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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我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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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过。而且很爱玩。有一次我投了五十个硬币在里面,只为了抓出一个娃娃。虽然这种小玩具街上随便一买都一大把,但我就是喜欢抓出来的娃娃,因为感觉不一样。”我无比优雅地微笑,用无比优雅的语调说完,然后无比优雅地扭头,优雅地对着顾寞说,“我想要这个熊。”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个熊我要送人。”顾寞笑得温润如玉,微微欠了欠身,好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这厮竟敢跟我玩这一套。
我咬着牙没说话。
那三个店员刚刚被我一阵抢白,现在正看着我笑得幸灾乐祸。
“这位先生,请稍等一下。”刚才把熊抱给他的那个女店员说了一句又飞快地小碎步跑开了。
真是踏碎一地清荷,每一步都响着银铃般欢快的声音。
她拿了签字笔和制作精美的贺卡:“先生,我们这里可以免费提供包装服务,请问您要送给谁呢。”
可接下来顾寞的一句话让她们全都傻在原地,那一瞬,我可以听到心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
顾寞指着我说,“我要送给这位小姐。”
当我满意地抱着大熊拿着贺卡和顾寞走出店门时,简直真的要仰天狂笑三声。
顾寞要帮我拿,被我坚定地拒绝了。
这大熊抱在怀里的感觉就是好啊。
那张贺卡被我拿在手里时不时看上一遍,当年收到情书都没看得这么仔细过。“郑韵之”这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气吞山河气象万千,再想想她当时的表情,真是越品越有味。
我不得不承认,顾寞这厮有时候还真是挺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
可是现实再一次教会了我,人果然是不能太得意的。
因为我拉着顾寞去坐了过山车。
这个过山车是游乐场新建的,号称全亚洲最大最刺激过山车,一般大型游乐场都要有一两个这样的噱头。不过也仅仅是噱头而已,真正坐的人很少。
离远处看,那过山车的轨道就好像是一个空的龙骨架,庞大又寂寞。
现在,我和顾寞成了这座龙骨仅有的两位访客。
我喜欢在过山车上缓慢上升和突然坠落的感觉。在上升时感受车下的链条一节节收紧,眼看着前方急速扭曲下降的轨道,慢慢品味心头那一点点无助和恐慌,然后在翻转和急转弯中感受离心力的撕扯,表情狰狞,放声嘶吼,总之怎样都不过分。
现在我正等着车子一点一点的上升,这个过程中我是相当淡定的,还和坐在旁边的顾寞有说有笑,突然,车子轻轻一顿。我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因为那是极不正常的一顿,果然,车子停了下来。当时我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以前看过的无数篇惊险游乐设施事故的报道。心想不会运气这么好这样的头彩都能被我撞到吧,再一想这过山车太久没人玩,年久失修也不是没有可能。刚想到这里我坐的这节车厢就仿佛有感应似的微微动了一下。不过这动不是向前,而是……向后!我们本来就是在接近坡顶的地方卡住的,因为是个斜坡,车子在这里停不住,一旦失去向前的推力,在惯性和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滑向来时的路线是必然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面的轨道是……两个空中翻转和一个三百六十度扭转。其实这倒也没什么,我最怕的是车子冲出轨道,那可真是玩大了。
车子向下倒滑速度渐渐增加,越来越快。我一点都淡定不起来了,死死的抓住一旁顾寞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和他紧紧靠在一起。事后我理智地回想了一下,这样做其实一点用都没有,顶多我们俩要摔摔在一处,要死死在一起,但那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啊,就那样一下扑了过去。但顾寞看起来似乎并不慌张,好像还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冲动果然是魔鬼是魔鬼啊,回想当时的表现我简直连拿头撞豆腐拿面条上吊的心都有了。
原来天杀的这是早就设计好的。
没有出故障。
从此我知道了一种过山车新玩法,叫做突然倒退。
等我们从过山车上下来时,除了我面色苍白,双脚微颤之外,可以说是完好如初,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怎么样,绝对惊险刺激,没有失望吧。”工作人员是个大叔,笑嘻嘻地走过来替我们打开锁住的车门,他比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要热情,估计也是这里实在太少人来的缘故。
“嗯,是挺满意的。”顾寞伸手把脚步还有些虚浮的我扶下来。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幽微难明的笑意,善解人意的我猜想他一定是在暗暗嘲笑我刚才的举动。
简直就是蒙娜丽莎她哥,珍塔玛莎。我在内心狠狠腹黑。
他扶完我手一插兜,一转身就姿态潇洒地向前走了。
气得我赶紧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上他。
商人都是吝啬的。我就知道他连绅士风度也吝啬地不会超过三十秒。
“喂,你刚才怎么那么淡定?”
