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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tper1 天命 她想,这也 ...

  •   沙土砌成的城墙顶边,贴着她的脸。漫漫黄沙墙上,只独独站着她。
      她守了三年,在这片黄沙地里,为他们,空守了荒城三年。
      拖地三尺的汉裙是素白色的,覆盖在墙土上,傲气而孤独。她把额前的发丝盘后了。方正的额头是遮不住的孤傲贵气。长而卷的睫毛自然地盖在眼睑上,只有微微的眸光从间隔间透出,冰寒而美丽。只可惜常年的风沙与痛苦袭走了它往日的光辉。
      倾国的容貌在一片黄沙中,分外独特,分外高昂。
      这是沙州,是父王与母亲相爱的地方,相守的地方。母亲也曾在这儿守了六年,守到明军归去,守到父王从浮虏营中回来。它永远是一座荒城,黄沙弥漫,寸草莫生,从前,现在,未来。这里承载着父母的诺言。粒粒黄沙,便是这诺言的见证。
      岁月何其无情,物犹是,人却非。
      她从土墙吹下一点金沙,拢在手心。一颗泪珠已不觉从五般的脸上滑落,湿润了手心里的沙粒。她勉强笑笑。她抬起脚。斑驳的地砖凹凸不平,走不大稳,她却如履平地。"嗒,嗒!"这样的声响有节奏地发出。银丝纺成的履边紧贴着白玉制成的履根。是大哥给她订纺的。阳光下,银丝被染成了金色,虽说是订纺,不过却还是有些宽大。这些年,她瘦得厉害。
      她走向玉门关。这是北元与明朝的最后一道门,门的那边,将会有与她母亲一样的汉人。
      是啊,汉人,为什么汉人不都成为母亲这样子!
      "春风不度玉门关。"季陵的豪壮之词,在她喃喃出,却显得格外愁闷。她似乎又没有走向玉门关,而是走向了那棵"平安树"。
      是母亲与父王当年种下的。她不知这是什么树种,也许是母亲那边特有的吧。几年来,只是惟不见得它开花,结果。树顽抗风沙,奇迹般的在这里活了那么久。风吹过的声响,沙沙的有些母亲嗓音的味道。
      她每一步仿佛都是那么轻松自然,颇有些浑然天成。她又倚着树。高傲的脸上有隐约未脱去的稚真,毕竟,她才十一岁。十一岁,别的女孩正在放风筝,荡秋千,学女红的年代……
      也许当地的人们并不知道她是公主。但他们都感谢她。她为他们守护城池,救济他们食粮,更主要的是,她会治病。北元这个民族,勇猛而粗旷,可"病痛"是他们的软肋。他们生病只会祈祷,然后渐渐在祈祷中死去。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药,什么是医生。
      她的来到为他们带来曙光。她是神圣的,能够起死回生。她只需摸摸你的手,便开出一些奇怪而有用的东西来。她会在沙洲城中的小院子里独自翻看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有人说这是巫术,但更多人说她像是仙女。她总是一袭银白丝裙悠悠翩翩,走过划出的沙痕也是如此优雅。是的,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仙女。
      而又有谁曾想到,她来到这里,是谁的偶然,谁的必然。

