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述职报告》Sunny的十二月

29、第二十九章 我以为艺术

　　第二天早上醒来对着浴室的镜子一看，果然发现自己手臂上后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是昨天入水时一瞬间水的压强拍出来的。所幸敷药及时，并不是很严重，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拍摄。
　　中场休息时我和洛伦佐先生已经能够和平地坐下来聊天。
　　“Ms.郑，早有人告诉我，中国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每个人都不可小觑。”
　　“这话倒是不错。”
　　“中国是否每个model都如你这般令人惊喜？”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称赞？”
　　“当然。”他向我微笑，“Ms.郑，可以换个称呼吗，就像你的朋友那样。告诉我，该怎么说。”
　　“阿之。”我用中文告诉他。
　　他重复了一遍，发音还算标准。
　　“昨天的那些资料你都看完了？”他问。
　　“我想这是身为model的职业操守。”
　　别看我现在说得风轻云淡，拽得不得了的样子，昨晚几乎奋战了一个通宵。
　　“我以为你会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他眨眨眼，“要知道，性感的女人是不应该坐在书桌前枯耗青春的。”
　　“不好意思，我并不认为一只花瓶性感。”我毫不客气地回击。
　　模特绝不是站在镜头前摆几个撩人的pose就皆大欢喜的美差，她要对得起自己展现的物品。每一款珠宝都是一颗大树，而珠宝本身不过是这颗树顶端的那颗果实，只看果实很难对它的美有深刻的体会，唯有从深埋地下的树根到枝干到每一片叶都细细体会才行。
　　这样对着镜头的时候，你才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诉不尽的故事。
　　“你喜欢尼采吗？”他问。
　　“我只能说他孤独，脆弱，敏感，神经质，不可理喻，而这里面有我欣赏的特质。”
　　“知道吗，这款‘魔王的眼泪’是我献给他的。”他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阿之，我不得不佩服Ivan看人的眼光，当初他几乎一意孤行的选择了你。”
　　他说的Ivan是姜公子姜纪宸，陈特助的主子，X市的太子爷，我所合作的恒远不过是姜氏旗下的一间子公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不属于恒远的陈强森却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权利。
　　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太子爷似乎对我颇为看好，只是到X市以来始终未曾见其尊容。
　　“嘿，阿之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这个老外，还真是够思维跳跃：“原来西方人也相信因缘果报，轮回转世？”
　　“对于艺术来说，没有什么信与不信，只有无数种可能性罢了。”他坚持不懈，“告诉我，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我挑了挑眉，不说话。
　　“嘿，好吧，我们西方人讲究公平，我先告诉你我的。”他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语气浪漫而深情，“下一辈子，我想做一株花。随便风把我吹到什么地方，最好是少有人迹的山谷，旁边有条小溪，有鸟儿，有雾。我自由自在地落地，生根，发芽，天地精华涵养着我，我每天喝晨露，呼吸泥土的气息。我要有圆润多汁的花瓣，像血一样红，没有一丝杂色，叶子嫩而绿。如果有蝴蝶和蜜蜂，我会请它们喝我的花蜜。我不要被少女采去插在鬓角，不要被丈夫送给他的妻子，不要被摄影师发现，不要被画家窥到，不要任何人欣赏我的美丽。”
　　“我以为艺术家更爱漂泊与流浪。”
　　“哦，流浪，那真是一个美好的词，不是吗？我正打算下下辈子去尝试。不过下一辈子我已打定主意做好一朵花，那一世我要一生都待在一个地方，用一生的时间开好一朵花，只开一朵。然后就让我慢慢的老去。啊，那干枯的花茎，掉落的花瓣，残破的叶子，我还是那么美丽。”
　　“沃尔图先生，如果您能少用一些语气助词，相信这段话听起来会更精彩。”
　　“叫我洛伦佐，还有，不要对我用敬语。”他倒没有为我的不买账而黑脸，“你真是和别的中国人不一样，他们大多很顾忌别人的感受。”
　　“好吧，洛伦佐。”我从善如流，“你这样说倒似乎很顾忌我的感受。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我刻薄傲慢又无礼。”
　　“刻薄、傲慢、又无礼，这也挺不错的，不是吗？”他转回话题，“嘿，快告诉我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太私密了吗？”我挑眉笑看他，“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讨论此类问题的程度。”
　　“私密？！我可不是再问你的年龄或是性生活。”他一脸不可思议。
　　“在中国有句话，‘理想就像内裤，人人都有，但没必要逢人就露出来看。’”
　　他大笑：“阿之，你真是太有意思。”
　　此时的他像个大孩子，完全没了初见时的疏远与防备。他贴近我耳边，眨了下眼睛；“放心吧，我想我们终会有那般亲密的一天的。”

