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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开什么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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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在这里画像。我可不想明天再登娱乐版。
“哎,等等,这位小姐。你还没看过我的画呢。”烟斗男追上来,“不见识一下天才画家的非凡才华就转身走掉,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这位美丽的小姐,就算是魔鬼撒旦也不会对艺术狠心至此的。”
说着他已经把画板举到我面前,旁边夹着他的素描。有秋天树枝下的落日余晖,有老泉边栖着的蜻蜓,有夜晚浩渺的星空,有路灯下的落叶和麻雀,一幅一幅,全都是风景。
“这么多画里没有一幅是人物画,怎么今天你单要给我画像?”我问他。说实话,看到他画的第一眼我就被打动了。
“这个嘛……”烟斗男砸吧着嘴里的烟斗,眯着眼睛说,“姑娘,咱们画画的人吧都有点洁癖,可不是看到什么就画什么的,非得等到那么一个点,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啪的一下被个什么东西射中了,就想留在那儿,留在那一刻,不动了。那就成了,这个东西你非得把它画下来不可。”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成功地说服了我,我觉得我该让他画一画,但又不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人当活体雕像,正当我左右为难之际,顾寞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我想我的这位朋友是愿意被你画像的,只是今天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们。”顾寞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又转头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我顿时连连点头,看着顾寞用眼光对他说“顾大总裁,你真是善解人意。”
结果第二天当这位烟斗男意气风发来到顾寞的私人办公室时,却并没有给我画成像。
因为墙上已经挂了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左手抵额,微微转头向窗外远方的灯火看去。她的姿态慵懒而迷离,她的目光深邃而渺茫,几条淡淡的水墨勾勒出她细长的脖颈和精致的碎骨。文艺点的形容就是,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水墨中的水是灵润浸透的,那水墨中的墨是平和包容的。整幅画用得是白描手法,疏疏几笔,淡淡勾勒。像这样现代景物的画作很少选用水墨画来表达,但这幅画没有一丝违和感,反而为原本素雅的水墨添了一丝淡淡的人间烟火。
画上的人是我。
这是昨天晚上从游乐场回来顾寞给我画的。
但若细说这幅画的作画背景却难免有点幻灭。
顾寞说我第一次做模特没有经验,他先帮我找找感觉。
我眼都没眨一下的说拉倒吧,我就是职业模特,还能没啥经验。
他说那是对着镜头,对着人一动不动坐几个小时你试过吗。
我顿时没音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看来明天是有罪受了。
打了个哈欠,我说玩了一天我累了,让我一动不动坐上几个小时想都别想,明天再说。
顾寞说你不用刻意摆姿势想干嘛干嘛,睡觉都行。
然后他就开始潇洒地洗笔研磨铺纸了。
我舒舒服服的坐在他的私人沙发上发呆,发着发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这幅画。
当我看到这幅画时我的表情和现在这位烟斗男出奇的神似。
他盯住这幅画痴痴地瞧了半天。
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变换得比好莱坞的特技灯效还精彩。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用给你画像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虽然按照通俗言情的套路来说我此时应该无比震惊的问他为什么,然后声泪俱下表情真挚地告诉他不不,你才是最优秀的,请你为我画一幅画吧。
但很显然我不是这样的小白女主,我只是任沉默蔓延。
“他画得很好。”他轻轻的说,“看得出来,这不是职业画家的画,但他画得很好。”
“他写意,你素描,你们不一样的。”
“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但要表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他表现得很圆满,每一种感觉都处理得很有味道,平和自然。这真是一幅很棒的画。”烟斗男又嚼起了烟斗,双眼仍不离画,烟气笼罩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我听到他说:“西方有位画师说在油画中用白色要无所不用其极的吝啬。可是在咱们中国画中白色才是主角。洋人们把画填满,我们却要留白。因为他们画出来才算是表达,而我们的表达全在没画出来的地方。”
他吸了口烟斗,长长吐了口气,“这些线条让我想起了简洁之美。”
过了很久,他轻轻问我,“能告诉我它的作者是谁吗?”
