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又一梦》桑田

5、五 有山名慈霞 有园名 茶 若是天

　　若是天气好，从竞野乘马车走大约十日便可以到达云博的领属地博州，这次因着是梅雨季所以一队人走走停停，到达博州已是半月后。车队在博州智贤世女府停下来，云博在府中大体转了一圈，便又出来，其实她赶回博州属地的主要目的却不是要看这属地的情况，那些大片的土地本就不是她所擅长，所以俱都交给世女府总管苏谦，这人本就是皇上派给她带她管理属地的人，用着也是应该。此刻单从那些已耕种的井井有条的土地和齐整的帐本，也便知道这人确实称职。

　　云博赶回来属地不是为着属地的春耕，却是要着去博州以东的慈霞镇，慈霞山。那慈霞镇距博州城越有两日的快马程，是个大约有百户居民的小镇，那里本并不属于皇上御赐属地范围之内，但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云博发现那里的山土居然貌似可以烧制紫砂，云博在原来的世界，家中就世代烧制紫砂，一看到那山中的土有如此造化，如何还能放弃，于是拼着凑起大笔银钱，硬是将那慈霞山前前后后，方圆数十万亩的地都买了下来。

　　其实现在无事时云博也会想，那时把这整座山都买下来实在是多些余，这么大的山地能烧紫砂的土其实也就那么一部分，她那时整个买了下来，现下那些无用的地还是仍旧要包给原来的农户耕种，早知道如此，还不若不买！不过想是如此想，但若要是为着她烧壶的事不外泄，若是重新来过，云博觉得自己多半还是会把地都买下来……

　　这博州府，距京城虽有近二十日的车程，却只因这里是京城北上的必经之地，所以也算不上是个十分偏远的小城。当时会想要这里做属地，本只是为着这里气候宜人，群山连绵秀水环绕，正是云博喜欢的清净所在，正适合她躲避开京城的种种烦扰，不想却在这里看到了适合做壶的泥土，于是自开始做壶便一发不可收拾，如今这一年中，更是大半时间都在那里度过……

　　好在她早早已做了伏笔，只对外一直称说自己身体不好，要在博州这凉爽清净之地养病，到也没人多话。博州世女府的人自然知道世女养病需要清净所在，于是在府外另建别院居住，少有人能进入。如此一来，京城的人只当她在博州养病，而博州的人虽知道她的确在，却也不是时时见的到她，而那慈霞山慈霞镇人却只知道有竞野来的人买了他们的地……云博究竟在哪里？经常除了她身边的人之外，谁也说不清！

　　云博一行人没有进慈霞镇，而是径直转进慈霞山中的‘茶园’，这‘园子’原本其实并不种茶，只是云博把慈霞山买下后，才教导当地原住农人改种粮为植茶而得的名。这慈霞山山势变化大，原本山上山下供耕种的地方并不多，此时被云博改成种茶，到也并非多么难，更何况这里气候也确实适宜茶树生长……原本她也想给自己的园子起个比较高雅脱俗的名字，可想来想去，既然自己在这里本就不想外人知道，那还是低调点好，于是只把那些花哨去掉，只叫‘茶园’。

　　只不过虽叫‘园’，实际上却比个普通园子要大的许多。整个慈霞山都在范围之内不说，便是那慈霞镇上下的几百人，十之五六也都与她这‘园’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到不是云博仆佣甚多，她住的地方用人其实到是十分少，这‘茶园’之所以有如此多下人，却主要还是为着种茶，一来是这茶从采到制都要人，二来是这这茶要从慈霞山运出来，也是个用人的地方。而‘茶园’另一个用人的地方便是为着她制壶。

　　云博做紫砂，从泥的开采到风化粉碎，再到筛选陈腐每一步都要用到不少人，她原本是不想太多人知道这紫砂的配方的，但看看要想全保密似是不可能，于是也只有将几个步骤分开交给不同的人，至于若真有人能学了去，那也便就是他的造化了。至于用水，云博则是试了周围各地的水之后，配了此时的一种比较适合的用，对于这个配方，她却是保密的。为着保密，云博专门让人在她在园中的时候，将周围的几种水都运来几缸，至于最后她用什么，却是关了门她自己的事。

　　除去这些还有烧制的过程，窑是她按照记忆设计的，为着温度这一点，她还专门找了几个比较出名的窑场的人来讨教，再造匣钵，来来回回，都费时费人。云博当然也想自己负责烧制的过程，只不过实在是对付不来，不过好在这烧制的过程却相对没有那么神秘，于是只交了那从京城找来的烧瓷师傅季弥，想到当时第一回开窑时季弥那吃惊的样子便让云博觉得好笑。想来年近六十的季师傅是绝对没有预想到自己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却居然能烧出紫砂那般的东西来的！

　　茶园总管鞠菲羽原本就是慈霞镇人，五年前还是个小地主的大管事，被云博连地带人一起买下来，其实当时愿意被云博买下的管事并不在少数，想来这慈霞镇远近也有大小地主不下三十，每人又都有自己的大小管事，不过云博就是选中了她！那年鞠菲羽才只有而是出头，做事却是出名的狠辣，所以年过二十却还没有成家。周围的村人都担心鞠菲羽做事太过辛辣，不是个长远办法，也就没人敢把儿子嫁给她。但云博却单单就是看中她这做事狠辣这一点，若什么人都只是温吞吞，那还有什么建树。也有人说鞠菲羽如此年轻就狠辣，只怕将来野心会大。云博到觉得有野心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若是真的没有欲望，那反而让人防不胜防，不若这有点野心有点欲望的人，容易操纵。