　　两天的拍摄很快结束。样片送到公司过审，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身边人对我的态度越发认真起来，不再像一开始有意维持距离的客套和有意无意的试探。
　　新品发布会在三天以后，我作为首席model压轴出场，“魔王的眼泪”在我颈间静静闪耀，一种冷静而不理智的美，就像几个世纪前的那个男人，有着痛苦的高贵。
　　最后洛伦佐上台拉着我的手骄傲地向世人展示他的得意之作，当着近百家媒体和贵宾的面给我热情的拥抱和贴面吻礼，我感受到他早已年华不在的身躯里暗涌的能量，他真是一位出色的艺术家。
　　那一幕被记者抓拍到，登上了娱乐版头条。洛伦佐先生的提携使我的事业又迈上一个高度。

　　这次我没有推拒主办方举办的party。
　　地点是帝都酒店，当初宣传片的拍摄地。
　　我走出化妆间正准备登车前往，却被陈特助叫住。
　　“强森先生，你说什么？”我看着面前依旧冷静寡言的男人，这些天以来他已彻底认可了我，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他刚才所说的话。
　　“我想我的表达已足够清晰。”
　　“贵公司的翻译人员身体不适？”
　　“不是。”
　　“贵公司有多个项目亟需翻译，人手不够？”
　　“也不是。”
　　“……难道是洛伦佐对原定的翻译人员不满意？”
　　“如果郑小姐愿意这样理解的话。”强森挑了下眉，“也不无不可。”
　　我彻底抓狂：“可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个翻译的面。”
　　“郑小姐，姜氏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只要最好的，从不将就。’沃尔图先生不过是在这一点上与我们相同罢了。”
　　“那就更不应该找我。”我据理力争，“陈特助你这样做你主子知道吗？这么胡来你就不怕他炒了你鱿鱼？”
　　“事实上，这正是姜公子授意。”
　　“天。”我哀叹一声，“我不过是个小模特。”
　　“Oh，sweet，谁说你是个小模特？你是我的muse女神。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稍后的晚宴上吗？”洛伦佐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魔王的眼泪’，上帝啊，想想吧，刚才你带着它是如何惊艳全场，今晚我们一定会是最般配的一对。”
　　我忍不住伸手抚额，真应该告诉这个老外“般配”这个词在中国可不能乱用。
　　“亲爱的，有你做我的翻译，今晚一定会是个美好而又难忘的夜晚。”站在酒店门前的豪华红毯上，他笑得一脸开心。
　　陈强森和洛伦佐他们二人前后夹击，简直堪称冰火两重天，还真没几个人扛得住，最终，我勉为其难地答应充当洛伦佐的临时翻译。
　　“洛伦佐先生，也许你不该对我如此信任。反正你不懂中文，而我又英文不好，万一听不懂，我只能胡编乱造。”
　　“阿之，你可真幽默。我们的交流如此顺畅，你少用自己英文不好来搪塞我。”
　　“洛伦佐先生，不知您是否听过一句话：‘Those who can，speak. Those who can not ，translate. Those who can not translate，be the translator of who can not understand.’”
　　“哈，阿之你真是太有趣了，把你带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洛伦佐拉着我愉快地走入会场，“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杀掉这些沉闷的时光。”
　　“我劝你对它们手下留情，杀完了时光，你也就game over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