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流徴》沐佟

6、异变 转眼过了半

　　转眼过了半月有余，山野中凉气重，入了七月方渐渐褪去清凉转为些许闷热。此时已经是临近盛夏，山林中早已是多雨时节，山庄外那片竹林整日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雨雾之中，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初七过后，我便同少商一起启程前往姑苏。少商是个不大喜欢费周章的人，凡事素来从简，因而这一路上只带了五六个随从加婢女。
　　这一路虽然平坦，却不曾想路上下了整整五日的绵绵细雨，本想着沿途浏览下风景，便也只好作罢。等到了第五日天方放晴的下午，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姑苏城内的温家老宅安顿下来。

　　此时夕阳已落，西边残云火的极其厉害，映照得天空红彤彤一片。城外如黛的青山，也笼罩了一层妖冶的红纱。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惹来城中人三五成群的探望。
　　眼前之景有些诡异，我站在院落里观察城中天空上方，竟然好似萦绕了些许凶煞之气。这才想起，今日已经是七月十三，距离七月十五的中元节不足两日。
　　这凡界的七月被称为鬼月，其实是在此月幽冥司的鬼门关大门常开不闭，众鬼可以出游人间，然而七月十四，乃是鬼月中阴气最重的一天。可今日方十三，就算鬼门关出来的鬼再多，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妖异之景。
　　想到此，我抬头又仔细朝着西边落日处那片诡异的红色凝望了一会儿。莫非这冥界要搞什么名堂？我心下想着，这冥界众鬼虽然年年在七月可以自由往来人间，可万年来往人间也只不过是取一些凡界家人给的供奉品也并不会随意骚扰凡界。何况幽冥司掌管极其严格，若有恶鬼趁着往返人间之时作恶，必然会遭受重罚。如今看来，若真是妖异之象，那想必是在这七月半阴气集中的日子有冥界恶鬼作乱。
　　“婉之，在想些什么？”我正想着，突然思绪被从旁院走来的少商打断。
　　我收回目光，摇摇头，指了下西侧的天空：“没什么，只不过再看那西边的红云。”
　　少商顺着看去，眼神中也有些惊诧：“今天这落霞整个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倒也是极美。后天中元节，待我祭奠完先祖，傍晚我带你去城郊去看落日，晚上我们去城南放河灯如何？”
　　我淡淡应了声好，又复望一眼那红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不是路上受了风寒？若哪里不舒服，我去让管家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我敛了目光，摆了摆手：“无碍，只是有些累，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连日舟车劳顿，难免有些乏了。你回屋早些休息，晚饭我叫丫鬟做些清淡的小菜送到你房间。”
　　“好。”
　　言罢，我便在一个小丫鬟的带领下到了一间收拾出来给我的房间。我从随身的行李中拿出铜镜。心下想着，幸好在出来之时带了它。眼下，我只能靠这铜镜去找芷萱。天降异象，十有七八是冥界恶鬼作祟，我若不去干预，想必这周围定会有人遭殃。
　　片刻间，铜镜便显现出芷萱模糊的影子，不一会儿渐渐清晰。
　　还未等芷萱言语，我便急忙开了口。
　　“芷萱，去拿我的发簪来。”
　　芷萱听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簪，什么发簪？”
　　“就是母神给我那枚上古寒玉簪，我现下周身修为皆封印在昆仑，如同凡人。便只能靠它了。”
　　“出了什么事？”芷萱突然缓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
　　“今天察觉有大量冥界鬼族气息渗透到凡界，我怀疑要出事。”
　　“可是，”芷萱担忧道，“鬼族事宜必有冥界酆都来管，这事情若真如你所料，必然牵扯冥界。你若出手干预，天界定能觉察你如今人在凡界，若天帝追查起来，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打断她的话，皱着眉继续道，“天帝追究我定当一人承担，可如若人间此番遭难，我身在此处却不能保护人界安定，我怎么对得起母神。你不用多说了，把玉簪给我，我会谨慎处理的。”
　　芷萱自知无法说服我，只得取来我的玉簪，施了我交给她的口诀。半柱香后，玉簪隔空出现在我身旁的案上，周围泛着一丝丝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中蕴藏的是数万年功力。
　　当年母神殉世，遗留给我这枚玉簪虽不及上古神器那般威力巨大，却也足以抵挡过一般神魔。母神说，这玉簪凭借口诀可以发挥出数万年功力。因我常年住在昆仑，本想着玉簪派不上多大用处，便将它收于木匣中放了起来。如今想来，它竟然也有派上用处的时候。
　　虽然此时我的周身功力封留在了昆仑，可有了玉簪便不一样。
　　我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间，下意识倒吸一口气，侧首看了下窗外，夜幕低垂，天色暗淡却仍泛着暗红之色。看来我所料不错。
　　这时候，房门外传来送晚饭的丫鬟的叩门声，我起身去开门，接过食盒，轻声道了个谢顺便叮嘱一声晚饭后任何人不要再来我房间打扰。

