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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郭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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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云博将妙缘带回王府,自然知道今天的事不能随便处理了之,于是将妙缘交了如枫安置后,便回转向后园,准备先将这事禀明父亲再找阿父夏青木商量。她虽住在王府,但王府的‘后园’平日却来的甚少,一来是她在家的时间不长,二来则是这‘后园’住的都是母亲的夫侍们。她所住的'博慧园'在‘后园’的最前面,与其后的几大院落虽没有明确的分隔,但她却只有给自己父亲以及正夫夏青木请安时,才往后走,其他时候,真真是能不进入则不进入。
别人都只当她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云博自己却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个身体不成熟但思想很成熟的女人了。若让她回回都面对那些个花枝招展的男子,虽不见的就动心,但仍旧不怎么舒服。更何况那些人还都是她母亲的夫侍,更更何况那些人里还有很多非常年轻妖娆……能回避,她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却说云博的父亲——官俊,虽是云博与云丰的生父,但今年却也不过才三十有二,比王爷小了二十岁不只,虽是生于官宦之家,但当年进俯的时候也只是王爷收的一个小爷,虽然按了娶士的礼仪办,但说白了当时也顶多算是个备使的名分。若不是服侍王爷生了这一对双生的女儿,是绝对不会一举成了这王府的二爷的,更恍论如今权利几乎压过正夫夏青木般如日中天了!
云博带了如柳去父亲住的‘芳菲园’,从进园子到出园子,总共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回。官俊一见了女儿来,照例是高高兴兴的让吃这个尝那个,待说了几句话,又想起为参加太女大婚订做的礼服刚送过来,于是赶着叫人拿了那橘色绣金孔雀的外衫月裙过来让云博试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忙了大半时辰,真让云博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是极少。云博本也无意和父亲详谈,于是也只顺着父亲,只在说话的空隙时偶然插几句,总之算是将救了个人回来的事大体说了一回,至于父亲有没有听明白,那就不是她要管的了……
出了‘芳菲园’,云博径直向后,如柳也不多问,只跟在她身后,如果他没有想错,主子这一定是往正王夫夏青木的‘正阳园’去。两人默默绕过两做假山和一个花园之后,果然到了‘正阳’!在王府,虽然自己父亲官俊的地位日高,但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如果有什么大事,云博还是喜欢来找阿父——夏青木求教。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也许因为夏家六代以来都是书香门第,也许因为夏青木年过五十性格沉稳,也许因为那年……她第一次清醒过来时,他帮过她……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云博觉得这几年来,父亲在王府的权利日大,并非是因为得了王爷器重或是行事多么得力的结果,很多时候,云博觉得这完全是阿父故意放权的结果。虽然此时夏青木年逾五十,但若说他因年事高而无法胜任王府管理事宜,云博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关于夏青木究竟为什么要将这当家的大权交给自己父亲,云博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想了会儿王府的事,云博的脑子又转回今次的正题上,该如何和阿父说今天的事呢?若简单的说,则一如刚刚自己同父亲说的一样,就只是自己救了个人而已,但若说复杂,那就必然要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的都说出来。这到还不打紧,让云博担心的只是不知道这事被外人传起来,会变成个什么样子,再者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事便会被吹到那司仪司的耳朵里去,到的那时事情究竟成个什么局面,可真真是无法预料了……
说到这司仪司,云博就有些头重,那司仪司本是管理皇室成员言行以及记录皇室行为事宜的部门,云博之所以对它如此头大,完全是因为那位老司仪——非语。对于这位年过六十的老者,云博可不仅仅是见过,而简直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她这个懒惰的世女常常要逃避皇家事宜,而他这个多事的老头却又认死了要逮她……此次的事一旦传到他耳中,还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
