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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斗 ...

  •   欧阳的心里渐渐衍生出一种愤怒,生命不是自己选择的,既然父母要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却又不尽做父母的责任,他们这样做未免太自私。
      他生来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模样,更别提得到过父母的呵护。从他记事起,他就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街上当乞丐了。从早跪到晚,膝盖跪到不能走路,破碗里面才有几个铜板。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孩子从他身边走过时讥笑他,“小乞丐,端破碗,一天要不了几个钱。”然后哄笑着从街尾消失。
      一个人的性格大多跟他所生长的环境紧紧相连,若一个人曾经历过平凡人所不能经历过噩梦般的生活,往往不是极度悲观仇恨这个世界,就是极度乐观渴望生活。
      欧阳属于后者,他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过是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他现在却是对这个人情冷漠的世间感到异常的绝望。
      人情似纸张张薄,遇风则破,禁不得考验。
      欧阳突然很想念青依,他想,他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青依不过礼貌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打了退堂鼓,若要是真真正正爱一个人,哪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放弃呢。他万分想念她的笑,他很想有一个人在现在安慰他,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不是他现在所看到的模样。
      欧阳从未这么认真的写一封信给一个人,他写他的经历,写他的以前,写他第一次见到她,写他现在很想念她。他把信纸折成了千纸鹤,让它去找她。
      最脆弱的时候,他想把所有心事讲给最爱的人听。
      母亲在正阳殿外设了祭坛。好多大臣跪在祭坛下。
      守护洛神城的神兽一直以来都被压在洛神城之下,随着年月的增长,神兽的力量也逐渐增强,地下城已经容不下神兽何须了。何须身上释放的离子才是造成人们身上形成红斑的主要原因。
      何须是一头拥有强大灵力的神兽,脾性刚烈,生来就是一种守护者存在的何须,却不愿顺从的服从人类。只有有能力的人成功的驯服它,才能让它心甘情愿的陷入阴暗的地下城为其守护整个洛神城。可是随着岁月的增长,何须的能力也逐渐增长。在地下城蠢蠢欲动的何须,总是想挑战主人的能力,如果它一旦出了地下城,它的能力就会使洛神城变成整个废墟之地。
      征服何须的占星师早就羽化升仙,欧阳开始变得一筹莫展。
      一夜之间,洛神城之内的所有占星师都被召唤入宫。
      入宫的两百名占星师中,有一名年轻的女占星师,她叫青依。
      她站在两百名占星师中和别人一样穿着士服,长长的头发被挽起,一眼看去,看不出她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欧阳站在高高的祭台上,银冠束发,紫衣披霞。有从边缘小镇来的女占星师在下面窃窃私语,“原来欧阳国师竟是一位年纪轻轻的英俊男子。”“听说他当初可是从几千名占星师挑选出来的,别看年纪轻轻,却是身怀一身高强幻术。”“这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洛神城之内,不知又有多少姑娘愿为他提鞋呢?”“若我再年轻十岁,我也愿意加入为他提鞋的队伍。”“呸呸呸……”
      当时夜黑如墨,空中不见一颗星,唯有宫中点燃的烛火能让青依隐约看清欧阳脸上的表情。神色凝重,脸色苍白,没有在江南遇到他时的神采飞扬。
      这神兽的事情,大约让他寝食难安了很久。青依攥了攥衣袖,皱了皱眉毛,夜色微凉,加上阵阵小风,让她感到很冷。她出生在至阴之时,从小体寒最受不住寒冷。她低着头,额前士帽里的那一绺头发好像终于找到了机会,迅速的从帽子里滑落下来。
      欧阳正在扫视底下站立的人群,视线刚准备收回来,就看到一位年轻女占星师脸色苍白,在人群中瑟瑟发抖,一绺秀发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垂在肩上。
      那是青依。欧阳的心中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他没来由的难过,不知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如果是有,她也不会给自己回信的。对比之下,但显得欧阳太过于自作多情了。也是,从一开始欧阳就是自己对青依一见钟情,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到她的家里,没有跟她深接触就表达自己的一厢情愿。她不像一般的女子,禁不得三言两语的甜言蜜语,就会私定终生。
      她是青依,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原则。
      欧阳才会愈加爱她。
