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水苍苍》雪月饼

1、序 惊变 大周昭德十

　　大周昭德十九年冬，大雪。
　　天空阴沉沉的，北风呼啸，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挟卷着四处纷飞，给整个京城覆上一层白皑皑的颜色。夜色临近，街道上已不见几个人了，家家户户都点起灯火准备晚饭，然而，在城中的一座大宅子里，却充满紧张不安的气氛。
　　气派不凡的主厅内灯火通明，卓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喃喃念诵佛经。在她身边，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清婉少女正扶着她的臂膀，轻声劝慰，厅堂下十来个仆妇都垂首默立，大气不敢出。
　　“夫人、小姐！大事不好了啊！”
　　忽然，一个老家仆跌跌撞撞冲进院子，一边越过众人，扑进主厅中，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夫人！老爷、老爷他……”
　　卓夫人面如土色，颤巍巍地追问道：“老爷他怎么啦？”
　　老家仆哭道：“老爷今日上朝，被文华殿大学士徐思慵参了一本，说老爷勾结杨李乱党，谋害太子，皇上龙颜大怒，即刻把老爷下了大狱，明日、明日就要问斩呐！”
　　堂中众人大惊，卓夫人两眼一翻，当即晕厥过去，女儿卓泠和一干仆妇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救护，卓泠抱着母亲，一边帮她按揉背后要穴推血过宫，一边哭喊道：“娘、娘！您醒醒啊！别吓唬女儿啊！”
　　众人七手八脚将老夫人抬到内室的床上，又忙乱了好一阵子，卓夫人才渐渐醒传过来，一睁眼，便看见女儿哭着坐在身边，便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泠儿……”声音却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卓泠慌忙拭干眼泪，柔声道：“娘亲不要担心，爹爹好歹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朝中也不乏人脉，文渊阁的张大人、户部的刘大人平素都与爹爹相好，女儿这就去求求他们，想必还有法子。”
　　卓夫人泪水已经浸湿枕头，但听女儿这么说，心中却还是燃起一线希望，拉着卓泠的手，有气无力道：“好孩子，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去，但可怜我们家没有男丁，你爹爹和我，只得仰赖你了。”
　　卓泠用手帕擦泪，又安慰了一会儿母亲，嘱咐身边的仆妇丫鬟好好伺候老妇人，又打法人去请太医，才退出卧室，回到自己房内。
　　卓泠的贴身小丫鬟鸣翠见小姐一回屋就开始换衣服，以为她要出门求人救父，忙道：“小姐是要去拜会哪位大人，奴婢这就吩咐他们备轿。”
　　卓泠低声道：“不必。”说着，已脱下家常衣服，换了一身紧身黑色夜行衣。鸣翠吓了一跳，惊问道：“小姐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做什么？”
　　卓泠道：“你留在家里，无论谁来问，就说我拜会爹爹至交去了，其他一律不许乱说。若母亲来问，就说我传过信，明早再回来。”
　　鸣翠惊得不能言语。卓泠虽是千金小姐，但自幼时起便很少住在家中，家中的丫鬟仆役隐约听说小姐在什么山上学艺，却不知她学的是什么。直到三个月前，将满十八岁的卓泠才回到家中，准备相亲。鸣翠正是从这时起被派去伺候小姐的，在她看来，小姐除了不爱女红，喜好出门游玩外，平素孝顺父母，善待下人，完完全全是一位温柔良善的官宦千金。今天忽见她如此，怎能不大吃一惊。
　　卓泠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我去了！”便一步迈出门去，鸣翠急忙追出去，之间卓泠的削瘦的身影如燕子般轻纵上墙头，转瞬间消失在夜色里。她大喊道：“小姐！”但却只有风雪交加的呼啸声回应她，院中哪里还有卓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