脑中想着脚步却是不停,行过‘正阳’园前的一座曲径小桥,已然到了门口。尚未进的大门内,幽幽的琴声便已传来,云博向迎上前来的小厮略一摆手,紧走几步立在廊下,静静的听着。虽是世人皆称她的琴当世第一,但云博自己却仍是个爱音之人,听到动听的曲子,往往还是要入迷,此时静立倾听,只觉那乐声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首曲调,却又如此悠远婉转,似行云流水般流畅,到着实让她吃惊……
那迎上来的小厮名唤启儒,本就是王夫夏青木身边的人,年纪虽是不大,但做事到也老到,对世女的喜好自然也是熟悉,见着世女静立了听曲,便也不出声打扰,只垂了手站在一边。这‘正阳’园本是这王府内除王爷凌肃英所住的‘丰神’园之外最大的园子,三层的院落十好几间的大屋,又加之内有自己的花园,在这王府中,到也真有几分园中园的感觉。原本因着正王夫地位尊贵即便这园子再大,也合该是夏青木一个人居住的,但此时这园内所住的除了王夫夏青木之外,却还有一人,便是此时抚琴的郭霆之。
这郭霆之字号辉仁,人称辉仁公子,因着相貌温润若玉而又被称为辉仁玉面公子。加之自幼诗书琴棋样样精通,才情出众而又有了‘炎赤第一公子’的称号。只不过他住在武威王府,却并不是他父亲夏青昊是王夫夏青木的哥哥这般简单。郭霆之自六岁开始便住在这武威王府内的真正的原因,即便在王府内也是一直讳莫如深很少有人谈论的。但云博却觉得这其实是件很容易就明了的事。无外是因为他的母亲郭汝湘,是先皇唯一授封的外姓王——北靖安王。而靖安王又恰恰是镇守着炎赤北大门,掌管着国家近一半兵力的实权王。如此一来,无论什么人当权,想来都必然要牵制她的行动。确保她能够长期效忠皇室以及国家,便成了头等至关大事。
而想让一个人受牵制,最简单也最有威慑力的办法,想来,也就是用她的孩子做人质了。所以表面上这辉仁玉面公子郭霆之虽然是以亲戚的名义住在武威王府,但实际上估计整个皇室大概都知道,他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被抛出来的棋子而已。无论他父亲是什么身份,即便他的确是夏青木的亲侄子,也不能改变他作为‘质子’而被押在京城的尴尬情况。
云博有的时候想,若没有阿父的照顾,郭霆之在王府的生活恐怕会非常难熬……郭霆之在王府生活的这十几年时间中,一直受到王夫夏青木无微不至的照顾,无论生活起居还是教学授课,都由夏青木亲自过问,即便是夏青木的独子康越公子凌若非还没有出嫁之前也是如此。而自几年前若非哥哥出嫁之后,夏青木更是将照顾郭霆之当成了最主要的事……
琴声不断,几起几落过后委婉转低,勾勾停停中又徘徊不去……云博听着听着不由的挑了下眉,此曲美则美已,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感觉那曲中隐含着淡淡的哀怨和几许凄楚……只是此时实在无暇多想这许多,云博脚下稍移便提步向正房走去。若是往日,也许她还有心思去与郭霆之探讨一下这琴音曲调心境原由,但今日她却还有正事要与阿父商量,所以并不想无端扰了那人抚琴的兴致。但不想她刚走两步,便由偏院中传来郭霆之幽幽的声音:“可是博儿来了……”
云博脚下顿住,但眼光却仍在正房与偏院间徘徊,只是不等她更多犹豫,偏院的门却已然开了,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走出来正声道“世女……王夫一早外出,此时尚未回返,世女既然来了有事要见王夫,不若先在这边一等……”云博略一站身,正看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启儒,只见他也是略略点头,此时才明白原来阿父真的并不在园中。
那侧园出来应声的男子名唤胡一岗,是这‘正阳’园内的二管事,据说是正王夫夏青木大婚时带来的陪嫁小厮,平日便是话少的,但做事到也稳妥,此时如此说,到让云博一时也无话可辩,只的转了个身向那偏院走去。门内,郭霆之刚刚虽开口唤住云博,但此时却仍旧在院中老柳树下抚琴,因为是低着头,到让云博一时无法看清他面容表情。一阵风吹来,新抽绿不久的柳条被风托动,围了郭霆之轻轻飞舞起来,那碧绿的柔软到让树下一身白衣的郭霆之也有了一种欲随风而走的虚无飘渺……
即便是相识多年,相熟多年,见了此时的郭霆之,云博仍旧不由的要在心里赞一下,真真是一个俊雅男儿,也难怪这天下人要称他是‘辉仁玉面,炎赤第一’;也难怪那见惯了美男子的太女表姐也会大献殷勤的定要娶了他到手……虽不是第一正位太夫,但将来也是四夫之一的主位,在这世上,也算是极大的荣宠了。
曲声渐弱,弱中却又渐生缠绵,到似是欲离还念,到比之刚才又更加的纠纠葛葛、牵牵绊绊起来,到似比之刚才又更生了愁苦……云博皱起眉头,究竟是什么让郭霆之有此不快呢?若说是为着无法自由来去的身份而苦闷又似并非如此。与郭霆之相识相处多年,但凡云博在京城,两人都会一起习乐抚琴,虽不敢说完全知己知彼,但云博自认对郭霆之也有几分了解,即便他不是个万分豁达的人,但随遇而安的心态,到还是有几分的,这许多年的‘质子’生活即便仍旧无法让他心甘情愿起来,但也不至于有如此愁闷啊……
更何况眼看着他与太女大婚在即,他两人也是熟识多年,门当户对,彼此感情也说的上十分深厚,即便宫内对太女娶他稍有微词,但有太女坚定的支持,想来婚后他也不会受多少气。就连那‘质子’的身份,一旦成了‘太夫’想必也要有所改变,眼瞧着这大好的日子就要来了,而此时便正该是万事顺心之时了,他为什么反到凑出如此凄婉的曲调来了呢,到真真让云博想不明白了……