　　不过当然这些对于鞠菲羽的看法，云博是不会当众说出来的。她只是在雇佣鞠菲羽的时候与她约法两章。第一章：欺上隐下，只可选一。第二章：帐目清楚，互相监督。若鞠菲羽做的好，则每年茶园收入的三成是她的。若做不好，让人查出问题，则马上交官办。做云博手下的总管，其实是个很肥的职务，先不说这大份子的分成，单是她手下这许多的人流往来，便是个很容易剥皮的地方，只是云博已然说明，若做便不能两相都做手脚，所以有了不少限制。至于帐目，云博知道这查帐间互吃最是严重，若都互相包庇则弊端无穷，所以干脆将大部分的交易都转出园子。

　　‘茶园’种茶产茶，都分包给农人，收茶烤茶则留给岳家，这样一来是管理容易，二来也少些弊端。山上的人每每收茶，则不是由专人运去竞野，便是由岳家来人监收，如此一来，农人自己收多少，卖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鞠菲羽只管最后按照农人土地面积收规定的钱数，一笔是一笔，没有太多，但也不会太少。云博想把自己的地搞成承包责任制，只不过想不起具体的承包责任制是什么样子，于是就如此糊弄个样子，到最后，这究竟是佃户还是什么，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此次从竞野过来拖延了些时间，一来当然是为着岳虹娜的喜事，二来则是为等岳家派过来的收茶人一起上路。说到此次的收茶人，却不是岳家常来的副总管常昆，而是岳虹娜的小儿子岳希枚。他这名字起的若让云博看，那真是非常的有才，一听便是希望能有个妹妹的意思。只可惜从他往后，老岳就再没怀过孩子，全家五个儿子，到他这个希枚（希妹）结束，却是一个女儿也没有！也真亏了老岳还是太医，还经常帮别人写那些什么生女儿的方子，到头来自己却是个没女儿的……

　　闲话，云博自然是不会说的，既然这次岳家安排小儿子来她园里收茶，那她当然不能表示有什么意见，既然老岳让她带她儿子上路以备不安全，那她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疑义。不过本来想着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应该没多么麻烦，却不成想这带着岳家小儿子上路，却真真让她见识了什么叫烦琐。单是这生活用具就多了一马车……想她堂堂一个世女啊……

　　话说茶园总管鞠菲羽，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接到了主人要来属地和园子的消息，对于自己的这个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人，其实鞠菲羽了解的一点也不少，不过越是了解却越是让她觉得不该继续了解下去。若是这小主人只是个一般有钱人，那到还容易对待，看这小主人虽然年纪小，但来头却是一点也不小，先不说她小小年纪已经富甲一方，单是那世女的身份便已然让人不敢随便对待。一得到她要回来的消息，鞠菲羽便早早着手准备，一方面安排人手上下洒扫，一方面整理帐目。

　　帐目，虽说凌云博并不是每次都查，也并不是都是她本人查，但这帐目照例还是要整理好，以便等待她过目的。其实年前的帐目已经都按照凌云博的规矩跟她手下的其他几个总管核对过一回了，此时刚过年，茶农们也都各自忙各自的，与这帐目上的往来其实并不多，但既然主人回来，这帐还是要准备的。本就没多少的东西，整理来整理去，居然为了等云博回来，来回整理了不下八回。此时见主人一行总算回来，鞠菲羽其实在心里是松口气的。

　　不慌不忙，按了规矩行了礼众人各自行动，云博带来的随从不外如柳，如枫，夜舞，朝歌几个，各人都有个人的房间，也不用多说便留了朝歌来服侍云博，其他人则各回房。云博回‘茶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照例不着急查帐目，只将随身带的东西都交了下人，便入后园沐浴。这茶园的房舍自不比京城王府来的奢华，也比不了博州领主府来的阔气，前后统共不超过二十间的房间，有一多半是竹子做造，只云博所住的主房加前厅是砖瓦房。这到不是说云博盖不起房子，只不过若是此时让她大动土木，她却也懒的做……

　　房后的沐浴房自然也是竹子所造，分了内外两间，内间是竹子做的一只大桶，云博洗澡的时候便早人在其中注满热水，外间则主要是竹子的输水道，下人们只要将热水由输水道倒入，水便会顺着竹子流入内里的桶中，减少了云博洗澡也要见人的尴尬。泡在水里，云博隔着竹帘看着窗外的细雨，若非这里四季气候适宜，只怕此时多半要冻死人。外间传来想动，是朝歌带了人来加水，即便是少了见人的尴尬，但这样的沐浴设施仍旧嫌麻烦。云博当然也想搞个什么温泉之类，只不过那东西多半要靠近火山，再不然便是要深挖地下水，这些似乎都不是她此刻力所能及的事……

　　想到此云博的脑子便又转回正题上，此次她回慈霞，主要目的却是要带了前次留下交代季弥烧出来的几只壶回京城。若是有时间，也许她还能再做几只也说不定，不过这都要看了情况才能说。五月上太女的大婚典是决计不能不参加的，自己最迟也要在四月中赶回京城，也就是说自己至多在这里待二十日……云博将自己沉入水中，哎，这里什么都还好，就是这来往路上太耽误功夫，若是有火车飞机，几个小时就能到了，哪用像现在一走走上个十天半个月！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