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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当《调情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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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调情师》的创作接近尾声时,已临近春节。
S市下了场雪,似乎天地万物都为之一新。
“也许我是最不称职的编剧,全然不顾当下热点、大众口味和商业因素。”电话里我对那个男人说道。
“这才是我找你的原因。”他在那头低笑,声音依旧清雅温润,“你若考虑那些,才是不称职的编剧。”
“哈,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要真是亏掉一大笔钱,可不能找我报仇。”我故作轻松。
“这样说来,如果我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也可以不用给你分红?”
“想得美,不管是亏是赚,该给我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你知道我为此损失了多少合约吗?让明明靠脸吃饭的人做这劳什子的体力活,也只有顾大总裁你想的出。”我振振有词,义正词严,“我可是吃青春饭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不但是在用生命写作,还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和光明美好的未来在笔耕不辍。”
“阿之,你的语言功力越发了得,这段话应当记下来做颁奖晚会的获奖感言。”
“顾总裁的自信心也是越发了得了,竟然已经开始设想获奖感言。”
“不是‘自信心’,是‘她信心’,阿之,我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
“原来顾总是位赌徒。”
他在那头大笑,转换话题:“阿之,你什么时候征服我的胃?”
我顿时囧了,我的那点小厨艺,果腹尚可,离“征服”的级别可就差远了,尤其是尝过他那‘惊为天人’的厨艺之后,更是打定注意不要在他面前自取其辱,说起来,‘胃’被征服的那个倒是我才对。
“我很仁慈的,不打算赶尽杀绝,既然已经征服了你,就给你的胃一点自由好了。”我索性耍赖到底,到最后干脆笑得暧昧,“顾总裁,倒是‘你家’的伙食让我倍感思念,怎么样,不知道最近是否营业?”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阿之,你简直是谈判高手。”他在那头笑的无奈,我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似乎是他在和秘书确定行程安排,然后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复又响起,“后天中午过来吧,为你再开张一次。”
当我风情万种地轻叩了三下门却无人回应时,当我姿态优雅地静候十分钟也依旧无人时,我终于掏出手机给顾寞拨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
我勒个去,我恨恨地放下手机,这手机要不是我的我早就给摔了。你丫做主人的都不在家,还眼巴巴地叫我过来,这就是你顾大总裁的待客之道吗?说什么有点事,一会才回来,早说嘛,我还可以在床上多赖十分钟。
我愤愤地嘀咕着,一边顺手在门上的密码锁上熟练地按了几个键,开门进屋坐下了。
像这种高级住宅区都不配钥匙,改用密码锁。
还好他还懂得一点绅士风度,把家里门上密码告诉我。
进到屋里,我忍不住感叹一番这厮家里的奢侈。
说到奢侈,先说一下我所理解的奢侈吧。
用一生的时间做一瓶香水。
用一辈子的感情写一支曲子。
把别人考证的时间用来在一个狭小的阁楼里用自制的天文望远镜观察几光年外的星空。
愿意为自由付出代价。
把感情看得比利益重要。
有勇气坚持自己喜欢的事。
顾寞也是一个奢侈的人。
他的奢侈体现在极简主义的哲学高度之上。
他的家里没有一样多余的无用之物。
但他有的每一样物品都绝对能让你别无所求。
就拿最不起眼的一盏台灯来说吧。
古朴的外形,没有一点讨巧的装饰,但是它的线条实在完美至极,让你越看越觉得这应该是天底下最圆满的形状。
它的手感不仅仅是光滑,那是一种……连我也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总之就是你摸了一下,就不想挪开手了,越摸越想摸,简直让人上瘾。不过这一点我觉得是个缺点,总不能让人一直摸着一支灯不放吧。
而且,它不仅仅是在外观上与普通的灯不同。普通的灯是频闪灯,就是说虽然你感觉它是持续发光的,但如果把时间放慢一百倍,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闪一灭的,这样的灯不仅有辐射而且长期使用会伤害眼睛。可是他的这盏灯,就算把时间再放慢一千倍,它也还是一直都持续地亮着,光线充沛柔和,无频闪,无辐射。
最绝的还是这灯能自动感测人瞳孔进光率的多少。如果你晚上起来要开灯绝对不会被突然亮起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因为它是适应着你的瞳孔慢慢变亮的。不止如此,它还会根据一天中房间的明暗变化自动调节亮度,总之就是有了这盏灯,你的眼睛就永远是种享受。
第一次见到这盏灯,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阿瑟克拉克的一篇小说,他描述了一个外星超级文明留在月球上的一块黑色方碑,它的长度比例是1:3:9,以后,不管用什么方法测量,穷尽了地球上测量技术的最高精度,这个比例依然未变,没有丝毫误差。
