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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欧阳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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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魔主。
年幼时教我习剑的师父,是母亲的挚友,我叫他欧阳先生。曾有三年时光我待在楹束不曾出山半步。欧阳先生收徒弟有个规矩,不管是谁,只要在他门下,在习武期间都不准踏出楹束半步,出了楹束之后不准谈及他老人家。
我待在楹束那三年,实在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先生喜欢喝茶,在院落旁边开垦了一片茶园,那三年来,他只顾着他的茶园子,从未认真教过我好好习剑术,偶尔他兴致大发,拿个竹条在我面前会比划比划,告诉我怎么出剑最快,什么角度使剑的力最大。更多的时候,他让我自己去“悟”剑。那时我才八岁左右。那样的年纪,哪里会“悟”剑,我只知道拿剑劈柴倒是比斧头好使多了。
有时先生会来检查我习剑习的怎么样,我常常会耍着耍着就把剑甩出去了,最后一次来检查我习剑,先生端了一杯茶坐在竹亭里,面前摆了一盘棋,他花白的胡子在风里摇曳,荡漾的如沐春风的柳丝。远远的我看见他冲我摆了摆手,我便开始耍剑。那天穿的衣服稍有点宽大,衣袖打在剑柄上甚是碍事。我在运剑的同时,想着用另一只手拉拉衣袖。没想到剑随手腕一转,差点削到手指,我一慌张,赶紧把剑甩了出去。待我回头寻剑的时候,发现先生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甩出去的那把剑正插在先生旁边的柱子上,离先生不过一尺远。
随后先生开始对我破口大骂,“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为师教你那么长时间的武功了,你竟时时想着害为师,。”
先生在我习剑的时候,很少会看我耍剑,他一般会自己跟自己下棋,没想到他这次刚摆好棋子,一抬头就看到一支剑直冲喉咙而来,后来师父说,他那时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看花了眼。
后来我提醒他,先生你本来年纪也不小了。
那把剑插在柱子上足有一指深。先生在我面前拔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能拔出来。我看着他把腿蹬在柱子上,两只手的青筋暴起,整张脸因为过分使力变得嘴歪眼斜。也许是感到自己真的老了,也许是觉得在弟子面前太过丢人了,先生最后选择放弃,大袖子一挥,说了句,“朽木不可雕也。”就去摆弄他的茶园去了。
从此之后,先生再没问过我的剑术。
那时的楹束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是他收的第一个弟子。
可是就算这样,母亲还是满心欢喜的把我交给欧阳先生。
冥冥之中。母亲似是喜欢欧阳先生的。
在洛神城时,从未见母亲笑过,唯独送我去楹束那天,母亲见了先生,还未说话就先笑了。我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笑,令百花失色,令日月无光,天地之间,再无别的风景能够比的上这样的风采。
一个女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是藏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我有一丝可怜父亲,自己的女人,同床共枕数载,也不曾为自己那么开心笑过一次。
我曾私下问过母亲,“欧阳先生什么都不认真教我,为何母亲您还让我拜他为师?”
