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四爷》为你听雨

19、佟佳氏6 康熙二

　　康熙二十八年的盛夏格外闷热。紫月倚在承乾宫的冰鉴旁，鎏金护甲无力地垂在《育儿手札》上，最新一页的墨迹晕染开来："六月初六，咳血三次，瞒着禛儿..."

　　"额涅！"小月亮举着刚摘的荷花跑进来，六岁的小丫头发梢还滴着水，"四哥教我背完《弟子规》啦！"

　　紫月强撑着坐直身子，用帕子掩住唇边的猩红："皎皎真棒..."话音未落，喉头突然涌上铁锈味。她急忙转身，却见胤禛已经僵在殿门口，少年手中的书册"啪"地砸在地上。

　　"传太医！"十一岁的少年声音陡然拔高，竟带着几分帝王威仪。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紫月，右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那只曾经孱弱的手臂，如今已能拉开五石强弓。

　　太医诊脉时，紫月透过纱帐看见胤禛死死攥着妹妹的手。小月亮腕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那是去年生辰时兄长送的礼物。

　　"贵妃娘娘..."老太医欲言又止，"臣这就去禀告皇上。"

　　紫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历史上佟佳氏就是在这一年病逝的。她强打精神招手："禛儿，带妹妹去用膳。"

　　"儿臣不饿。"胤禛跪在榻前，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孙太医的师父在江南，儿臣这就写信——"

　　"傻孩子。"紫月抚过他紧绷的脊背，"去把额娘妆奁底层的紫檀匣子取来。"

　　匣中整齐码着三样物件：一叠地契，几封火漆密信，还有块刻着月纹的墨玉令牌。她将令牌放在胤禛掌心："隆科多舅舅下月回京，见此物如见额娘。"

　　胤禛指尖一颤。去年冬猎时，他亲眼见过这位舅舅一箭射穿疯马的场景。

　　"佟家其他人..."紫月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绽开刺目的红梅，"...不可尽信。"

　　小月亮突然扑上来，沾着荷花香的小手捂住她的嘴："额涅不许说话！太医说静养！"

　　紫月搂住女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历史上隆科多虽助雍正登基，最终却被圈禁致死。这一次...她必须改写结局。

　　三更时分，康熙突然驾临。紫月在病榻上挣扎着要行礼，却被皇帝按住："爱妃别动。"他身后跟着手捧凤印的礼部官员。

　　"朕已下旨，晋你为皇后。"

　　紫月瞳孔骤缩。历史上佟佳氏正是在临终前一日被立为皇后。她突然抓住康熙的衣袖："皇上...臣妾可否亲自为禛儿选福晋？"

　　康熙沉默片刻，示意宫人展开卷轴。十余名秀女画像中，紫月毫不犹豫指向乌拉那拉氏："这姑娘眼神清正，定能与禛儿同心。"

　　"她还不到选秀年纪..."

　　"臣妾只怕..."紫月咽下喉头腥甜，"等不到下次选秀了。"

　　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紫月抬眼，看见胤禛呆立在月光下，脚边是打翻的药碗。少年苍白的脸上，泪水终于决堤。

　　翌日清晨，紫月感觉回光返照般清醒。她让赵嬷嬷取来那本《育儿手札》，在末页郑重写下：

　　"若得嫡孙，取名弘晖。当教其敬兄爱妹，如禛儿待皎皎。"

　　写罢，她唤来梳妆嬷嬷："给本宫梳朝冠髻。"

　　鎏金朝冠压得她喘不过气，但紫月仍挺直脊背，让胤禛和小月亮一左一右跪在跟前。她先给女儿戴上月纹玉佩："往后要听四哥的话，就像听额娘的话一样。"

　　又将胤禛的手与那拉氏的画像叠在一起："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少年的手抖得厉害，将画像边缘都捏皱了。

　　最后取出私库钥匙时，紫月突然咳得直不起腰。鲜血从指缝渗出，落在胤禛朝服的前襟上，像极了当年六阿哥夭折那日的石榴汁。

　　"禛儿..."她拼尽最后力气握住儿女的手，"记住...月亮永远照着你们..."

　　窗外惊雷炸响，盖过了小月亮撕心裂肺的哭喊。胤禛却异常平静，只是将母亲逐渐冰凉的手贴在额头，如同幼时那般。

　　暴雨下了整夜。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承乾宫的丧钟响了二十七下。胤禛抱着熟睡的妹妹跪在灵前，腰间挂着母亲给的墨玉令牌，令牌背面新刻了行小字：

　　"日月同辉，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