　　用过晚饭之后，天色已黑，西边天空的红色不知何时已经被夜色掩盖。只是我仍旧这夜色中的一丝戾气，当下似乎比傍晚时分更加重了。
　　此时，我有了玉簪，虽不及本身的功力，却也好歹有周身一个神君的修为撑着。
　　推开房门，见院中无人。我便捏了个决，闪身飞出了宅院。

　　一路循着诡异的气息，我找到了城外二十里处的一片乱坟岗，这里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坟，不知什么原因荒废许久。几十座坟头见孤植着几棵老槐树，树上挂着几个老鸦巢，远处的林子里不时幽幽传来几声奇怪的声音。眼前的情景象极是萧瑟吓人。
　　这里便是凶煞之气最为浓烈的地方，因我周身的白衣在夜里过于碍眼，于是我便捏了个诀匿了踪迹，心下想着探看这里究竟有什么名堂。

　　夜色如水，透过树梢微微能见已经接近浑圆的月亮。一抹飘来的云不知何时悄然遮住了月光，此时周遭妖风突起。
　　来了。

　　只见乘着风袭来一堆黑影，须臾化成数十个小鬼落在这里似乎在等什么。过了大概不足半柱香的时间，远处传出几道刺眼的红紫色的光和一阵黑烟，只见一个身着长摆红裙的女人乘风而来，眉宇间一朵血色莲花，妩媚异常。
　　此时数十个小鬼纷纷跪地：“参见楚护法。”
　　那红衣女子右手轻抬起，示意周围人起身，环顾一下周围，缓缓开口：“我交给你们的任务进展的怎样了？”
　　众鬼面面相觑，许久并无言语，这是离她最近的一个低下头，开口说道：“回护法，小的们按照您的吩咐在这附近方圆五百里搜寻许久，并无……并无任何发现。”
　　那女子顿时怒甩衣袖：“一群废物！”
　　方才答话的小鬼被衣袖甩出几丈外，撞到不远处一个歪斜的墓碑上，随后迅速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其他周围小鬼纷纷吓得跪下，忙喊道：“护法息怒，护法息怒。”
　　只见红衣女子身后的另外一只小鬼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楚护法，您吩咐小的们，女娲石在这周围，而这七月十五将近，您在几日前已引出业火，女娲石若在此处，定会有所异动。可如今，小的们并没追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许，或许女娲石并不在此处也未可知……”

　　女娲石，听到这我不禁心中一惊。女娲石消匿世间数十万载，如今这群人竟然在搜寻它的踪迹。此时，他们的身份还未可知，心下想着先听完他们的对话再做打算。
　　红衣女子闻声转过身，思索一番，脸上怒气仍未消弭：“不可能。大祭司指示噬魂钵占卜的方位就是此地附近。”

　　说到此，我算是弄了清楚，这群小喽啰并不是冥界鬼族，而是魔族之人。我对于魔界的了解并不多，只是听从前闲来时候听元兮偶有提及，魔族在十七万年前内部由于纷争不断，死伤无数，元气大损，自那之后在三界中的地位被弱化。在十万年以前魔族新任魔尊即位，在魔族大祭司的辅佐之下重振魔族。此后魔族行事极其低调，再加上魔族本身与三界中其他诸如鬼族妖族之类来往不多，因而这几万年来关于魔族的消息，三界之中所传也是寥寥无几。
　　眼前的红衣女子，八九不离十便是元兮曾经提及过的魔族的护法楚归灵。据说这位魔族护法性格乖张喜怒难测，行事狠辣雷厉风行，故深得魔尊器重。

　　只见她手中化出一个东西，朝着面前跪下的手下，说道：“这是女娲补天遗留下的一颗五色石，此物最近有异动，女娲石必然在附近。你们再加派人手抓紧寻找。再给你们宽限一个月，务必给我找到！”
　　没想到那女子手中竟然是另外一颗五色石，五色石遗落凡界本就不多，现下竟然被魔族得到一颗。而他们此时也在找女娲石下落，必是要有什么图谋。女娲石乃上古神器，若一朝落入魔族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魔族趁着鬼月人间阴气重，悄无声息的潜伏在这里。想必是借这时机来寻女娲石。鬼族阴煞之气可以掩盖魔族气息，这样就不会引发天界觉察。

　　突然，我腰间那块玉佩似是感受到了不远处另外一颗的存在，突然泛出光来。我心下一惊，只见楚归灵手中那块五色石也闪着同样的光芒。
　　“谁在此处？！”红衣女子见手中五色石的光突现，急忙收了它，环顾四周，厉声喊道。

　　见此情形，我知道也再无藏着的必要，索性收了匿息术，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