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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几回花下坐吹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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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连我也没想到会走得如此仓猝。
远在绵阳的舅舅重病,妈妈拉着即将放假的我上路了。妈妈自小失去父母,长兄如父,我理解她的心情。好在学校的工作已近尾声,我请同事帮我改卷登分,与系里请假就可以离校了。
上车前,我匆匆给江航打了电话。他惊问道:“舅舅病得很严重吗?”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妈妈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再说我也有时间,所以我只能跟着去了。”停顿了一会儿,我补充说:“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过年后才回来。舅舅没好,需要我们帮忙照顾。如果舅舅好了,也一起过完年才回来。”
江航不出声。隔着电话,听到的,唯有他的鼻息——也许是想象中的鼻息。如果这气息也有表情,那我感觉到的表情是,他很失望。过了很久,江航终于开口了:“那我怎么办?”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什么怎么办?”江航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白菂,我一心想着春节和你一起过。”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的某个角落被敲了一下。江航,你想靠近我,我也想靠近你,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身不由己,我在远离的路上。
我本想说:“要不你到四川来吧,我们去李白故里。”可一想,假若舅舅病没好,就顾不上游玩,再说要江航春节过来也不象话。话到嘴边,只好咽了下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听见自己说:“我从绵阳回来,马上就去广州,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他的声音终于有几许兴奋与雀跃。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想反悔的,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怎么单独和他在广州一起过。说真的,因为感觉太多,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复杂得让我没法分辨自己究竟时什么感觉。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到达绵阳时,我被当地的寒冷吓得缩成一团。抵挡不住突然的寒冷,第二天我就感冒了。舅妈打趣道:“老病号还没好,又来了一位新病号。”不过,舅舅的病情在好转中,这是最令妈妈欣慰的事情了。
我没敢告诉江航我感冒的情况,怕他担心。反正我的手机在漫游,我理直气壮地说不许打我电话。
舅妈和妈妈基本上不用我去照顾舅舅,我躺在被窝里看书、睡觉,过得很清闲。不过舅舅家不能上网,我没法给江航写信,也没法在□□上与林语洛商讨问题,一切的联系只能通过手机。
感冒即将好的那天,我坐在镜子前梳头发。突然想起在桂林那一次江航帮我梳,笨手笨脚不会用发夹的样子。我缓了缓,看见对面的镜子里,我的眼角眉梢扬起的都是笑意。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冲动,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拿起舅舅家的电话一拨,就耗去了一个多小时。
春节一放假,江航就一天到晚发信息问我:“舅舅病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顺手拈来李白的词句回复:“何处是归程?长亭更兼短亭。”他改变策略,采取柔情政策:“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是我喜欢的黄景仁的诗句,情致深长,缠绵悱恻。我无意识地把玩着小巧的手机,一下子想不出恰当的对句,只好借用李清照的“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两个人词来诗往了半天,江航最终“败”下阵来,运用了现代文:“白菂,我想你,想你想到花儿也谢了。”我笑眯眯地回复他:“冬天来了,花儿自然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