母亲说,他曾经优秀到一个大凉国差点为他倾覆。
我不懂这话的意思,可是后来我却真真切切看到另一个欧阳先生。
那是我离开楹束的第二年,父亲寿宴上,特意派人请了欧阳先生。
那天寿宴,待所有宾客落座,他从花园后悠悠然走出,还是花白的胡子,手里摇一把青色折扇。倒是换了他那件常年穿的灰色衣袍,穿了一件青衫。父亲赶紧从龙椅上下来,亲自迎接他,所有的大臣都跪了一地。我听到父亲说,欧阳国师驾到,恕小王未能远迎。他摆摆手说,罢了罢了。随后,被迎上上座。
我看到坐在父亲身旁的母亲,眼角带笑,目光掠过父亲,落在他身上。目光如炬,爱如浴火。
那时我十岁左右,开始有一点点懂得什么叫爱情。
那天的寿宴上,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
歌舞进行到一半,原来跳舞的舞姬手里的丝带突然变成了利刃,直直的朝父亲插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包括父亲在内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看到蓝红两道光交缠困住了那名舞姬,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唤醒了尚在惊讶中的所有人。
在楹束待了三年,也未曾见过欧阳先生用过法术,就连当初他拔那把被我插在柱子上的剑时,他明明可以用法术但他却没有。
侍卫们惊慌的把舞姬围作困兽,父亲在高座之上,不慌不忙的说,你们围她做什么,有欧阳国师在此,谁还能伤的了本王。
那语气和神情,仿佛觉得发生这一切是意料之中的镇定自若。
倒是身旁的欧阳先生冷冷的开口,陛下还是小心点好。
我坐在下面感到整个大殿中的气氛瞬间被结了冰。
父亲点了点头,欧阳国师教训的是。
那名舞姬被拖下去的时候,我看到她咬紧牙齿,一字一句的说,欧阳莫里你一定会不得好死。带着戾气和恨意字眼抛向先生,他的脸色明显的变了。
那名舞姬刺杀父亲的原因是,父亲下了召令,令宫内百名舞姬全部迁出洛神城送于福礼的弘钦寺为大凉国带发祈福。终生不得出寺。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召令的最初提议者是欧阳莫里。
从姑姑那里知道,欧阳莫里曾是大凉国之内最强大的占星师。是姑姑的师父,是上一任的国师。
那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但是姑姑说,欧阳先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隐居楹束。
二十年前的欧阳莫里,不过是寄居在母亲家里的小小占星师,长母亲十岁,在名义是母亲的师兄。
他生在南国,从小就是孤儿,一个人在江湖上模打滚爬活到二十多岁。然后来到洛神城,在母亲家门口跪了三天执意拜祖父为师。
欧阳有着占星师的血统,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中,有一半是含着占星师的灵力。祖父看他心诚,就收下了他。
那时的欧阳,尚不知母亲便是这天下的月神。那时母亲才十九,历经三年磨练回到洛神城,一进家门就看到有位少年在院落假山上,逗一只黑猫,自己痴痴的笑。
那天阳光很暖,少年着一身青衣,黑底白面的靴子在青衣下显露出来,手指在猫的头上不停的抚摸,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冲她温婉的笑,开口说,“姑娘,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母亲沉迷于那样的笑容里,一时红着脸倔强的答,“这是我家,何来走错之说?”
管家从□□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母亲,喊着又跑回去了,“大小姐回来了,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欧阳愣在假山上,怀里抱着那只黑猫,呆呆的下来,走到母亲面前说,“你就是小月?”
母亲手中的剑瞬间架在欧阳的脖子上,目光变得冷冷的说,“我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欧阳便笑了,“为何要装作一副大人的样子?”那时的欧阳长母亲十岁,眼前这个少女的剑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在他看来,那时的母亲反而显得幼稚。“我觉
得小月挺好听的,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叫了好不好,你说呢,黑瓜,是不是?我们尊重小月的意见。”说完,少年托了托怀里的猫,捏起它的爪子弯了弯表示同意。
从开始进门,到现在,这个少年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笑。
后来母亲被接入宫中,坐上王后之位。被奉为大凉国的月神。开始用占星术占卜大凉国未来的劫难。
三年之内,大凉国将有一场浩劫。
而母亲却未能占出具体的事项。
同年,欧阳学满,在众多占星师中脱颖而出,成为大凉国国师。
细细算来,母亲和欧阳不过才见过一两次面而已.
可那时的母亲就算心里有先生,也不能言语半句。月神的出生注定是嫁给当朝陛下必须坐上王后之位的。
才满十九岁的少女,在那个刚刚懂得爱情的年纪,就已经失去了爱情。
能让欧阳隐居楹束的那个人,从姑姑口中得知,并不是母亲。而是一个叫青依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