超过十几岁的样子，居然已经是‘博茶’的二老板了，真真是让他吃惊不小，不过既然‘博茶’的二掌柜罗嘉鸿这么说，他当然不会怀疑，更何况管她是真是假，只要这银子是真就好……

　　“二位今个来，不知道是想只喝茶呢，还是想听曲看舞呢？”他问的略微有些不太确定，眼神从云博身上转到了罗嘉鸿身上，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提示，只是可惜，罗嘉鸿只是略微耸了下肩膀，表示她也不知道……横烟的视线于是又回到了云博身上，只不过这次却又附带上下打量了一回。

　　他的视线弄的云博不自然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好，自己今天出来穿的是父亲今年新为自己添制的一条裙子，虽然不是多么鲜丽，但估计只要有眼光的人都不难看出这裙子的材料绝对不一般的。云博庆幸今天穿的不算很寒酸，不然还真是有失‘博茶’老板的面子。她抬头看着对面仍旧在打量她，并且明目张胆的对她进行估价的男人，片刻后才开口道“这听曲是怎地，看舞又是怎地呢？”虽然她对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兴趣，不够既然这老人妖这么卖力，那到应该多少听一下……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看起来年纪小小的云博会这么坦然的与自己交流，他只想着这女子至多十几岁，这么早就来这种场所的女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她似乎和其他人有些许不同……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同，他却也说不上来了……

　　略定了定心思，横烟才开口道“这喝茶嘛，无论我们这里茶怎么好，既然是当了‘博茶’主子的面，横烟也都没什么可买弄的了；至于这听曲嘛，不是我自吹，这满京城的歌伶再没有比我们这里更出彩的了。”话说到这里，横烟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接口道“这大话绝对不是乱说，我若是随便说个歌伶的名字出来，云老板这不常来的人，自然没听过，不过若是提到他老师的名字，恐怕满京城，甚至整个炎赤只怕是也没人不知道了……”横烟此时又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是他介绍人的特点，二三十年在欢场混下来，怎么做能最大的吸引客人，他当然很清楚，越是让她们好奇，越是能勾住她们……

　　“哦？……”听到这里，云博到听出了些兴趣，到不是她对那歌伶或者那歌伶的老师真有什么兴趣，而是云博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也许会做一会‘李逵’。她眼明手快的按住罗嘉鸿正欲抬起来打断横烟的手，若真做一回‘李逵’即便没能打听到什么关于壶的消息，可也算她没有白来这‘百乐居’。云博示意罗嘉鸿不要乱说乱动，然后才又朝横烟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有名的老师，是谁？”

　　果然，听到云博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好奇发问，横烟不由的面现得色，他用眼尾挑了下一边满脸尴尬的罗嘉鸿，完全没有看明白她偷偷递出的警告。他当然并不知道，这云博好奇发问并不是为着想知道这人或者这人的老师，而是想知道他说了半天的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有人打自己的名号招摇撞骗，她是知道的，毕竟从自己七年前开始收学生起，这样的事情就已经有了，只不过这招摇撞骗的人还从来没有招到自己面前过，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能让自己碰到？

　　横烟看煞有介事的看了眼四周，故做神秘的低声说道“提起此人的老师，便是顶顶的有名的‘抚琴世女’，那‘抚琴世女’在全炎赤，乃至现今整个天下恐怕也就数她琴技最高，据说就是当今皇上，亲王要听她弹奏也是要提前预约的，她的学生，这琴自然也是……”

　　横烟的话尚未说完，云博脸上已经显现出了微笑，呵呵，真是有意思，原来还真有李逵遇到李鬼的时候……罗嘉鸿听的横烟的话，已是满头出汗，想开口阻止却又被云博的手紧紧抓了警告着，无奈只有看着那横烟，料想今日之事只怕无法善终了……横烟却是不知面前两人的想法，隔了面纱又看不清云博的表情，于是还一个劲头的解说着，只将那琴伶的琴技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让罗嘉鸿好一通恶寒。

　　突然，一阵喧闹打断了横烟的话，二楼的一见房内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叫嚷，云博只能隐约听到“……不要脸……不想活了……”几个字，之后便是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再后就是一阵无声……他们几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正当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时，楼上便传来一阵混乱，接着就有扇门被重重的推开，云博抬了头，看到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后面还跟了个人，因着那人的头发正被那女子的一手拉着，只是弓了腰跌跌撞撞的跟着，云博竟一时便看不出那人是男是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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