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又一梦》桑田

6、六 专听小道消息 从博州

　　从博州连续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总算在四月底赶回到京城，说起来云博自从春开节离开京城，除了在竞野和慈霞住了十几日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跑路，而这一跑却就跑了近四个月了。若是按手下这些人打算，自己这做世女的，怎么也应该好好的在王府修养修养，不用说是一向对外称说身体不好的人，即便是个身体很好的人，也该疲累非常了。只是此时云博却还没法让自己休息一下，有些事，她现在急需知道……所以回京城的第二天，她便带了如柳，如枫两个上街转悠起来。

　　如枫扫了眼走在前面的主子，心想着如果主子是因为急着要买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那也到没什么可多说了，可偏偏这次她只是带着自己和如柳在城里瞎转悠，从城东的‘雅来茶馆’转到城西的鸟市，一不买东西，二不找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可真让他没法理解了。

　　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如枫终于忍不住向幽闲的走在自己前面的云纱蒙面女子抱怨道“世女啊，您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差使一定要在这大热天的办，您交代给奴才我，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这也省的您做了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还顶着个大太阳，满天下的跑不是……”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摇着扇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说话的凌云博以及一直跟在云博身侧同样不发一言的如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

　　如枫就不明白了，这满天下，都只有有身份的男子出门，带面纱防人看了去。可自己这主子，偏偏就喜欢做这副打扮，一张云纱从头蒙到腿，几乎整个遮挡了身体，若是其他人家的小姐见了，还不笑话死。哪有女人家怕人看的……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自从开始做那什么劳什子紫砂茶壶，这原本挺精明的主子就开始傻了起来，放这京城舒服的王府不住，整天的憋在博州属地那荒山野岭上，吃也吃的不如京城好，住也住的不如京城舒服的，真不知道世女这是怎么了。人家家的小姐到了她这个年纪要是有点钱还不都买个什么花啊，什么绸啊的了，她到好，好好的把那么些白花花的银子都仍出去，却只是为了换那么座地无三尺平的破山……

　　“柳，你累了吗……”云博侧脸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如柳，其实云博知道如柳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那么好，自己都还没有累，他又怎么会累呢。只不过与其继续听那‘疯鸟’喳喳叫下去，还不如好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云博指了街角一家名叫‘茶居’的大茶楼说道“不如，我们进去喝点茶水，歇一歇啊……”云博不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今天进的第三家茶楼了，虽然并不若‘博茶’那么有名，但也算是京城有名的贵族小姐以及小道消息的集中发源地之一。若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京城最新的趣闻，这茶社，酒楼之类可是上上之选。

　　其实她很清楚，自回了京城开始，虽然一连三天，天天带了如柳、如枫跟着自己四处转，听书喝茶，但其实他们可能并不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如枫的怨言是很大的，并不是他不愿意跟着自己，而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在王府休息一下。可是，年前就放在‘博茶’的十只紫砂壶，怎么算也已经有半年时间了，想来无论怎样也该被季总管逐只放出去了，而那给岳虹娜的那五只紫砂壶已经送出去四个月了，即便是岳虹娜二月才离开竞野，那此时也该有些许消息了才对，可为什么在这京城中好象一点动静还没有呢？虽然自己一直在博州，京城这边的一点消息是少一点，但也不至于会是这样的反应啊？这让她怎么能不奇怪呢。

　　她当然不是对自己的壶没有信心，只不过无论怎么样，她也想确实的知道事情的后继发展情况，实地看看这壶在京城究竟有没有造成风潮啊。但，连续转了三天了，结果却是真的非但没有听到有人提过紫砂，甚至根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自己的估计出了错误？云博兀自坐了个比较偏的位置沉思起来。

　　茶馆的大堂，如柳按照惯例给云博点了一壶绿茶，在世女和岳老太医的大力推广下，时下几乎所有的茶馆都开始卖绿茶了，而不是还如以前一样只卖烧茶，对于这一点，大家都非常骄傲。云博抬眼看着那穿了灰色布衣的小二端上的茶想着，若是此次这紫砂壶的赌她真的输给老岳，也许她该试着推出花茶或者红茶来挽回一些损失，也说不定……

　　突然从门口走进来的一队人的说话声打断了云博的沉思，她略微茫然的抬头，隔了面纱看着那几个刚进来的，年龄大小不等的女子。在看到几个她认识的面孔后，云博反射性的低了低头，在这样的地方，她还不是很想与她们相认，但转念想到自己此刻脸上头上都蒙了面纱，想来她们连自己是男是女都认不清楚了，又怎么会认出什么是谁？于是便又抬起了头，透过那面纱，云博静静的看着她们在离自己和如柳他们并不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泰薇今天又不来了，她该不会又去那里了吧，这个月要见她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啊……”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边扇着扇子边不无嘲笑的说着，云博认出她是孙仲环，她姑姑张世薰是当朝一品左丞相，而她自己似乎也在朝中为官，但她具体是个什么官职云博却是不知道的。云博只是曾经在家中见过她来拜见母亲，因此能认出她，但正与她说话的那个穿海棠色绣金长裙的女子，云博却是不认识的，不过她们正在谈论的那个‘泰薇’她却是知道的。因为那‘泰薇’应该就是右丞相高圆圆的小女儿——高泰薇。