郭霆之抚完最后一玄,缓了片刻才抬起头来……云博静静的看着他缓缓抬头,静静的看着他缓缓的起身,不由的微笑起来,心中想着郭霆之真不愧这‘炎赤第一公子’的称号……那黑发如墨,那面庞如玉,那一双黑亮的凤目更是风情无边,可却又深邃无尽,真真如一汪深潭,到像是真的可以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一般……举手投足行动坐卧间当真似一幅活的雅儒图,简直已不是单单‘俊雅’两字可以形容的了的。
郭霆之见云博只看着他,却不说话,于是也只是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她……一时间两人只如此静静的对视着,到似是都忘记了时间一般。“……博儿来了啊……”王夫夏青木走进园中的呼唤,打破了两人间那奇特的静谧。云博回头看着刚走进来的夏青木道:“阿父……博儿来给您请安”夏青木点头应了声,然后走领头向策院正房中走去,到似对刚刚园中的静默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云博见阿父向房内走,心思一转已回到正事上,于是也不做什么停留,只向郭霆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跟上夏青木也向房中走去。待夏青木坐定,云博本以为又少不的要请安行礼一番,要谈正事,也总得等到几人都坐定。于是云博不慌不忙地开口道“阿父……孩儿这次回来还没有好好陪过阿父……前几日给阿父送的新茶,不知道阿父喝的如何?”……
谁知道听的云博如此说,夏青木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自然接话,嘘寒问暖闲话家常,而是话峰一转,开口道“你的孝心,阿父总是明白的,哎,这眼见着博儿也长大了,心里总还记的你小时候路也走不稳的样子,可一转眼……博儿也收小官了……”他这话一出口,到让屋内的几人都是一惊……
郭霆之本还未坐定,听的夏青木的话,惊的复又站了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睛瞪的老大,呆呆的看着云博……房内除如柳外几个仆从小厮也都睁大眼睛,停了手中端茶倒水的动作,只顾着竖了耳朵,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云博也瞪大了眼睛,只不过她看的是夏青木,从自己在‘百乐居’收了妙缘,到回的府中,见到阿父,一共也没有一两个时辰,怎么这事情就已经传到他这里来了呢……夏青木看云博吃惊,心里自然明白她吃惊什么,只是一粲道“博儿也不用奇怪,我们这些成天呆在家里的闲人,还能做些什么,也不就是听听新鲜消息罢了……你收小,这么大的喜事,不消说一两个时辰,便是你的脚还没出了那‘百乐居’,只怕那消息便也已经过了西四大街了……”
听夏青木说到‘百乐居’众人更是吃惊,世女一向做事稳妥,即使偶然也有胡闹之时,可也不至于年不过十四便进那种场所啊,更不要说是在那种地方收小官这种事,真是想也无法想啊。
云博仔细想想,事情其实也正如夏青木所说,这些小道消息流言蜚语四处传播,主要也就是因为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传罢了。早先她一心想快点来与阿父商量也正是想先想个应付的办法,也是想赶在消息四散前有个举措,此时既然事情已经传开,那也就没什么要遮掩的了,于是只挠挠头道“孩儿还以为是阿父关心我,闹了半天,也只是把孩儿的事到了戏文来听了……”
夏青木听了就笑起来道“阿父听戏文,还要挑说戏的呢,旁人说的即便再如何热闹,却也总做不得准,不若你这正主来的真切,呵呵说来听听吧……我到想听你说说,究竟是怎样一个妙人,有这么大本事能让我们世女动了凡心……”
云博眼睛一转,既然事已至此,也只好见招拆招了,于是笑笑开口道“看来这‘书’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说的得的,此时便是要我说出那人的模样打扮,恐怕阿父也要比我清楚个三分呢……”
云博的话自然引的夏青木与郭霆之奇怪,两人一起看向她,想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云博自然知道那两人对自己的话奇怪,便接口往下道“那人的模样,我虽说不出,但这‘妙’嘛……正所谓——可意会而不可言说也!孩儿此刻只知道当时一见到他,便的头晕目眩,真真是心为之动,魂为之离,神为之迷啊……阿父,还要说下去吗……”房中众人起初当她说真的,但听到最后方才听出世女到是在开玩笑。夏青木更是哼了一声道“行了,行了……你也就是耍嘴皮子行……”话虽如此说,但见云博眼风扫过,却明白这事毕竟另有隐情,于是又开口道“你们几个有别只顾着听世女说戏文,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房内几个小厮一听王夫的话,也便明白这世女收小官的内情故事,恐怕不是自己可以听得到的了,于是都行了礼,退了出去,一时间房中便只剩如柳,云博,夏青木和郭霆之四人。郭霆之此时仍站在椅前,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坐下还是该告退离开……夏青木见他立在那里,于是道“霆之,前堂锦绣坊的绣衣师傅刚送了你的礼服来,我正想着要找人去查了后带回来,此时你若没旁的事,便带了一岗去吧……”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郭霆之此时想留下也是不可能了,于是也只的行了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