      那夜,欧阳追她到假山之中,执意要问出一个答案。
      风声很大,抬头能看见一团浓墨般的树冠在风中摇晃。地上影影绰绰的全是树影。地灯的光亮是暖黄色的,在心里给人一种温暖,青依想只有宫里的灯才是这寒冷夜里唯一的安慰。她站在一盏地灯前,用手探了探光,是暖的。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刚转身,一件紫色衣袍从她头顶飞过,又飘飘然落在了她的身上,欧阳就站在她的面前,不动声色。
      准备了好长时间的话想问她,可是到嘴边欧阳也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信收到了吗?”青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一定是收到了。”
      欧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天太冷了,赶紧回去,别着凉了。”转身离去。
      像来时那样,脚步轻轻,携带一身的风声。
      这一切来的太快,青依摸了摸身上这件衣袍,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他已经走了,他来只是给自己送一件衣服吗?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早上醒来的时候,青依看到屋子里多了一篮子的万代兰,黄色的花朵像是见到昨晚的地灯,有着暖黄的颜色。进来的婢女说,这是大国师让送来的。她不知说什么好,就只是点了点头,说“嗯”。
      那神兽是至阳之物,只有至阴之人才能与它接近,要想制服神兽,必须有一个人把它引入五星阵。这是众多大臣在一起商量出的结果,先祖之所以可以打败神兽,是因为几百年前的何须不过是一匹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神兽,尽管出生牛犊不怕虎,但灵力有限自然好对付。现在的何须已经具有强大的灵力,非普通人可征服。只有借助五星阵用封印才可再次把它打入地下。但必须有一个人引它进入五星阵。父亲说,找一个至阴之时出生的人去作诱饵吧。欧阳知道,两百名占星师中,只有青依一个人是至阴之时出生的。命运像是给欧阳设了一道网,无论他怎么逃他都逃不开注定悲惨的命运。
      欧阳发现自己有着占星师的血统是在二十岁那年的初夏,天气微热,蚊虫已经遍布树林的晚上,他抱着黑瓜漫无目的的走。衣衫褴褛的他穿着一双烂的不成样子的破草鞋,身上都是蚊虫咬的红色血点,在一条小溪边搭起一个小小的火堆。黑瓜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肯下来,欧阳无可奈何的抱着他,下水抓鱼,冰冷的溪水从他脚上哗啦啦的流过,纵是初夏,这微热感也被寒冷代替席卷全身。欧阳是有一丝感到委屈的,为什么生来就注定自己以这种方式存活。他没办法选择,他当然也毫无办法抗争。
      欧阳抬头看看夜空,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倒流到心里。繁星遍布天空,欧阳想这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溪流岸边的几棵野生佛岚突然绽开了花朵,黄色的光霎时间照亮整个溪岸。花朵抱着花蕊,静静的看欧阳瞪大眼睛抱着黑瓜不知所措。它摇了摇头,黄色的光点在风中散开,黑瓜伸出爪子去抓,欧阳把黑瓜紧紧抱在怀里。
      欧阳想起曾听一群乞丐在一起说过,佛岚是最有灵性的花,它经常在繁星满布的夜晚绽放奇异的光,可是也只有占星师才能看到,像那些不会幻术的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一棵普通的佛岚,但在占星师家族,那是有着奇异美丽的占星工具。
      欧阳看了看自己布满血迦的手,难道它也可以占星?
      后来,欧阳决定赌一把,跋山涉水的来到洛神城,执意要拜师。
      他曾在学成之后偷偷占过自己的命运,他的那颗星给他暗示,他这一生注定要因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之人而孤独终老,失去所有。
      他已经有个痛苦不堪的过去,不管未来他所爱之人是谁,他都不想再让悲惨发生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在所有占星师中脱颖而出,成为大凉国除了月神和国王之外最有权利的人。
      拥有权利不一定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但没有权利的人就会像欧阳曾经一样,在命运面前无可奈何,连反抗的念头都没资格有。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所作的一切,在命运这张网之下,是那么渺小无力。
      两百名占星师一日之间又被遣散,只剩青依一个人在诺大的正阳殿。风声从大殿里穿过,又呼啸着而去。
      大凉国的所有朝中重臣都在祭坛旁议论纷纷。母亲坐在鸾椅上不语,眉头紧锁。父亲走到母亲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没事的,大不了你不做月神,我不做国王,我们找一处地方随便安家。”
      母亲哭了,她低着头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用左手摸摸肚子,“不行的,我们的女儿她一定不愿意看到她的父王母后这么懦弱,置大凉国的子民于不顾。”
      是的,姑姑说那时我在母亲腹中才不到三个月。
      我问姑姑,怎么就知道是个女儿呢?
