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流徴》沐佟

3、三年之约 现下正是落

　　现下正是落梅着雨，柳色微黄的时节，山野间油菜花开的正烂漫，漫山遍野的黄色花朵，配着山谷间的氤氤氲氲云烟，别有一番风味。
　　再走了大约半柱香的路程，绕过半个山头，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开始映入眼帘。我虽如今是凡身，却也依旧能凭感觉感受到此地隐约的一丝仙气萦绕。
　　果不其然，竹林的另一侧便是那虚渺山庄，略显古朴的院墙上攀爬着蔷薇木，山庄门口一方不大不小的牌匾写着虚渺山庄四个细瘦恣意的字，我心下不禁暗叹，这字写得极具风骨，与玄祁的有的一比。
　　我把马拴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之后四下观察了一下山庄外的情形。找了一处有树的院墙，脚尖一点施了轻功跳进了去。看来没了那几十万年的修为，本上神的功夫也不算太差。
　　显然，我是低估了这山庄内的守备措施。

　　还未走出几步，面前便被四个身强体壮的护院堵住去路。这也真太悲催了些。
　　我被他们堵在墙角，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无辜的笑容，摆了摆手，解释道：“不好意思，走错了地方，哈哈哈……”
　　显然这种无力的解释并不能让我逃脱此时的境况，此时此刻，我无比怀念自己那几十万年修为，动动两根手指便可以打发走这几个人。可眼下的状况，着实不妙，脱身都有些困难。
　　正当我愁着如何脱身之际，面前那个领头打量我一番，既而看了一眼我身后那堵方才爬过来的墙，说道：“看来是一个惦记着温家财物的小贼。不过姑娘你这身手显然不错，这么高的墙也能翻过来。”言罢，招手唤过其他几个护院作势要拉我走。

　　当我还在思量如何摆脱面前这几位之时，不远处缓缓传来一个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的飘入我耳中。
　　“放开她。”
　　几个大汉闻声纷纷退到一边，我长舒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裙，一抬眼便瞥见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正站离我二十步开外的地方。
　　“公子。”几个人语气极其尊敬的行了礼。
　　我侧过头仔细瞧着那人，只见他一身上好料子的白色衣衫一尘不染，双手轻负在身后，周身给人一种飘缈的疏离之感。
　　只见这男子轻轻挥了左手，身边的几位护院大汉便一一退下。

　　我下意识的低了下头，避开那人的目光，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那九重天上，从来没有人敢用过如此的眼神来看过本上神。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知何时，他离我只不过一步之隔。

　　“不知姑娘光临舍下，不知有何贵干？”
　　我一愣，闻着这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我索性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嘴角一勾，故作轻松道，“方圆百里皆道虚渺山庄住了一户富贵人家，我费尽心力来此地自然是到公子宅中寻觅一物。”
　　“哦？不知姑娘是为何物而来”那男子语气中多了一丝好奇。
　　“听闻公子家有一枚祖传的宝物，是当初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五色石所化，不知传言是否真实？”
　　那男子闻声一愣，复而说道：“原来姑娘是惦记着我温家那颗石头。只是，在下家中那颗传家的石头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若姑娘想寻什么值钱之物，大可去拿几件在下收藏的书画瓷器去换个几千两银子。”

　　“哈哈，公子果然出手阔绰。”我会心一笑，见着眼前人并不似想怎样为难我，眼神中夹杂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不妨如实相告，我并不是要贪图你家的传家宝，只是我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恰好需要借助你那块五色石一用……”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抬起一直低着的眼，对上他一直锁着我的眼神，周身打量他一番。相隔近些，眼前这人有着一副极好的面容，只是凭空看起来略带一些苍白，棱角分明的轮廓，寡淡的神情，虽然给人一种冷漠疏离之感，却也一丝一毫不妨碍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中泛的点点如九天星辰般灼灼的光芒，身着一件极其合身的白色锦服，袖口绣着银色的瑞兽花纹。这大概是我在凡界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就算放在九重天上，也绝对不输给那些个仙君。

　　当我正沉浸在自顾自的打量之中，面前的人继续说道，“若姑娘不嫌弃，请随在下去亭子中坐下一起喝一杯茶。”
　　我下意识应声嗯了一句，等自己随他一同穿过面前这片花丛，才意识到不太对劲，我这堂而皇之的闯入他家，他非但不追究，反而带我去品茶，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随着他一前一后走到庭中一处青砖铺砌的空地，对坐在一方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壶早已经沏好的热茶，和一个竹质的托盘，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点心。
　　眼前的男子拿出一个茶杯，倒了半杯茶递给我，随后自己复斟了一杯。
　　“在下温少商，不知姑娘芳名？”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拿起品了一小口，不知这是何品种的茶，竟然味道如此起清澈，虽然略带清苦之感，闻起来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新馥郁的香气。
　　“风婉之，我叫风婉之。”
　　“野有蔓草，零露团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可是这个婉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果然好名字。”
　　其实这名字是我到凡间自己随意取的。当时只是想着寻一个与本上神这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的名字，奈何自己又太懒，最后实在想不出，索性把温婉的婉字拿来做了名字。如今被眼前之人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的文学造诣也还算不错，心中不由得暗自窃喜一番。

　　许久，我见他并无后话，只是径直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个什么。于是，我便趁机自己四处打量。无意中目光瞥到这人衣衫内侧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竟是五色石所制。

　　对面的男子见我面露惊异，嘴角勾了一丝轻微的弧度，继而缓缓开口：“不错，这玉佩所镶之石便是姑娘口中所谓的五色石，在下可以送给姑娘。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姑娘可以答应。若姑娘觉得为难，就请自便。”
　　“你说，什么条件。”
　　“在下希望姑娘留在我虚渺山庄。三年之后，姑娘可自行离开。"
　　我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想让我给你家做仆人？”
　　“不，姑娘你误解了。”那人顿了顿，一直盯着茶杯的眼睛转而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姑娘你只需要在这里住着，不用做任何下人们的事情。”
　　“那为何？”我不解，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耳边只听到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三年，那五色石的玉佩，就归你了。”
　　我忿忿地放下茶杯，这不是趁火打劫吗，就算我急着想要这块五色石，可他竟要我以三年相伴来换。不过，我转念一想，不过三年而已，对于本上神来说又有何难，在这里好吃好喝过三年，既能不用担忧衣食，又可以拿到五色石去救那树妖性命，也不算吃亏。毕竟这五色石也好歹是人家传家之宝。
　　男子见我许久不语，起身离座。
　　“姑娘且在这里考虑一下，一会儿再作答复。若姑娘不愿意，在便在日落之前差人送姑娘离开山庄。在下先告辞。”
　　“等一下。”我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句，站起身，放慢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答应你。”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如同二月里的暖阳，“好。”随即转身离开。
　　我重新坐下来，手里握着那盏已凉的茶杯，抬起头正巧看见渐薄西山的那轮落日，周围圈着朵朵红透半边天的火烧云，衬着院落里那棵遍开的白色樱树格外好看。
　　一阵风拂过，吹起樱树上的花瓣，落在竹亭里点点白色。有几瓣花飘在手中的茶杯里，合着杯中那半片淡绿色的嫩芽氤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