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诺》南谣

2、楔子 ＜希望大家

　　＜希望大家支持＞

　　只记得那是一片一片的黑暗。那种黑是苍白的，幽暗的。烛影一点一点地与黑抗拒，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更多的黑在用来，那仅存的烛光在颤抖，在哀吟。
　　正如此间的她。世间的暗，仿佛都聚集在此间，这个不见皓月星辰的夜。
　　烛光随着皮革帘子的晃动而时明时暗，在壁上映出点点而细细的流苏儿。流苏上的宝珠也因晃动而碰撞，发出轻轻的声音。这光影与声音伶伶俐俐地钻入她的眸，那双曾经流转着星辰的眼眸。
　　她就这么，这么躲在寝床边的帘子后。金丝纺成的帘子却再不起一点光泽。她蜷缩着，身上披着同样乌黑的狼皮毯子。狼皮毯子上面还残留着母亲的半点余温。这是母亲特有的味道，她贪婪地呼吸着，不觉瘦小的身躯又缩进了一点儿。
　　她的黑眸睁开又闭上，再忍不住睁开，似乎母亲会突然出现似的。可自始至终，仍不见得母亲。迷离的烛光中，惝恍的思绪里，她梦魇过去。那个在暗中带来光亮的母亲，那披柔顺光亮的长发，那暖暖的微笑，及那只温暖细腻的掌心，全然在梦里出现了。''妈妈！''她一下子睁开双眼，却才发觉她只是魇过去了。母亲还是没有出现。她有些害怕，更多的却是茫然。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她本想找到母亲的声音而唱起母亲教她的谣子，想唱出母亲的气息，可嗓音却因疲劳而显得干涩。声音又嘎然而停，耳畔间刹那回响起母亲圆润清亮的歌声。她只好抿了抿小嘴，双手环抱着腿，想象她正在母亲的怀抱里。她不喜欢看似暖和的披毯，这都不如母亲的怀抱舒服。富丽堂皇的帘子盖着她，她小小的心里哀求着。
　　妈妈，快回来，我好怕。
　　她却不敢喊出来，她不要连累母亲。自小她仿佛便会连累着她。记得她曾向一向与她亲密的异母大哥唱过那首母亲教她的谣子，大哥却不屑地干笑几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母亲无故被人射中了腿。虽是轻伤，可母亲却终生不得上马了。那天她哭了，母亲看见给了她两个掌子。母亲说，自己受伤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不论遭遇了什么，都不可以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母亲是绝不会让她明白的。
　　她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声更微弱，更微弱一点。她想缩成一个小小的人儿，偷偷找到母亲，拥在她的怀里，再不分离。
　　外面似乎有一阵风吹过，草声沙沙响起旋律。透过锁死的窗，隐约能看到一点火光及几丝黑烟，也不知是不是幻觉。
　　她冰冷的小手扶着地面，努力让自己站起来。头有些昏昏的，她用拇指按按自己的太阳穴，使自己清醒一点。她抛开狼皮毯子，然后摸索着到了大门，双手推去－－
　　门被反锁了。她受到了反冲力似的，一下子跌到在羊毛地毯上。这是黑羊毛，只有帝王家才用得起。一阵无力，使她再无法站起。多想哭，可哭是母亲最讨厌的样子。
　　黑暗的，令人无助。
　　迷糊间，仿佛听到了母亲的谣子。这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细听，母亲的喉音绝不会那样冰凉，沙哑，与绝望。可这，这分明是同一首谣子。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如此隐约，却词词入耳，字字撼心。
　　她扑在大门旁，发了疯似的拍门，顾不上手的麻木。
　　门的那边一定是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它要隔开我与妈妈呢！
　　歌声渐渐轻了，空中传来一两声的雁鸣。仍，是黑暗。一串陌生的脚步声逼近了，有些慌措的步音。
　　门突然开了。无尽的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衣饰的一个人。他带着一些烟燎的味道进来，直呛咽鼻。她咳了两声，下意识地缩缩身子。那双大大的满是黑暗的眼睛闪动出可怕的绝望。
　　门前的陌生人心头一颤。曾经流转着世界的眼睛，将永远会因为他蒙上阴影吗？他轻轻蹲下，说：''公主莫怕。''
　　''我的妈妈呢。''她清了清嗓子，反讽道。
　　''自焚而，亡。''
　　''亡？''
　　''亡。''
　　''你是谁。''她背过身去。严厉的口吻，不容倒驳。很难令人相信这是八岁孩子的口气。
　　他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他不敢面对她，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给我一个答复。''
　　''汉人。''
　　汉人如此凶残不，不是的！母亲也是汉人！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忍不住眶中的泪水浸润了整双眼睛，一点一点蔓延到深处，顷刻泪流满面。此间的火光映红了她的眼，和眼中的泪。她就这么倚在帘边，视线一点点地模糊。她直直昏睡过去。

　　朝阳出奇得红，血色的红。
　　''阿妹！''大哥摇醒了她。她似乎沉睡了千百年。也似乎将永远这么沉睡过去。眼前的朦胧，使她只能隐约辨认出眼前的脸。大哥穿着一身白色，冷冰冰的白色。大哥朝她蹲下，那双理智的眼睛竟显得有些失措。大哥搂住她的脖子，一个公主抱抱起她，她贴着大哥宽大的胸膛，看着大哥一点点向外走去。
　　''大哥，妈妈死了……''她无力地发话。声音似乎有些变了。
　　沉默。
　　大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又叫他如何启齿呢？
　　''我们去找父汗吧，哥。''
　　''阿妹，''
　　''你知道吗，父汗也走了……''
　　她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大哥拍拍她的背。''父汗死了？''
　　大哥不敢再回答她。他怕这个唯一的妹妹再受到伤害，他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
　　''那我以后便是孤儿了，是吗？''
　　大哥紧紧抱着她，说：''不是的，不是的！阿妹还有大哥。大哥会成为可汗，大哥会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再会伤害你，大哥会保护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登基大典过后，你便是长公主，无上的长公主。''
　　她，不说话。黑而卷的睫毛不住眨动了一下，然后抬眸。她想扬扬嘴，装出笑容，却无奈面部是那么僵硬。她抽抽鼻子，精致的脸颊也随之抖动了一下。这绝美的脸颊本该有着幸福的笑容，不是吗？
　　如果让一切从新开始，他只愿停留在与她一起疯的日子里。
　　那时她更小，白嫩嫩的脸像小羊羔一样。他教她拉弓，射箭，骑马。她也着实厉害，小小年纪便毫不费力地拉开了弓，不过后来便着实可恨了－－她不留神，射中了父汗最心爱的马，她倒无事，只是他这个作为大哥的着了父汗结结实实一顿打。
　　她长大一丁点儿了，便学她的母亲，摆弄起中药来。有一回她端来满满一黑糊的中药与他喝下。事后她竟与他说那碗中药的配料，什么虫蚁，羊胆汁，树干虫，说得他头皮发麻……
　　''大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的声音徒然变得冷淡，目光也是冷冷的。
　　''我想去沙洲。''
　　沙洲，曾被明军占领过。也是因此，她的母亲在那里守了六年，等她被明军俘虏了的父汗。
　　''不行！''他一口否决。
　　''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也想去那儿，一守城荒。''她淡淡。
　　唯一。
　　他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了，他的妹妹是言出必行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大哥……陪你？''
　　她的声音干脆有力，不复有那种娇气。
　　''一个人，清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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