      姑姑笑着说,你母亲是月神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很长很长时间之后,我才回味出那天姑姑挂在唇边的笑有多苦涩。
      父亲开心至极,可是我知道,这就意味着青依得去挑战神兽,毋庸置疑。
      欧阳慢慢推开沉重的正阳殿大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青依静静坐在大殿的地上,冰凉刺骨的大理石映出她苍白的面容。眼泪颗颗坠在地上,又迸溅成更小的水滴,无线循环下去,成为越来越小的直到我们肉眼看不到的生命体。
      她承认,她是有些怕了,她被单独放在正阳殿中已经整整两烛香的时间,她像是被单独就放在世界之外的一个小孤岛上,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决断。所以,她开始发现,自己对未知的现在,未来,开始前无所有的恐惧。
      欧阳仿佛能听到她心脏那里强大的张弛声,混合着大殿里的阴冷,让他感到悲壮。
      欧阳踱步过去,眼睛里的泪慢慢溢出眼眶。
      “我以为你不会怕,原来你和我一样。”
      青依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上。
      “我们可以逃。你知道,生还的可能几乎没有。”
      “欧阳,你已经逃了七年,你逃出命运这张网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欧阳,她叫的得心应手,没有任何别扭。
      “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你去死?”
      “就算这次不死,上天也一定会安排另一个时间逼我离开尘世。我已经逃了那么长时间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就是按照上天给我的结果,一步步走下去。‘’
      “没有用的欧阳,我们俩个无论是谁都对抗不了命运,只要你的那颗星还在天上,你的人生都会按原来的轨迹运行,我们颠覆不了。”
      “欧阳,七年前我在小溪边见到你时我就应该知道了。可是我偏偏不甘心。”
      是了。青依不是别人,她是让欧阳发现自己是占星一族的那棵佛岚。
      她本来就是一棵普通的佛岚,非要修炼成精,幻化为人。
      她开花的最后一个夜晚,偏偏遇见了欧阳。
      欧阳永远也不会想到,从青依开花帮他认清了身份开始,她的命运就和他紧紧相连了。
      青依如果想以人的形态在这世上活下去,她就必须把自己的根和一个人的心紧紧的相连。她是一颗佛岚,佛岚只有根却没有心,她要欧阳的心脏和自己共用。欧阳抱着黑瓜站在小溪水里的那一刻,那棵佛岚早就把根从他的脚下蔓延向上深深的植进他的心里。
      青依不敢抬头看他,她是自私的,她只要自己活下去,却不管那人是谁,就要他陪自己一起死。
      若是她有什么意外,欧阳也活不下去。
      “对不起欧阳,我真的不想让自己作为一棵佛岚在小溪边就这样过完一生,花开花落,没人知道。你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孤独,除了脚下那片土地,没人再懂我,我真的不甘心就此寂寞潦草的死在那片草丛中。”
      “我以为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地方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我没想到,我早就逃不过上天的惩罚。宫里派人搜查占星师的那一夜晚,院落里突然长满了佛岚花,把院落照的如同白昼。他们说,如若不是占星师,谁会在院落里种那么多的佛岚?我想,我在尘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活了七年之久,也已经足够了。欧阳,如果我知道当初那个少年是你,我一定不会把根植在你的心中。”
      “所以,我的这里”欧阳指着自己的心脏,问她,“现在是和你紧紧相连?”
      “所以,在江南时,你早就认出了我?”
      “所以,青依,现在,你想怎样?”
      欧阳的眼泪在脸上横流,他跪在青依面前,用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自己。还是那双月牙眼,只不过红肿着。她脸色苍白,看着他的眼睛还在不停流泪。
      “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做?如果你还想逃,我们一起逃,我可以陪你走,哪里都行。如果你想让我陪你死,我也可以。”欧阳看着她,咬着牙齿狠狠的说。
      “可是我不可以。”声音撞在墙壁上又被突然反弹过来,大殿里回荡着青依的声音,生生撞疼欧阳的耳膜。
      “我不会让你陪我去死,欧阳,我不值得你去爱,我不过是溪边的一棵佛岚花。”
      可是你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见证过我美丽的人。
      我不过是揭开了你被俗世遮盖住的华丽人生,你又何必非要用一生的爱和时间来偿还?