      晌午的阳光透过树荫,隐隐刺痛了她的双眼。
      "报一一"
      她定晴看去,那不是大哥的贴身侍卫吗
      他的眉目紧铍,鼻上还沁着几颗泪珠。他的背湿透了,此刻,他翻身下马,正欲跪下。
      "免了。"高傲又略带童真的音色。"告诉大哥,我会留在这里,不会回去。"
      那人抬起头来,有些语无伦次,"不是……公,公主,速速,速回……”
      “我不想回答第二次。”冷冷的语调使侍卫身上的一身热汗收了回去。
      侍卫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的盒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盒子很小,她拿在手里应当正合适。
      “打开。”
      “公主,小的不敢……”侍卫哆哆嗦嗦地答。
      “打开!”
      侍卫硬着头皮,闭着双眼打开,取出。
      里面,竟是堂堂北元的国玺。一块绝世好玉,四周的一些瑕疵被巧妙地雕下,镶上宝石。
      “大哥……他?”她纵然波澜不惊,不过见到国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侍卫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快说!”她皱着眉。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说:“请公主继承可汗王位!请公主速速回去!”侍卫不停磕着头。
      她的视线呆滞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停留在侍卫白色的领子上。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一下子冲上去拉住侍卫的白领子,疯了似的喊道:“你带这个做什么!带着个做什么!”
      在北元,白领为戴孝。
      “可汗他,他驾崩了。"空气凝固起来。她向前迈一步,紧抓住侍卫的肩膀,眼里透出不可阻挡的锋芒。"此言,当真"一颗泪珠飞似的滑落,接着又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擦擦眼泪。
      “不会的……大哥风华正茂,不会的……”
      “可汗他身患重疾……”
      “他为什么不叫我回去!为什么?我一定可以治好他,为什么?”
      “可汗知道您不想回去……”
      沉默。
      “是我的错。”
      "公主。"侍卫很不识趣地提醒她。"可汗临崩前有旨。他请公主立刻继位。”
      她的神情沉浮不定。
      不,她不能要。她的自私,不配拥有这一切。
      "把它交给大哥的长子。"她淡淡地说,眼神清澈晴亮。
      "不行,公主……"
      “以国玺命令你,一天内务必送到他手中。"
      没有再多理由,她挥袖而去。
      她不贪心,不要整个北元。她只需这一片小小的地方,这座荒城。她要温存她母亲的温度与温情。她要在这里忏悔。

      可汗驾崩的事很快便传遍整个北元。可汗当政三年,勤实勉力,体恤民众。北元举国哀恸。
      她的目光总是盯着远方一个点看,渐渐四周模糊起来,再后来,连那个点也找不出,变模糊了。天命。为什么这就是她的天命。她总有些微微的怨念,但当内心正翻滚的无比激烈时,她却反倒在一念之间平静下来。如此循环。
      生命便如同这黄沙漫漫无边。她想,她想了结,可牧民们的生命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这也许是天命的无奈。
      祸不单行。也许北元这个民族在哪一点触怒了上天,可汗死后不出几天,一牧民家的牛忽然死去,而牧人也在几日后溘然辞世,接连又传出几个。城里便闹得人心惶惶的。
      “听说又有人死了,离奇得很,一家子一起死的。”
      “想必这家子做了亏心事吧?”
      “那说不准。听说一家子都勤勤恳恳的。”
      “希望不要降临在我们家身上。”
      “保佑保佑。”
      一些北元的巫师敲着铜锣,在大街上宣传着:"愚昧之人触怒了上天一一因为他一一我们忠诚的元人失去了可汗一一因为他一一牛群与羊群将受到诅咒一一这个诅咒也已经降临在每个元人身上一一"
      巫师们都带着黑色的面具,因此认不出来。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或部落之中。对于这一些,她只是冷眼旁观。
      巫师们愈加猖狂,因为他们有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这样的事例愈来愈多,甚至有几个巫师也逐渐消失不见。新可汗的登基大典也因此推迟了一日又一日。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上天的玩笑。如果从医学的角度来讲,这或许是一种病,一种她先前曾在医书上读到过的瘟疫。
      没错。难道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北元人通通死去吗?她不能再那么自私。自私害死了……她不能再这样。
      因为她是北元的长公主。她是一名医者。尽管,她只有十一岁,但她有义务去拯救北元,不能苟且偷生,死守荒城。
      瘟疫之源,畜。
      她难得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卫上城墙伺侯。她冰冷地说道:"帮我贴一张告示。写道:是今瘟疫侵我大元,源者,畜类也。望诸牧民减少与畜类接触,以防此疫。众男女老少,皆以布裹之口鼻。已感者,自行隔离。"侍卫应允而退下。

      其实她心中并没有底,但天命让北元出一个医者,那么,这个唯一的医者只可不负众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tper1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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