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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記者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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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回過頭來,似乎也有些訝異,大概是高羽禛所處的角落太暗,所以他並沒發現這裡有人。本來就陰暗的長廊上少了剛剛屋子裡的燈光更是什麼也看不清楚,高羽禛只能往前走幾步,觸動年輕人身後的自動感應燈。
和對方隔著最後一大步的距離,從口袋裡撈出工作證。年輕人接過去,他的帽沿壓得很低,看上去只是很隨意地往那張證件上掃了一眼。
「不好意思,我是蔚藍雜誌的記者,今天和Sky先生約好要作訪談的。請問他是不是已經離開了?」高羽禛心裡其實隱約有了答案。燈都關了,門也鎖了,眼前只剩下一名負責收拾善後的工作人員,看來明天勢必要再跑一趟。
年輕人聽見他這麼說,些微側著頭,高羽禛藉著還未熄滅的燈光,終於隱約能看見那張側臉的輪廓。
「……走吧。」年輕人明白過來地點了下頭,將工作證還給他,只丟下兩個字,隨後轉身就走。
高羽禛一下子也愣住了,想不清楚這算是什麼意思。是對於行程上延誤的不滿,或只是單純讓他改天再來?想到自己特地提前到場,還被人誤會是想走後門攀關係的男優,在這等上快兩個小時,採訪卻是一點成果也沒有,甚至在這破舊的公寓裡成了最後一個落單的人……
年輕男子的雙腿筆直修長,走了幾步便已經拉出一段距離,忽然察覺什麼似地停下腳步,又回過頭來。這次高羽禛能清楚看見對方臉上的表情。
他盯著高羽禛看了看,忽然露出一種值得玩味的表情,他隨意地招了招手,「今晚和工作人員約好了要聚餐,你肯定也還沒吃飯,不如就一起去吧。反正這裡也不是做訪談的好地點,如何?」
這個打扮得像是校園裡隨處可見的大學生,臉上還掛著單純笑容的年輕人,自然是高羽禛一直在等的人。
他本來以為自己要等得更久,才能等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Sky卻這麼出乎意料地,就出現在他眼前。
雖然用的是問句,話裡面卻有點篤定了高羽禛會跟著的意思。事實上高羽禛的確是不得不跟,面前這人是他的採訪對象,而他的採訪稿上還是一片空白。延誤了下班時間,高羽禛牙一咬,也只能毅然跟上對方。
出了公寓之後,高羽禛沒有開車,只能跟著Sky的腳步,沒想到Sky是朝著捷運站方向走去。
「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不會替你帶來什麼困擾嗎?」還沒走進車站,高羽禛就忍不住問了。
「這算是已經開始採訪了?」Sky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下了樓梯,高羽禛正以為自己的好奇讓他不高興,下一秒只聽他用輕鬆的口氣,自嘲式地反問道「你覺得這看起來像是給我帶來困擾的樣子嗎?」
高羽禛環顧一下周遭,車站裡人來人往,的確沒有多少人注意到Sky,即便是少數幾個偷偷瞧著他的,大概也是看他長相出眾的女孩子。並沒有高羽禛設想的,演員在公眾場合會遇到的打擾。
「也不過就是個演GV的,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出名。就好比……你在這次採訪之前,大概……也不認得我是誰,對嗎?」
忽然被這麼問,雖然說中了真實情形,卻又礙於禮貌無法附和,便有些為難地說不出話來。
Sky瞧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記者先生,你也太老實了吧?這樣能做好記者的工作嗎?」
高羽禛看不見自己臉上到底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對方那一聲”記者先生”聽來總有一點刺耳,說的話也似是質疑自己的專業能力,難免就有種不被尊重的感受,「這點Sky先生請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做出令你滿意的專訪。」