克拉克写道:那个文明以这种方式,狂妄地显示了自己的力量。
而顾寞,以一种最低调平和的姿态,狂妄地诠释了一种终极的奢侈。
这种奢侈自然地让人熟视无睹,因为它已经在生活里了,一个人的生活就是奢侈。
我将以上这段对于奢侈的想法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本上。其实我写到一半的时候顾寞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样子竟像是刚从菜场上回来。他看到我在奋笔疾书,就知情识趣地没过来打扰。
自从我开始写《调情师》以来,就养成了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我发现我好多的奇思妙想都是不经意间产生的。
不过有一次我还真忘了带笔记本,就扒了张厕纸来写,写完小心翼翼叠好放钱包里,前后用两张百元大钞一夹,简直安全妥帖,完好无虞。此事过去很久,我都一直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动不已。
这边我写完,把本和笔一装,乐颠乐颠跑厨房看顾寞做饭去了。
还别说,这男人的厨艺还真不是盖的。
我一直以为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老板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锅碗瓢盆都数不齐名字的那种。
可是他一动手,我就知道他绝对是行家里手。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一切都尽在掌控的泰然,还有专注用心的神情,真真让人觉得做饭真TM就是一种艺术。
我到厨房的时候正看见他刨丝瓜皮。
他说这丝瓜的皮刨得时候要讲究分寸,既要刨,又不要全部刨净,留一层薄薄的青皮,做出菜来颜色就好看。
顾寞做菜很少加调料,他说现在人觉得放调料才有味,高档餐厅一道菜有放十几种调料的,其实大可不必。食物本身的味道已是最美,做菜其实真的是门艺术,需要想象力,常识,敏锐和尊重,观察每一种食材,尊重它们自身的品质,发挥出它们最好的味道,一种种的味道,就像画家手里调色盘上的颜料,混搭调和,有数不清的变换。
我想起以前在墨大喝过一种“味精汤”,这是学生给起的名字,意在讽刺汤其实淡得没味儿,食堂大妈就拼命加味精的做法。
现在想想,那名字也真是够妙。
最后,顾寞以一道甜点收尾。
把山药磨成泥,配上红枣和黑芝麻,他告诉我说这些食物本身甜味就足,不用加糖。我在一旁看得恨不得含泪点头,尼玛顾老板,你真是懂女孩的心思。
然后他又嘱咐了我一些研磨的技巧,比如说手劲要稍大一些,这样磨得细,口感也好;比如说要顺着一个方向磨,最好是顺时针,不要磨着磨着换了方向,要一直不间断地磨,不要磨磨停停;比如说磨的时候可以加点牛奶和蜂蜜,牛奶以脱脂为好,蜂蜜以百花蜜为上。
我站在一边小鸡啄米地点头,点得头都有点晕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句话在默默奔腾:
老板,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啊。
天然新鲜的食材。
极简的家具布置。
我说顾寞是一个奢侈的男人,是因为这些的确都是这个时代里的奢侈。
因为想要拥有和维持他们,确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不同的时代人们所认可和推崇的价值取向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呢?
比如说蔬菜,在人们只有天然蔬菜的时日里,能吃到加工食品无疑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比如说极简的家居,在人们一无所有的日子里,家家都是现代极简主义的典范,繁杂和冗余反而是富裕的体现。
可是现在一切却又调了个个。
我试着这样解释,这解释只有四个字:
人性本贱。
哦,我并没有贬低顾总的意思。我这么说是因为人们总是在向往和推崇同一时间或地域中绝大多数人都难以达到的状态或者是大势所趋下与整个形势逆反的行为。
简而言之,就是越容易的越不稀罕,越难得的越放不下。
并且,这容易与难得和事物本身的好与坏并不相关。
在唐朝人们以胖为美,因为在那时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们饮食安全又健康,还得下地劳作,胖的希望渺茫。
现代人以瘦为美,因为诱惑太多胖很容易。瘦的人以体现他对自身强大的掌控力为傲。
亚洲人以白为美,因为一不小心就晒黑了。白的全是窝家里吹空调的土豪。
白种人觉得小麦色最美,因为他们天生就白。小麦色那是天天在海滨浴场穿比基尼度假才晒出来的。
我还有如下几个例子辅证“人性本贱”的论点:
一、同样的结果,如果你是迫不得已,那人们就瞧不起你,如果你是主动放弃,那人们就赞美有加。
二、一个雨中无伞的人被淋成落汤鸡,一个有伞不打的人也被淋成落汤鸡,人们只会觉得第一个人活该第二个人高贵。
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已失去”,而是“别人的”。
所以古往今来,关于人性的所有狗屁不通的事情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贱”。
这其实是一个美妙的字。
它矛盾又复杂,和谐又统一。
全无逻辑又顺理成章。
它解释了一切又使人明白其实一切都无需解释。
像一个平衡且完美的宇宙。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用它来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