　　敏感感觉到她们的谈话恐怕有什么内幕的云博，为了听清楚她们谈论的内容，故意将身体向她们倾斜了一些，如枫看着自己主人的一举一动不觉一笑，而如柳则仍旧保持一惯的淡然。云博自然知道如枫是笑自己偷听，只不过此时若不偷听，又要她如何能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呢，虽然知道此举并非世家小姐王府世女该为之，但此刻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哼哼，你们有所不知，泰薇今天不来这里喝茶，却不是为着玩乐……她啊，最近惹上了个大麻烦……”那穿海棠色长裙的女子似是冷冷一笑，还故做神秘的像四周扫了一眼。“哦？白妹妹似乎知道什么内幕啊，说来听听啊……”一直跟在孙仲环身侧的另个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子开口催促到。“就是啊淑玲……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尽管说来让我们大家听听啊，别尽在这说话逗着我们大家心里痒痒……”这次说话的人是坐在正对着云博一面的一个穿了玫红色月华裙身材丰满的女子，这个女子云博也是见过的，她叫方娟曾经是妈妈手下的一个太中大夫，后来据说娶了个归德将军，之后就回家做太太专养孩子去了。虽然见面的时候原本就不多，但有时候云博会觉得其实她这样的女子和自己所知道的另一个世界的女子恐怕是最相象的。

　　“呵呵，她啊，最近为了给她老娘弄一件宝贝，结果把另一件宝贝给陪了进去，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那被人叫做白淑玲的人神秘的说着。“宝贝？快说来听听……这京城里还有什么是她们家稀罕的宝贝吗？”众人一听这事突然都来了精神。

　　平时虽然谁也不敢说，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高丞相掌管着全国轮蚌养殖以及夜阳珠的采集的事，家里的金银财宝只怕要比国库都多了，现在突然听说居然还有她们家喜欢的宝贝，顿时都来了兴趣。其实这也正是云博对这高家比较上心的原因，这高丞相家谦虚点说，完全可以算的上是京城唯一比皇室逊色的家族。其富裕程度完全无法让外人想象，所以照常理想来，若是季总管要找人下手，高家必然会是第一个。只不过此时云博却不知道，在高家人眼中自己的紫砂和那拳头大的夜阳珠究竟谁比较吃香。当然，若是让她说，多半还是那晒了太阳便可以当灯用的夜阳更有价值些，不过她自然不会当了外人承认就是了。

　　“你们有所不知，最近几个月来，皇上突然喜欢上一样宝贝，为着皇上喜欢，这高丞相就绞尽脑汁的四处为皇上寻找，可你们知道怎么着……这高丞相托人找到了东西之后，居然自己也喜欢上了那东西，然后……”说到这里，那白淑玲突然不说了。

　　“然后怎么样……”看出她故意逗大家，那年纪最长的女子用力推了她一下“你到是快说啊，大不了今天我们请客就是了……免的现在在这里被你逗的心痒难耐的。”听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女子也跟着附和起来，听她们这么说了，那白淑玲才微笑起来说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啊，一会到了‘百乐居’可不许耍赖。”听她这么一说，众女子又叫嚷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说要请你去‘百乐居’了……真是敲竹杠……”那白淑玲也不解释，只是微笑了看着大家片刻才开口“不去‘百乐居’怎么知道后来的事情呢……”一听她这话，那几个女子才明白原来事情还有其他内幕，便不动声色的都笑了起来……然后都没再说什么随便喝了几口水便一起起身离开了。

　　一直爬在桌上偷听的云博这时候才直起身子，看了她们离开的方向，然后回头问如柳道“这‘百乐居’在什么地方？”听她问话的如柳不禁脸色一变，低了头却不说话。“怎么了？”云博看出如柳的异样低声问着。“世女，您问那种地方干什么啊……”如枫抢了先开口道，话虽还是说，但语气中却已经夹了三分羞怯不自然。

　　看他们两人的样子云博一下就明白了这‘百乐居’的性质，毕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还有什么能难住她！只不过如果上那里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她才不会在乎这些，她看了眼仍旧一脸绯色的如柳和低头不语的如枫说道“我只是问你们那个‘居’在什么地方，你们不用陪我我去那里，我自己去就可以。”这话一点也不假，现在这个世界，估计进那种地方的大概都是女人，就像在原来那个世界去那种地方的都是男人一样。不过，严格的想象，恐怕也不是。云博突然有点糊涂……

　　“世女……那里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子该去的地方……”如柳开始了自己的说服工作，不同于如枫语气中有三分幽怨三分羞怯，如柳的语气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平淡。但他这话听到云博耳中，到更有几分分量。云博看了眼如柳，然后又看了眼茶楼外的天色，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现在大约已经是未时了吧……枫我答应了母王晚上给她带她最爱吃的冰糖马蹄苏，你们去帮我买一些好吗……”

　　听完云博的话如枫吃惊的抬起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可以肯定世女根本就没有答应过王爷任何关于冰糖马蹄的事，他更可以肯定她现在说这些话其实只是为了要支开自己，以便她可以一个人去那‘百乐居’。但是……他能反驳她吗！不，好象不能！从震惊中恢复回来，他侧头看向如柳，发现如柳显然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般意外，相反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不觉暗暗咬牙。

　　“世女有令，奴才们领命就是……只是……”犹豫再三，如枫还是无法说完一句话，看世女似乎无意改变主意，只的一咬牙走了出去。跟着就站起身向外走去。而如柳则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也站了起来，不同的是他看了云博片刻后才低声说了句“世女……您去‘博茶’找罗二掌柜陪您去吧……”

　　云博看着如柳乌黑而清澈的眼睛，思索了片刻点头应允，确实，让她这么个半大孩子，一个人跑那中地方，毕竟不安全的，还是如柳想的周到。看到她点头同意，如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跟上如枫一起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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