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述职报告》Sunny的十二月

28、第二十八章 人前多风光

　　车子停了下来，强森亲自下车为我拉开车门，一只手撑在车门顶端，十足的绅士派头。
　　他帮我把资料搬至酒店，临走前他对我说：“郑小姐，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希望这是出自真心。”
　　我对他扬唇一笑,语带双关：“何必让别人对你的态度影响你对别人的态度呢？陈先生，我们都已不是小孩子，应该成熟一些。”
　　没有在看他的表情，我转身优雅地扣上房门。

　　第二天，强森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前，呵，这个陈特助，真是事事亲力亲为。
　　昨天我的话算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回击，他这样的男人自然听得懂。
　　今天是正式拍摄的日子，恒远集团此季的新款珠宝定名为“devil”系列，我作为首席model，除了要在五日后的发布会上走压轴，还要拍摄一部主题宣传片。而我要佩戴的珠宝正是这一系列中最万众瞩目的一款——“魔王的眼泪”。
　　没想到到了拍摄现场，还有一个“意外”等着我。
　　洛伦佐对场内的灯光不满意，工作人员左调右调，脑门子上出了一层汗也始终没能让这位蓝眼睛的大胡子点一下头。
　　后勤组组长跑来向强森汇报，昨天舞台上的一切都是按照大胡子的要求精确布置的，包括灯光，都是他亲自点头之后才确定下来的。人走了之后舞台封场，没有人进来过，一切都维持原样，谁知道今天这个老外发什么疯，指着灯光乱发一通脾气，整得大家一头雾水又满腹牢骚无处发。
　　我和强森一听，顿时心下了然。无非是这个老外对自己中意的人选无缘无故被替换下来不满意，故意找个借口拖慢拍摄行程，施以报复罢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艺术家果然还都有着一颗童心。他若是只针对我倒也无妨，可这样做无异与把老东家恒远集团也拖下水，半日的拖延都将造成昂贵的损失，怕是没有那个公司愿意由着他这般任性。
　　果然，一旁的强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就要走上前，被我拦了下来。
　　“陈特助，拍摄周期是几天？”我问他。
　　“两天。”
　　拍摄的剧本我昨晚已经看过，略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开口道：“如果陈特助相信我的话，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我想应该能按照原定计划完成拍摄。”
　　他认认真真看了我三秒钟，抬手看了下腕表：“郑小姐，如果中午十二点之前还没有开始拍摄，我会施以干涉。”
　　“一言为定。”我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我拥有这里的话语权。”
　　他点头答应。
　　我把刚才的后勤组组长叫过来，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后勤组组长人称小赵，是个小姑娘，和我差不多大，扎着马尾，办事倒利索。
　　她听我说完，瞪大眼睛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见我点头，她忍不住瞟了眼站在一旁的强森。
　　“我已经说了，现在一切听郑小姐的。”强森适时开口。

　　小赵办事挺有效率，不一会便将我说的东西准备齐全。足足装了五大个大型金属架，不过架子都用绒布盖了个严严实实，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拿着话筒径直走上舞台，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大家都还没有吃饭吧，后勤部为大家准备了免费早餐，现在可以自行领取。上级领导亲自批准，可以填报肚子再干活。”说完，我朝大家鼓励地一笑，眼风扫过静静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陈特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静观事态发展。
　　全场先是一阵沉默，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跑去领免费早餐了。小赵把五个金属架上的绒布扯下，呈现出排列整齐的鸡蛋，豆浆，牛奶，和面包还有自助水果沙拉。
　　不错的伙食。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小赵带领着几个手下组织大家排队领取早餐，大家一扫刚刚“灯光事件”的不愉快，场中气氛一时间分外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只有一个人。
　　沃尔图洛伦佐。
　　我讲的是中文，在场的只有他听不懂，不过看他现在的表情也知道他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张脸铁青得简直可以直接推上台去唱戏。
　　叱咤珠宝设计界的金色野马大概从未遭此待遇。
　　我拿了份中式早餐笑吟吟地向他走过去。
　　“你贿赂的了他们，可是贿赂不了我。”一口美式英语。
　　我笑了，这种粗犷含混的发言还真是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如果贿赂您如此轻易，您就不会是大名鼎鼎的沃尔图先生了。”我面上笑容不减。
　　“你在英国呆过？”他听出我的伦敦腔。
　　“去过几次，呆得不久。”我将手中的早餐递给他，“不管亏待谁，也不要亏待自己的胃。”
　　“也许你在伦敦白待了，没有学会如何招待外国友人。”他对我递去的早餐皱眉。
　　“沃尔图先生为什么不试试入乡随俗呢？中式早餐也别有风味。”我拉他坐下，打开手中的餐盒，朝他眨一下眼，“港式早茶，特意为您开的小灶。”
　　我知道艺术家其实更愿意尝试新奇的事物，他们常常旅居世界，在不同的风景与人物中，在鲜为人知的角落触发自己的灵感。
　　“我不会用筷子。”他瞪着我。
　　“沃尔图先生想怎样用都行。”我微笑看他，我知道他的意思绝对不是想向我请教筷子的使用方法。
　　果然，他挑挑眉，握住两根筷子插了一只水晶栗饺。
　　我自然不客气，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我看他有些兴趣，也就顺便讲了几句粤菜的饮食文化。
　　一盘肠粉下肚，他脸色略有缓和。
　　“听说在中国，‘关系’这个词无所不能。”他开口道。
　　我眼睛微微一眯，心道，终于来了。
　　“沃尔图先生对中国文化倒是了解。”我回得不痛不痒。
　　“你们中国人就是喜欢打太极。”他招架不住，决定单刀直入，“听说CG集团的总裁竟然是你的经纪人。”
　　他把“竟然”那个词的发得元音饱满，辅音清晰，简直可以录入朗文辞典作发音参考，这对于一个美国人来说殊为不易。
　　“沃尔图先生想说什么？”
　　“我不管你是怎么搞到这个机会的，但要做我的首席model，必须要有我认可的实力。”
　　“沃尔图先生。”我看着他微笑，“您可知道我等得就是您这句话。”
　　“听说中国人比较谦虚，但你似乎是个另类。”
　　“中国人的谦虚只限于语言层面，可现在的形势似乎并不需要我运用此种技能。”
　　“希望你不只是嘴皮子耍得漂亮。”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用纸巾擦了下嘴：“全体人员归位，现在开始拍摄。”

