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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箜箫合奏 我始终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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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少商要我留下来。
在我答应少商的第二天,他把身上那块玉佩交给我,告诉我从今以后它就是我的了,我不解。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了我。难道不怕我拿了东西离开就不回来了?”我试探地问了他。
少商摇着一柄白玉扇,靠在庭院中一棵柳树下翻着一本书,沉思一下,眼睛抬都没抬地答道:“我相信你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无语,难道他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其实,我本想着拿了那玉佩就溜之大吉,可仔细想了想,虽然身在凡间,可为了我这几十万年上神的良好名誉考虑,我断不能做出那背信弃义的事情。
我让温家管家去临烟阁把五色石的玉佩交于那夫妇二人给小树妖治病。六日之后,那孩子的病有所好转,树妖夫妇二人对我感恩戴德,不过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临烟阁。
待那夫妇如约归还我玉佩之后,我顺便托管家告知临烟阁的伙计,说我要去远游,归期未知,于是便把生意交给了店中的掌柜。
话说,这虚渺山庄虽说是在山中一处僻静的所在,但每日都有家仆从几十里外的城内购置来的用品,住在这里倒是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缺。
少商吩咐仆人给我在他的住处的西侧收拾出一个院落,那院内种满了翠竹,配着白墙青瓦,倒也雅致。
我在这里住了久了,便也发觉少商这个人并不爱过多言语,平日里他便喜爱坐庄内一处水塘旁随意翻阅书籍,要不然躺在青石板上喂那池子里的鲤鱼,偶尔闲来无事拿出一方砚铺开几张纸,信手画一些花花草草。
我大抵算得上一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这好吃好喝应有尽有的虚渺山庄呆上了个把月,心下觉得竟比在临烟阁那种要靠自己自力更生赚钱来的日子要好得多。庄内上至管家侍女,下至奴仆厨娘,都待我为温家公子的贵客,对我也算是极尽礼数,而我有什么要求也尽可能的满足。
转眼间,到了六月初夏时节,柳树梢上渐渐闻得几声蝉鸣,而日头越来越盛。
这日,我叫管家帮我拿来一把上好丝弦制成的箜篌,叫人搬来亭中阴凉处。许久不碰乐器,心中有些痒痒。
我坐在石凳上,嗅着亭子一旁种着的几株琼花飘来的馥郁香气,觉得此情此景极适合信手弹奏几下。
心下想着,便油然而生一首许久为弹奏的曲子,随着指尖的拨动缓缓流淌出来。
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合着遥遥拂过的东风愈发觉得醉人。当奏到一半之时一个转音,忽而听到身后渐响渐近的一阵箫声传入耳中。我轻轻侧首,少商吹着碧玉箫缓缓朝亭子这边走来。
心想奇怪,此曲他竟然也会吹奏。这首沧海桑田是我从前无意中在上古籍中翻来的,便私下自己用箜篌在昆仑给芷萱弹奏过几次。不曾想这上古书中记载的古乐谱,竟然在凡界也流传。
良久,曲毕。
“你怎会吹这首沧海桑田?”我回头朝着交叉手臂靠在柱子旁的少商问道。
“原来这曲名叫沧海桑田。”少商看着我手中的箜篌,声音淡朗飘渺。
我讶然,“你不知这曲的名字?”
“不知。”
“那你怎么会的这曲子?”我抿了抿唇,不解。
少商离开靠着的柱子,摸着手中的竹箫,略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是听着你奏的箜篌曲随口和着吹出来的。”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你的箜篌弹得很好。”
“那是自然,从前的时候我母……母亲,她教过我很多曲子。这首沧海桑田,是我无意中从古籍中翻来的。若你想听,以后我给你弹几首我母亲以前教过我的曲子。”
少商听我说完,点点头:“嗯,你的箜篌确实弹得不错。想必你母亲的箜篌弹的自然也是极好……”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拨弄了一下箜篌弦,自顾自地喃喃道:“我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她弹的箜篌了。我母亲,已经去世良久。”
沉默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少商略带抱歉的声音:“对不住,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我抬眼看向院中葱茏满目的树,静默片刻,摇摇头,“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况,人都要向前看的,好好珍惜现在不是很好么。”母神的辞世虽然对我来说难以真正释怀,但过了二十万年,再大的伤痕也早已经被岁月抹平。
少商沉默地看着我不语。少顷,我站起身,走过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我饿了,少商你去给我做藕花粥怎样?”
