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水苍苍》雪月饼

2、祸国 东华宫乃太

　　东华宫乃太子宫苑，当今太子明沣，已有二十五岁，气度英华，干练持重，深得昭德皇帝喜爱。今夜他从乾清宫面圣回来，一直在房内读书，直到晚饭后，近身伺候的太监许公公前来禀报道：“王妃娘娘来问，殿下今晚是着哪位贵人来伺候？”
　　太子放下书，笑道：“她倒是十分勤勉，传话下去，我今晚要读书，不必人伺候。”
　　许公公忙应道：“是。”却并不离开，太子依旧盯在书上，头也不抬地问：“还有什么事？”
　　许公公躬身道：“贵妃娘娘刚差人传话，说新选的宫人都已调理好了，今早就送到慈庆殿里来了，请殿下示下。”
　　太子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噗哧”一声：“贵妃娘娘真是温厚贤淑，知道王妃辛苦，迫不及待地要找人替她分忧呢？”
　　太子是当朝陈皇后嫡出的亲子，但陈后母族衰微，也并不得宠，六宫之中，最得宠的是文华殿大学士徐思慵的幼妹徐贵妃。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皇后选了礼部尚书胡正涟的女儿胡盼盼做儿子的正室，可胡盼盼容貌平平，性子又狭隘好嫉，太子并不喜欢她，徐贵妃探知到这一点，故意挑选美貌多才艺的宫人女子送给太子，气的太子妃频频咬牙。
　　太子看似毫不在意，许公公也揣摩不清他的意思，只好伏在地上等主子示下。过了好一会儿，太子伸了个懒腰，放下书站起来道：“好，我就去看看贵妃娘娘的好心意。”
　　一行人摆驾到慈庆殿，宫人传报，太子的轿子刚进院门，却看见王妃率一干宫女在门外行礼迎接，太子走下轿舆，众女齐声高呼千岁，太子连忙上前扶起王妃，笑道：“天气这么冷，王妃还在这里教导宫女，实在辛苦了。”
　　他这句话暗含嘲讽，太子妃自然听得出来，脸色一变，又勉强笑道：“臣妾怕新进的宫女粗俗，若伺候不周，令殿下烦心，岂非臣妾之过。”
　　太子笑了笑，转头扫视殿中齐齐跪着的宫女，确实个个娇艳动人，心中不由嗤笑，正准备说话，忽然听到院外有人大喊：“抓刺客！”
　　宫中众人悚然变色，太子妃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呼“侍卫何在，快快保护太子！”其他宫女们也乱成一片，太子明沣推开赶上前来的侍卫，也不理王妃，径自迈出门去，院落周围早已被御林近卫围护得铁桶一般，一个侍卫军官急急跑上前来，明沣问道：“出了什么事，刺客在哪里？”
　　那军官跪下道：“启禀太子，刺客据说是在徐贵妃那里被发现的，现在禁中人马已尽去捉拿了。”
　　明沣目光微微闪烁：“在贵妃娘娘那里？倒是奇了。”说着便迈步走出院子，一旁的侍卫们吓了一大跳，忙劝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万不可涉入险地。”明沣懒得理他们，喝命太监备轿启程，上了轿子，急急向徐贵妃所住的柔仪宫赶去。

　　此时的柔仪宫早已乱成一片，而这祸乱的根源，恰恰就是卓泠。
　　卓泠出身官宦，但他的父亲卓文斌不仅是礼部侍郎，年轻时也曾是西武林名宿峨眉派的记名弟子，卓文斌只得一个女儿，爱若明珠，不但教她读书习字，在她六岁时更将她带上峨眉，请恩师教她保福养生。谁知卓泠聪明伶俐，被峨嵋当代掌门人慧慈师太一眼看中，竟收为关门弟子。十多年来，卓泠除了逢年过节回家探亲，多半时间在师门学习武艺，十七岁上已经尽得慧慈师太真传，在峨眉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堪称佼佼者，剑术无人能出其右。
　　尽管如此，女大当嫁，十七岁的卓泠奉父母之命回家相亲，第一次在家常住，原本该亲人团聚共享天伦，不想父亲卷入宫闱内斗，即将有性命之危！
　　卓泠心里明白，所谓请求父亲昔日同僚好友救命，不过是安慰母亲之语，她虽在武林门派长大，但自幼受父亲耳濡目染，对官场上的事，多少也明白一些。父亲被皇帝亲自下了大狱，昔日同朝好友连避都避不及，谁还会管父亲的死活？何况，斩期就在明天，现在请人去救也来不及了。好在卓文斌对自己的独女不仅疼爱有加，而且丝毫不把她当深闺女儿来教养，卓泠回家时，父亲常对她谈论朝中事务，因此她对朝堂局势也多少有些了解——朝中现在大致分为贵妃和太子妃两派，分别以贵妃的哥哥、文华殿大学士徐思慵，和太子妃的父亲胡正涟为首。卓文斌虽立身清正，但因为同乡的缘故，不免也被归为太子一党。前些阵子，太子宾客杨德才、李宜等人被徐思慵一派举报贪赃枉法、构陷太子，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卓文斌曾跟这两人略有交情，竟也被太常寺卿参奏为“同党”，招致今日的祸端。
　　卓泠心中明白，陷害父亲的正是徐贵妃一党，所谓擒贼先擒王，反正她要救父亲，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索性打定主意，仗着自己一身本事，独闯皇宫大内，就算救不得父亲，也要叫那奸妃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