他直接无视我的问话,步伐都没减缓一点。
“哦,我懂了。你早就知道那车是会突然倒退的对不对?”要不然打死我也不相信这厮能那么淡定,我气呼呼地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顾寞淡淡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排队时那个解说牌上都写了,我怎么知道你没有看。”
解说牌,又是解说牌!
我今天竟然两次都栽在解说牌上,不过解说牌上的东西谁会看呐,除了顾莫那个非人类。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顾寞突然停下,很认真的看向我的眼睛,“刚刚你……那一刻,在想什么?”
天。
我顿时囧了。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会放过这个大损我一把的好机会。
那个省略号省略的不明明就是“抓住我的”这四个金光闪闪的打字吗,可怜我愚钝,到今天事实才让我真正领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广博内涵。
“阿之,你是要……和我死在一起吗?”他竟然还有脸说。
不过我如此机智神勇,如此才思敏捷,怎会让他得逞。
我无比淡定的说:“我在担心我的手机,微信的聊天记录还没删呢。”
然后顾总裁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算他还有良心,没走太远,坐在前面树荫下的长椅上休息。我到旁边买了个冰淇淋吃。
“哇你知道吗,刚刚我前面排队的一个小孩子抓着个小玩具让她爸给付账,你猜怎么着,那个巴掌点大的东西就要八十多块呢,她爸也给买。”我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感叹,“要是我也有小孩,绝对不带他来这种地方,一个小玩具都能顶我三顿饭钱……”
“我也不会带小孩子来游乐场。”他悠悠接话,修长的双腿交叠而放,明明舒适随意的坐姿也能给他整出几分优雅从容,惹得经过的几个女孩子频频扭头。
而我就没那么好运了,好歹也算是个常常露脸的人。来到公众场合只能大墨镜不离脸,帽檐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不是吧,顾总裁你这么有钱,抠儿起来对自己的娃也下得了手啊。”我瞪大眼睛,语气浮夸,“哎,资本家果然都是没人性的。”
他倒不介意我损他:“游乐场本来就是给大人玩的,干嘛要把小孩子带来这种地方。”
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放眼望去,假山加水假雪花假喷泉假的长颈鹿假的人,总之全是Q版的卡通模型,没一个是真的。
如果我们不把真的东西给小孩子,还能给他们什么呢?
“那你也不会带他去动物园去植物园喽?”我说。
“对。”顾寞点头,“那里的东西也不是真的,会让他们以为动物天生就是该被关在笼子里,植物天生就是种来被人观赏采摘的。小孩子,应该带去热带雨林,去原始沙漠,去深山,去大河,告诉他他所生活的世界其实不是我们住的地方的这种样子。”
那一刻,我深深的看着他,阳光下,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真实而美好。
做他的孩子一定是件幸福的事。
突然一个响指打在我耳边,把正在神游深山大河的我一下子惊醒。
接着一个歪戴着灰色南瓜帽,架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许文强的那种圆框眼睛,头发长而微卷,嘴里叼着古董烟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刚才那个响指就是他打的。
然后他念起了一首小诗:
“啊,我美丽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柔情,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怅惘。
我为你海一般的眸子,
憔悴到了这般模样。
啊,我美丽的女郎!
你该知道了我的身份,
你该不嫌我冲动鲁莽?
要我这水一般柔嫩的胸中,
才燃起火一样的光芒。
……”
“啊,我美丽的女郎!”烟斗男动情地吟完,突然九十度弯腰,在我面前呈现出一张放大的脸,“这位美丽的小姐,你一定是上帝为我派下来的天使。啊,我从没见过如此动人的女子。小姐,你的美丽,你的气质,你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我。我美丽的女郎,我的天使,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为你作一幅画吗?”
我差点一口血喷到他极具后现代艺术画派气息的脸上。
“我这副样子,你应该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吧。”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我指指自己的大墨镜和低帽檐。
“哦,小姐,真正的美丽是不会被遮掩的。作为一个优秀而天才的画家,必须具备一眼发现美的敏感和锐利。”他做双手捧心状,动情地说,“请允许我为你作画,让永恒的艺术将你的美丽长存。”
虽然平心而论他长的还算过关,尤其那一双眼睛锐利而有神采;虽然平心而论被一个街头艺术家当做模特画一幅像还是挺罗曼蒂克的一件事,虽然平心而论我作为一个女生被异性如此当众夸奖虚荣心还是相当受用的……但是,呃,这家伙也未免太高调了点吧。
本来三三两两路过的人们听到他声情并茂的吟诗都停下来观看,现在听到他说要为我画像,都纷纷来了兴致,围在我们身边站成了一个圈,表情专注而期待,好像要被画的人是自己一样。
“对不起,这位先生,你用词太浮夸,情操太古老,可惜我没有兴趣当什么天使,不能够拯救你真的很抱歉。”说完我站起身,示意顾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