      “欧阳,你忘了我吧。”青依的吻来的毫无征兆,唇齿交错,用力的像是下一刻就是末世。
      舌尖绽开朵朵蜜莲,甜言蜜语顺着嗓子直流入心脏。舌头缠绵悱恻,唇齿以生死离别之态相抵。欧阳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模糊之中看见青依的唇离开自己的,然后把头抵在了自己心口。他意识到不妙,脑袋里昏昏沉沉,直接晕了过去。
      对于大凉国来说那是昏天黑地的三天,是百年不遇的灾难。
      姑姑在南国守着欧阳。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洛神花静静的开着。依旧是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额前的青丝被窗外吹来的小风微微吹动。
      姑姑那时想,真羡慕他,这一睡就睡过去了这世间最凶残的杀戮。
      洛神城内的大部分居民都被迁到了南国或者西城地域。洛神城内不过就剩下了二十名占星师。
      大地的颜色慢慢呈现一种微红,脉络清晰可见。像是神兽的皮肤,生生覆在大地之母之上。地下城是容不下它,它随时都可能破土而出。
      母亲和父亲每日在城墙之上运星加固洛神城与外界设的星术屏障。在屏障之外,没有人能看见城内发生的任何事。所有的血腥和杀戮都只是留给洛神城之内的人体会的。
      青依着青衣,立在城墙上。
      母亲从身后踱步过来,站在她旁边,“你知道吗?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青依回头向母亲福礼,“月神大人何出此言?”
      “至少你想做的事你都努力做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曾违背自己的初心。你看,我就不行。我没你那么大的勇气。”
      “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徒劳。”
      “如果我有你一样的勇气,去做我想做的事,就算到头来徒劳一场我也愿意。然而,我却不能。这天下之大,却唯独只有我一个人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所以我就要用我所有的自由和所拥有的权利来回报这所谓至上无比的荣耀。青依,你知道吗?我的人生,至少从我出生活到现在,没有一刻是我自己选择的。五岁开始学习读书习武,十岁开始占星,十六岁去学习最强的剑术和占星术,十九岁回来登上王后之位,二十二岁就是现在为了我的子民和天下我要去和何须做斗争。我有时候就会在想,我多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平凡的人,不是占星师不会幻术,没有显赫的地位。有灾难来了和所有贪生怕死之人一样,用力的逃。这样多好,我所有的情绪都是来自我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像现在一样,我考虑每一件事都要冠以天下之名。”
      青依此时看到的母亲,不过是邻家正值好时光却委屈早早嫁人的妹妹。
      可是如果以前的我是现在的你,就算人生步步都被摆好,我也心满意足,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在想如何才能保全为自己搭上的那一条性命。
      “月神大人,你知道吗?也许你不是没有勇气去选择改变,你不过是觉得你想要做的事情或者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超过你现在所拥有东西的价值。我跟你不一样,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就算逆天我也想得到。”
      “我当佛岚时就在想,或许一个人的命运如何,在他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和欧阳一样曾埋怨过上天,为什么我们一生来就不能过开心的生活,为什么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必须以一棵植物的形态存在,花开花落无人问津。既然我们已经很不幸了,那为何我们不尝试着作出一些改变。”
      “那为什么不继续逃下去,你知道的,如果你选择离开,没有人会拦你。”
      “如果我逃了,欧阳就要替我去死。总要有一个人在这场打斗中失去性命,这本来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没有理由让别人替我承担。”
      母亲用手抚摸腹部的隆起,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吵醒腹中的小人一样。
      “我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软弱,我会害怕自己现在变得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优秀,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也不会让自己变得无所畏惧。青依,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爱欧阳吗?”
