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述职报告》Sunny的十二月

27、第二十七章 那么，就让

　　陈导的那场婚礼，最终是由熊嬷嬷和他的前夫做伴娘伴郎的，那其中也有我的一票。
　　婚宴散场出来，已是很深很深的深夜。
　　我吃饱喝足又有点小醉，顾寞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我身上，又一路扶着高跟鞋都踩不稳的我上了车。
　　我一喝醉虽然不会乱说吧，但是会忍不住乱想。
　　我一想这婚姻吧真不是个浪漫的东西，俩人脸对着脸耗一辈子，又不是敬亭山，这再好看的脸也得给看腻了，吃饭放屁全在一块，真是又无聊又可怕。
　　一会又一想，如果早晨醒来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睡了一整夜，如果夜晚归家知道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等你，如果……生活中突然多了如果，生活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甘心接受被更多外界因素打扰的可能，好像也挺浪漫的。
　　嗯，我懒懒地坐在车里，头枕在顾寞肩上，呼吸着外套上他的气息。
　　温暖，清冽，使人舒爽。
　　只有真正得体的男人才会有这样的味道，不是靠古龙水或止汗喷雾蹩脚的掩盖。
　　我喜欢这个味道。
　　然后我轻轻地，轻轻地，把自己的头放在身旁男人的肩膀上。
　　此时我的心宁静，平和，满足。
　　坚强如我郑韵之，独立如我郑韵之，有时候真的很想要一只这样的肩膀。
　　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自己那座小公寓的大床上，入眼的第一幅画面是一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但是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使其魅力大打折扣。
　　我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Ian，天，真的是你？！”我惊呼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满地抱臂看我，哼哼道，“是啦，你当然要这样问啦，谁让我在这打扰了你和帅哥的好事。”
　　“你是说顾莫？”我想了一下，“昨天在车上睡着了，应该是他送我回来的。”
　　“郑韵之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虽然一向知道你看男人眼光不赖，但这次竟然是个这么极品的。”
　　“警告你，别打他注意。”
　　“他是你的新任务？”他挑眉。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毫无疑问那个男人在我心中是不同的：“喂，你还没告诉我，你不好好呆着伦敦，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他的脸立马垮下来，把手机甩给我看上面的截图：“亏我还担心你意外怀孕半夜堕胎会受到心里生理上双重打击以至于内心极度脆弱情感极度空虚。现在看来，某人不但滋润的很，还有一个极品大帅哥悉心呵护。”
　　我笑：“Ian，娱乐新闻不过是看图写作与创意作文，当不得真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对他的关心不是不感动，毕竟能飞跃大半个地球只为确定你安好的朋友实在不多。
　　“我是被你吓到了好吗？手机也不接，短信也不会，邮件也不看，害我巴巴从伦敦赶过来，家里还没人！这种时候玩失踪有多让人抓狂你知道吗？！”
　　我看着Ian，他面容憔悴了，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渣没有刮，还有屋子摆得乱起八糟的泡沫桶……
　　我一把抱住他，埋在他怀里。
　　他倒是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气势瞬间矮下去：“喂，你干嘛……”
　　“Ian，你真好。”
　　“这我当然知道了……喂喂，郑韵之你别这样，我会不知所措的。”
　　“没事，我就是感动一下。”
　　……
　　“喂，好了没，好了我就回去了，我小情人还等着我呢。”
　　虽然没见过他这位“小情人”的面，但我肯定绝对是帅哥一枚。不过类型不定，因为Ian是杂食动物。
　　不错，我的这位男gay蜜，是位gay，中英混血，现居英国，十足的高富帅，是我三年前跟随某服装品牌在英国走秀时认识的，也是少数知道我真实身份的朋友之一。
　　我放开他：“走吧，顺便把门带上，我还要补眠。”
　　“阿之，你可真没良心，都不挽留一下我吗？”
　　“你说任何一个理由我都可以挽留你，可你偏偏说‘我小情人等着我呢’，让我怎么挽留？”
　　“其实我本来就不打算留的，但是你连挽留一下都没有，让我准备好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这样很不爽诶。”
　　“也许你可以留到甩你这任小情人的时候说，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挽留你的。”
　　“阿之，你这样真是说太伤人家心了，人家明明是很认真的好吗？”
　　“上次你也这么说，两周后就跟人分手了，没记错的话，那是你这个季度以来第三个男朋友吧。”
　　“阿之，谁说认真就一定要长久了？认认真真喜欢了，又认认真真不喜欢了，这有问题吗？”他说得认认真真，“认真说的是情感问题，又不是时间问题。”
　　“得，我不跟外籍华人玩绕口令。”我举手投降，“您快去跟你的小情人汇合，机票我包。”
　　他挑眉一笑：“只包个机票？”
　　我瞟他一眼：“桌上的泡面盒不用你收了。”