我沉默了一下:“顾寞,昨天递给你名片的人。”
烟斗男愣了三秒,然后一扭头冲了出去。
没想到事情从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天烟斗男冲进顾寞的办公室一把抓住他的手,泪眼汪汪无比深情的注视着他。
注视了三十秒。
然后他说:“顾先生,请你做我的……徒弟吧。”
噗通一声,我手里的书没拿稳,摔到了地上。
“顾先生,幸亏你遇到了我啊,你这匹千里马终于有了伯乐了!”
饶是顾寞,也被我看到他的嘴角千真万确地抽了抽。
“哦?”顾寞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烟斗男手中抽出,慢悠悠呷了口茶。
“年轻人啊,你嘛,还是很有艺术天赋的。只是嘛这绘画技巧上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烟斗男捏着两个手指比了比,“那幅画的细节处理上啊还是差了点火候,你看要是这样……这样……那一点呢,如果再……”
从此我这个“美丽的女郎”,曾经的“天使”在烟斗男眼中魅力不再,沦为路人甲。而顾寞俨然成了他的新欢,被烟斗男隔三差五找借口蹭到办公室唠嗑。这种唠嗑被烟斗男以一种浪漫的情感、庄重的态度命名为“艺术的神交”和“自由而伟大心灵的世纪对话”。
接下的几个月顾莫很少给我安排通告,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写作。
老实说,写剧本这种事情我八辈子也没有想到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可是写着写着,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起来。
我渐渐爱上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打字的感觉。就好像你抛弃了这个世界,只孤独的面对自己。
人很容易被外界的声音吞噬和淹没,与他人过从甚密会更轻易地迷失自己。
我们每天把大量的时间心思花在别人身上,想着怎么拉近关系,想着怎么多占点便宜少吃点亏,想着谁谁怎么那么傻帽那么烦,可是我们对自己太吝啬了,对于内心的想法和渴望不是故意压抑就是漫不经心的忽视。
我们以为别人追逐的就是我们想要的,我们以为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就是幸福,所以我们任由自己被欲望所掌控,一生汲汲营营,却不曾真正做过自己。
有一天我拾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写作是一个人的旅程,它带我游览自己的心。我惊异于自己内心世界的丰富,远远比那个灯红酒绿的社会精彩的多。
埋藏在记忆中的碎片开始一点点苏醒,我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渐渐地柔软,敏感。
我去S市图书馆搬回几本书,了解了基本的剧本写作要求后就开始慢慢动笔,一点点编织着自己的世界。
一个由文字组成的世界。
剧本的名字是《调情师》。
这世上有调酒师,干嘛就不能有调情师。
胡黎,一个职业调情师。
这女人连带这个职业都是我一手编造出来的。我就是喜欢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写些不着边际百无一用的事情,比如比起《成功人士的七个好习惯》我对《窥视厕所》更感兴趣,那是一个日本作家的书,哎,什么时候中国也能有个敢写厕所的作家,敢出写厕所的书的出版社,敢对厕所津津乐道的读者……哦,有点扯远了。说说胡黎吧,她就是一个又奔放又妖娆又多情又无情又不羁又世俗的女人,当爱情消逝的时候,她帮助人们寻找一点爱情的幻影和快乐,人们要什么样的爱情,她就像调酒一样调出他们要的那种。当然,这可是个赚大钱的职业,也颇有点艺术气息和浪漫悲剧色彩。
虽然是胡编乱造,但我在胡编乱造这门艺术上的造诣可是相当高的,而且我深信在胡编乱造的荒诞中才可能有一点真。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假的套子里可以装真的东西,当套子变成真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得假了。
我全心全意地编织着一个假的套子,并且乐此不疲。
也许这一切都毫无意义,而我却为其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精力和时光,可我不觉得后悔,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真正有意义的呢?
难道我该做一个工作狂?以勤勉努力著称,马不停蹄地赶着一个又一个通告,在车上打盹在飞机上补眠,在汲汲营营中度过一生?那样我将会获得鲜花与掌声,T台,写真,party,夜夜笙歌,荣宠加身,可是努力与奋斗难道不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吗?为飘渺不定的难以把握的东西努力奋斗难道就让生活充满意义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能回答是或不是。
也不能说我不爱虚荣,名利与金钱。
但我也爱别的东西。
我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