      远处芦苇丛中的大雁顺风飞起,落日的余晖洒在最后一只起飞的大雁上,目送着它展翅飞翔离开这片金色的河岸。
      青依注视着这片因为大雁起飞而摇曳不停的芦苇丛,它泛着金黄的颜色,觉得时光都因落日变得旋旎起来。
      她实在道不出对欧阳算不算喜欢,她只知道,那晚在假山中他为她披上的外衣,在冷风中恰恰给了她想要的温度。
      一开始见到欧阳,她不过是想要逃,她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种在他胸口的那一条根。几乎每一次看见他都带有恐惧冷冷的拒绝他不过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牵连,她修炼百年才修的魂魄,怎能让人随便收了回去。她留恋与人世,痴迷般的想活在世上,就算嫁与一介莽夫她也愿意。
      她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是上天的弃儿,那种同情与相惜,她总以为占据了大部分对他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他,我只想把种在他心里的东西连根拔起,他会疼,可是总会比疼一世要好。”
      母亲看着远处的落日在地平线上只露半张脸,害羞恬静的冲她笑。
      她很想告诉青依自己有多爱欧阳,可是她的爱是毫无用处的,因为她不能争取,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人之可哀,最害怕自己有了想要得到的人或物,却无法争取,最害怕自己争取了,到头来却又徒劳一场。
      属于自己的那颗星,又会在哪里看着。
      神兽何须是几百年前被囚在地下城的至阳神兽,性情刚烈。唯有冰封在王室兵器库被封印的水冰剑才能伤得了它,剑之寒恰能抗神兽之炙热。
      而青依一定要在神兽破土而出的的第一刻引它进入早已设好的五星阵才有机会下手。五星阵下设的封印,待水冰剑插入神兽之躯就会被开启。将神兽从新打入地下城。
      阴冷幽暗的兵器库里,父亲取下那把被封印了上百年的古剑,郑重其事的交给青依,说,“你是自先祖之后,第二个能驾驭这把剑的人,第一个握这把剑的女子。”
      那把泛着冷光的剑映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容,今晚就是开启它封印的时刻。
      夜幕降临,尘世间漆黑如墨。只有五星阵下的封印闪着幽绿的光。
      大地的脉络清晰可见暗红色的光交织综错形成一张网,整座洛神城像是浮在这张网上。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大地的颜色开始慢慢转为暗红,母亲和青依已经手执利剑开始守株待兔。
      喷薄而出的炙热的火焰,不断下落的黑色烟灰,青依凌空而起。何须的声音从地下刚刚传来,就见一头硕大无比浑身通红的四脚神兽伴着熊熊火焰从地下而出,落地瞬间,四周房屋全都倒塌。青依与之相比,着实渺小的太多。
      母亲大喊,“青依,快把它领进五星阵。”
      神兽刚刚出来,先用尾巴扫除障碍,待定睛看清青依所在地方,猛然攻去。双腿向前扑去,浑身每一根毛发都燃着火苗,青依听到头发被先传来的热流烤焦的声音,“滋啦――”,驾风升起。
      冰之剑寒,并未能抵御神兽的火焰。神兽一个腾跃就用尾巴把青依狠狠的甩了出去。
      何须离五星阵不过五十米远。
      剑被狠狠抵在地上,不过五十米远,很快就可以打败它了。青依,你撑不住吗?
      一道青色的身影腾空而起,打斗的轨迹慢慢接近五星阵。
      黑夜之中,那照亮整个洛神城的火光迅速移动。
      再见青依,已是满身是血。手中的那把剑,寒气萦绕手指,指尖的凝结霜花朵朵绽开。
      众人爱莫能助,非至阴之时出生的人,只要近神兽的身就会被侵蚀七窍流血而死。除非它被领入五星阵。
      母亲的脸开始变得煞白,语气惊恐的说,“青依,你快离开那把剑,它在反噬,它会吸干你的灵力的。你把剑丢了,剩下的我们解决。‘’
      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执意向何须飞去。
      何须的爪子向青依扑去,她轻轻一躲躲掉了,身体斜倾开始向后飞去。
      神兽咆哮着飞奔而去,喷出的火焰将青依甩出十米之远。
      五星阵封印被开启,水冰剑飘在神兽上空,直插进神兽的项颈,死死定在封印里。纵然神兽是如何猛烈,挣扎,也挣脱不了。
      母亲带领众占星师入位,封印发出幽绿的光,显得异常鬼魅。母亲用星术极力控制神兽,令它动弹不得。
      被再次打入地下的神兽,已经彻底休眠。
      母亲回头去找青依,她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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