我朝着少商眨了眨眼,投去一丝安静的微笑。少商那双极好看的深琥珀色的眼睛正对着我,我看见那眼底略过一丝深意,让我有了瞬间的晃神。只见他的伸出手附在我扯着他袖子的手背上,传来一丝暖意。
少商开口答道:“好,我去给你做。”转身唤来侍女把箫交给她,随后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有些出神地原地,望着着少商的背影渐行渐远。
当手背上残留的些许暖意渐退。恍然间只觉得方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印象中少商一直是对旁人淡漠疏离的样子,虽然偶有笑颜,却总是让人觉得浑身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孤寂冷意。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用手翻下因弹箜篌折起的袖口,突然觉得,我见过几十万年的形形色色的神仙,却是第一次,看不懂一个凡人。
少商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少血色,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太好。虽然看起来好似并无大碍,其实他平日里吃着大夫开的各种各样的补身子的药。久而久之身上自然就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我总笑他久病成医,身上带着的味道以及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气质会让人觉得他并不是一位体弱的病人,而更像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医者。
也正是由于体弱的缘故,少商自幼习武强身健体,却仍然不见身体有所起色。不过,他少有提剑的时候,我曾见过他在院中的那棵樱树旁的空地拿着一把锋利的剑,虽然他身子不好,但练起剑来身形极快,手法也很是娴熟。
有一次我一时兴起,和他各执一根树枝切磋一把剑术,却没想到在百招之后我便落了下风。我曾想,倘若不是时间久了少商的身体力有不逮,或许他能在百招之内胜我也未可知。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我起身抱起箜篌进了自己住的院子,进了屋内转身把门落了锁。
我径直走到内室,从梳妆台的抽屉内拿出了那面我与芷萱许久未联系的铜镜。
迟疑片刻,我用手指轻轻叩了四下铜镜的背面。不一会儿,铜镜的正面开始出现晕开一片白色,这时镜中显现出来芷萱略带模糊的脸。
“徵羽,你做甚么去了,你在下界都有好几个月没有跟我联系了。”还未等我开口,便听见那边芷萱略带抱怨的问道。
“我在凡间找到了一颗母神补天的五色石。我想,这颗石头与女娲石同源,或许对于我找五色石有用。”我一上来直奔主题,并未提及我在虚渺山庄的事情。
只见芷萱迟疑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居然找到了五色石?可是如今你是一副凡人躯体,根本无法催动法力去寻女娲石的下落啊。不然,我去找司命星君帮你提前回天界恢复仙身……”
我摇摇头,打断她,“现下我暂时不回昆仑。”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来话长,我要在凡界再呆三年,之后另作打算。”
“三年?你在凡界还有什么事情吗?”芷萱问道。
我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番之前的遭遇。
“七日之后是九重天上天后的寿宴,天帝发了请柬的。你莫要误了这件事。”芷萱提醒我。
“七日于凡间是七年。时间足够,我了了此地的事情,自然会回去的。”
“你且不要忘了回来就好。”
我点点头,托着腮,想了一番,缓缓说道:“芷萱,我在凡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怎么了?”芷萱问道。
“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和我之前见过所有的神仙妖魔都不一样。你说我在天界几十万年,也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的,怎么也看不透。”我一边想着这几个月和少商的相处,一边跟芷萱讲着。
芷萱想了想,说道:“凡人和仙魔自是不同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人心难测吧。”
“或许吧……”
两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听那头芷萱突然语气紧张地开口:“你不会是对那个凡人起了什么心思吧?”