　　一周后，我抵达X市，恒远的总经理率领一众人马亲自接机。
　　可真是给了我莫大的面子。
　　恒远总经理是一位年过四十的男人，名贵的西服下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初见端倪，满面笑容，意气风发，举手投足具是典型商人作风。各方条件已算中上，但还是差太远了，跟那人根本就没法比。我在内心暗暗叹气，也对，毕竟不能拿谁都轻易与顾莫比较，那样太过苛刻。
　　果然是最近和他在一起太久，连带看男人的品味都给养刁了。
　　倒是站在总经理旁边的一位高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笔挺的西装，严谨规矩的领带，连鬓角的发丝都用发蜡一丝不苟地固定，鼻梁上一架金丝框眼镜将此人衬托得文质彬彬，素净寡言。
　　在接下来的接触中我察觉到他不属于恒远集团，但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却恭敬有加，连那位总经理也颇为忌惮，看得出，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果然，欢迎宴结束之后，闲杂人等悉数退场，留下的是这个男人。
　　“郑小姐，酒店已经安排好，我送你回去。”礼貌的态度，强势的语气，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
　　我看着他微笑，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客气：“今天你们辛苦了，不过我想既然已经辛苦了一天，应该不介意再辛苦一下吧。”
　　他面上标致的微笑丝毫未变：“请问郑小姐还有什么需求？”
　　“听说沃尔图先生已于前天抵达X市，现在正在帝都酒店布置明天的拍摄场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先去拜访一下这位‘珠宝设计界的金色野马’。可以吗？”
　　沃尔图洛伦佐被称为“金色野马”，以惊世骇俗的大胆设计在国际珠宝设计界占有不可动摇的地位。这次恒远推出的最新款珠宝便是出自这位大师之手。
　　面前的男人听到我的要求后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之间，下一秒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面部表情：“沃尔图先生的确正在帝都酒店，不过工作状态中他是否能抽出时间与郑小姐见面并不确定，但我会代为转达郑小姐的意愿。”
　　哈，这话说的。如果一位模特在开拍前一晚提出要与她即将佩戴的珠宝的设计师见上一面也算是“对其工作的打扰”的话，那我还真不知道到底约见何人才算得上是“不打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把自己的行为视为“刁难”，用“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来解释倒还更贴切一些。
　　临行前顾莫就曾和我说过这次拍摄行程不会顺利，当初恒远找他洽谈时他不会没有调查过对方，也许别的经纪人会一无所得，但对顾莫而言并非难事。
　　原来恒远本已定下另一位美国超模作为新款珠宝发布会的首席model，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选又突然变成了我。虽说我郑韵之实力不俗，但名气上距国际超模这一头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恒远这次不惜重金请到洛伦佐担纲主设计师，对这款珠宝的重视可见一斑，却请了我这个相比之下“名不见经传”并且刚刚“绯闻加身”的小模特来，还真是让人不想多想都难。
　　但顾莫敢替我接下这个case，自是有他的考量。以他的手腕和魄力，定是已看准其机遇与风险同样巨大，而风险在我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他相信我有实力胜任，而我也喜欢刺激的挑战。
　　“如果连太子爷的特别助理也没有办法的话，那我就不为难了。”我毫不介意地冲他微笑，作势起身，用七分优雅三分懒散的姿态道，“谢谢今天恒远的款待，我们回酒店吧。”
　　他的表情在我说出“太子爷”那三个字时就不一样了，显然没料到被我轻易识破身份：“原来郑小姐认得我？”
　　“行事严谨，沉默寡言，骨子里的傲气，再加上一脸禁欲系的精英表情，陈特助的身份并不难猜。”
　　他的笑容里有了一点笑意：“郑小姐过奖了。”
　　伸出右手，他终于正式介绍自己：“陈强森，姜公子的特别助理。”
　　我与他握手，他说：“郑小姐，我现在带你去见沃尔图先生。”

　　见到沃尔图时他正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指挥着手下的工作人员，确定舞台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的每一朵都完美无瑕地摆放在恰当位置。见到我连正眼都没瞧一眼，直接甩给我一摞画册和文字资料，一转身又继续潇洒地摆弄他的玫瑰去了。
　　我怀疑如果明天来送盒饭的是个个子还算高的女人的话他都能当成是要走秀的model，因为他根本连我的脸都懒得看一眼。
　　微微苦笑了一下，听说原本定下的那位美国超模是他亲自推荐，如今被我这个不明不白地无名小卒横插一脚，自然心里不爽。看来这趟X市之行注定不会顺利了。
　　我站在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会沃尔图先生满屋子转的忙碌身影，变对始终静立于一旁的强森点了下头，示意他回酒店。
　　全程我都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看到门口的黑色加长宾利，我在心中暗叹，胡萝卜加大棒，还真是恩威并施。
　　西装革履的使者躬身打开车门，车的内部宽敞舒适，我将刚刚收获的“家庭作业”放在一旁的座位上。
　　“郑小姐，需要为你找个翻译吗？”副驾上强森问得语气平静，他没有扭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看第一手资料。”
　　不知是有意刁难还是无心之举，洛伦佐给我的是全英资料，厚厚的一摞图集，还有他设计时的一些手稿，更夸张的是，还有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许我该庆幸它不是德文版。
　　刚才洛伦佐的表现这位陈特助自然都看在眼里，但他自始至终只是在一旁静静旁观，没有一点解围的意愿。对于他的不作为我是意料之中，刚才的握手只是表示他接受我成为恒远的合作伙伴，身为太子爷的特助，强森的态度基本上就代表了他主子的态度，若要得到他的真正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着窗外飞速流动的灯火，笑意在我嘴角渐渐加深，那么，就让我们好好玩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