　　也许孤独的人适合坐在书桌前，或站在镜头前，因为他们需要倾诉。好的作品是孤独的倾诉。
　　拍完第一个场景，洛伦佐从镜头前探出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说：“过了，准备下一幕。”
　　整个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对于一些镜头的处理上我和他有一些小分歧，但也很快达成共识，不可否认，这位蓝眼睛大胡子的美国老头对于艺术与人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下午是户外戏，一同搭档的还有一个法国男模，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有一个镜头是我和他双双落水，要拍得特别唯美特别动人。虽说X市在南方，但当时的气温也接近零度，我们要跳的那个湖湖水那叫一个清冽啊。同行的灯光师，三十多岁的北方汉子，摘了手套往那湖水里一撩，说了句“还成，冻不死人”就把设备一架开始调光了。
　　我穿得是件黑色晚礼服，深V高差，颈间“魔王的眼泪”光彩夺目。美是美了，但是也给了我十足的罪受。礼服本身就包的少，能采取防水防冻“措施”的就更少，最后我索性就只往小腹上裹了层保鲜膜，眼都不带眨一下地就跳下了去，其姿态之凛然，行为之果决，直接把我那位法国小帅哥给震撼了。他借着性别优势，保鲜膜防水胶带衬衫马甲西装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严实实，盯着那一汪寒潭凄清还表情凛冽而悲壮，刚从水中出来就给助理围了个严严实实，又是换衣服又是披浴巾的。还没等我们俩换上干衣服，沃尔图大导演发话了：“刚刚天上飘来一朵云，取景的话比刚才那个没云的好看，我们抓紧时间再拍一条。”
　　于是我和那位可怜的小帅哥浑身哆嗦着在十分钟内吹干头发烘好衣服补完妆对着那湖又跳了一遍。
　　总算圆满完成任务，收工时我卸了妆嘴唇都是黑紫的，手指甲脚趾甲盖也都冻得发青，像中了某种剧毒的武林高手又像某版电视剧里杀马特版的梅超风。
　　小周在一边看得连连咋舌：“姐，我算是知道了，人前多风光，背后就多受伤。什么超模啦名星啦我以后再也不羡慕你们了。”小周是陈特助今早带来给我帮忙的，算是临时助理吧。挺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能力不错，人也机灵，我们相处的还不错。
　　顾莫最近在谈一个合同，分身乏术，不能陪我来X市，我对此本也没抱过什么希望，毕竟堂堂CG的总裁哪能真当我一个小模特的经纪人使。他的意思是派熊嬷嬷来坐镇，被我给拒了，一是不想大材小用，二是也想多少低调些。本来这个机会从天而降就颇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意思，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越到这个时候才越要懂得收敛。以前演艺圈里有个艺人，新人一个演戏还没学全呢，一进片场先带四个保镖，谱摆的比一线大腕都大，明面上没人说暗地里不知沦为多少人笑柄。
　　我郑韵之虽不至到这种程度，但出来混多少要懂点好歹，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才是真理。
　　“小周，一会有空帮忙送瓶云南白药到酒店吧。”我擦着还未完全干的头发，“我怕身上会有淤青，第二天还要拍呢，不能耽误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