我狠狠敲了镜面一下,大声道:“怎么可能?!”下一刻立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顿了一下,我有意压低了声音。
“芷萱你不用紧张兮兮的,这种分寸我还拿捏不好吗?”我小声斥了她一番,亏她想得出。
芷萱瞪了我一下,继续说道,“好了好了,我晓得你分得清轻重。可是凡间的花花世界纷扰太多,我只不过提醒下你嘛。况且如今天界的规矩你也是懂得,神仙是万万不能对凡人动什么感情的……”
耳边芷萱絮絮叨叨的叮嘱搞得我头有些大,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此时,门外听到了一阵轻轻地叩门声,只听到少商在门外唤我。
“芷萱,先不说这个了,来人了。最近一段时间你不要找我了,我过得很好。有事情我会用铜镜找你的。”说完我便匆忙扣下了铜镜,放在了抽屉中,然后跑去开门。
“婉之,现下白日,你锁什么门。”少商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些困惑,“来,我给你做好了藕花粥,你若再不开门,便有些凉了。”
“门外柳树上那些蝉声我觉得太吵,就关了门。没想到把你关在了门外。”我搪塞到,顺手接过少商手中的食盒,拉着他进了屋。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少商提来的梨木食盒,口中忍不住赞叹他几句:“少商你果然好手艺,这藕花粥做的简直是人间美味,怎么都吃不够。”
“若你爱吃,以后我多做给你就好了。”
我冲少商一笑,拿起勺子开始吃了起来。而少商就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
突然他转过身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而又剧烈的咳嗽。
我急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少商,是不是你累到了。都怪我……不该贪吃让你去做藕花粥的。”我一阵愧疚加心疼。少商的身子不大好,稍微动的太多便会剧烈的咳嗽。
少商摆摆手,随即又接连几声轻咳,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方止住。
“不管你的事,许是晌午时候着了些风所致……咳咳咳……”少商突然眼神对着我,眼底黯淡,却是带着一丝无奈,复而叹了一口气。
我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关心道:“要不要找大夫来看下,我总觉得你最近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少商虽说是经年服用药物来调理身子,可是最近常常误了服药的时辰。
他摇摇头,低头轻声说道:“我自己的身子清楚得很,这常年的药物扶持着也并不大好转。或许再撑个几年,也就到头了……”
“胡说。”我拍了下他的胳膊,打断他,“少商你只不过是身子弱些而已,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你千万不可自暴自弃。”
少商会心的一笑,放下我的手,放在掌中,安慰我道:“我并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觉得这样终归以后会拖累你。”他似是还要说下去,口中动了动,却未曾继续。
“拖累我?怎么会?我在你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住着,拖累也是我拖累你才对。”我疑惑地看着他,却忽略了自己被他握在掌中的一只手,只想着逗他开心,便打趣道,“少商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在你家白吃白喝住得太久了,嫌弃我了吧?”
“当然不是,婉之就算是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也是不会嫌弃的。”少商居然也会开始一本正经地开起了我的玩笑。
“那怎么行,你这虚渺山庄的公子可是早晚有一天要娶妻生子的,我又怎么好意思一直住下去。而且,我们有言在先,我只是在你这地方呆三年而已,时间一过,我自然是要走的?”我自顾自地一口气说完,起身拿来蜡烛点亮桌子上的琉璃灯,没有去看少商的反应。
灯火摇曳中,对面的人一直不语,略有所思地静坐在一旁看着烛火。
两个人的谈话突然没了后文,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咳咳,那个......少商,你大抵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试图找个话题继续下去,可惜,显然话一出口我便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只要是我觉得好的,自是喜欢的。”少商看看我,又继续盯着烛火,一字一顿说道。
“我是觉得吧,少商你这身子不大好,应该娶个妻子来照顾你,可不是比下人们照料要贴心的多?若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去寻一门亲啊,你这腰缠万贯的富家公子,想必没有哪家姑娘会拒绝的。”我故意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慢慢说完,瞥了几眼少商等他的回复。
只是少商微微愣了下,回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方才在他眼中看到一晃而过的愠意,我只好不再言语,结束这段失败的对话。
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我低头摆弄着手,不晓得该不该继续说些什么。
“你先慢慢吃,我先走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我微微讶然地看着少商起身,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转身推门而去。
我心想着,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可是我仔细回顾了一番我们之间的对话,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哪里让他不高兴地离开,但他临走时那几句冷淡地寒暄我却找不出他究竟为何事而生了愠色。
然而越想越头疼,我坐在桌边托腮想了又想,直至面前的烛火快燃到头,也没捋清思绪。到最后索性推门出去,到书房翻来几本佛经来读,平复一下乱七八糟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