他也許沒什麼特別過人的優點,對這份工作的熱情和堅持卻是很有自信絕對不會輸。
「……你脾氣倒還是挺大的。」Sky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低聲說著。
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接二連三在言語上無禮的冒犯,高羽禛臉上沒表現出來,心底已經漸漸有些不悅,Sky卻一點也沒覺得什麼不對勁,明明才初次見面卻若無其事地緊捉著他的手,「車來了,快上去。」
錯愕之中,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被Sky拉著走。
聚餐的地點,在一條幽暗的巷子裡,看起來不像是會有什麼好餐廳的地方,如果是嚴翊廷,是絕對不會選這樣的地方吃飯的。以前下班後,嚴翊廷也會基於照顧他是個外地人,獨自在這個城市裡工作,而約他一起晚餐。兩個單身又獨居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同伴,那時候嚴翊廷都是帶著他去一些雜誌上介紹的,裝潢精緻華麗,價格不菲的餐廳。
現在想來,高羽禛在那種高檔的餐廳裡,規矩的氣氛中,從來是小心翼翼,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好,沒有一頓是真正能放鬆了吃飯的。
思緒流轉中,已經被Sky帶到一間日式居酒屋門口,門面不大,有些老舊,橫幅布條都破了洞,看上去很不起眼。在他們開門的同時,裡面傳出很熱鬧的歡笑聲,Sky便拉著他,微彎著腰,一下子鑽進店裡面去。
店裡的風格也一如店面,簡單,甚至能說是簡陋,牆上只掛著幾道菜牌,其餘什麼也沒有,但是店內十幾張桌子及和式包廂卻是座無虛席。
角落的包廂裡有人探出頭來,看見他們,大聲喊著「Sky來了!」
然後便有一群人叫喚著,讓他快點過去。
脫了鞋進入包廂,裡面清一色是男性工作人員,的確也看到兩三張眼熟的面孔,是下午在拍片現場才見過的,不過倒沒有看見那位導演,也沒看見今天拍片的另外一位男主角。
Sky把高羽禛拉到身前,簡單向大家介紹了一下,「這是要幫我做專訪的記者高先生,之後也許有機會在片場見到,你們別把他嚇到了。」
他朝所有人使了個眼色,沒有避開高羽禛的視線,嘴角也噙著笑意,話中有話似的。話一說完,便有人豪邁地爆了粗口,大笑著罵Sky說的什麼話,他們又不吃人,怎麼嚇人了等等。
這種很快就能自來熟的態度,恰巧是高羽禛不太擅長交往,甚至些微反感的類型。擅自把他當成熟人,似乎還當眾調侃他一回,背後的意義彷彿在暗示他應付不來這樣的環境。只不過兩三句話的時間,心裡對Sky的好感度又往下掉一些。
用餐席間的氣氛很熱鬧,服務生忙進忙出上了好幾次酒菜,說穿了,其實也就是一群男人下班後的消遣娛樂。工作人員待他的態度都很普通,以他們這一行複雜的環境來說,甚至算得上是客氣,雖然用字遣詞略顯得粗俗,但是能感覺得到他們的熱情和善意。席間根本沒出現什麼他應付不了的場面,一晚上被工作人員拉著乾了好幾次杯,聊的話題也是很尋常,他能跟著聊的。一些拍片進度,生活中的瑣事,偶爾摻雜一些略有些低級但也還算幽默的笑話。
原本以為Sky這麼交代,可能反而會被拿來開玩笑,會出糗,或者出現尷尬的場面,提心吊膽了大半個晚上,結果也沒發生任何事情。事實上,這算是高羽禛到了這個城市以來,有過一頓最輕鬆且愉快的晚餐。
結束的時候,店裡面只剩下他們一桌客人,Sky豪邁地買了單,和工作人員揮手說了再見,拉開日式拉門,頭也不回走出店門。高羽禛跟在他身後,重新踏進了幽暗的小巷。
時間已經將近午夜,四周靜悄悄的,巷子裡只有一盞路燈一明一滅地閃著,也因此灑在Sky身上的淡淡月光清晰可見。他緩緩舒展了身子,並不像是真的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看來居酒屋也不是做訪談的好地點。」
高羽禛說不上生氣,事實上這一頓晚餐Sky也是請了他的,說是為了下午在拍片現場讓他等得太久而賠罪。這些狀況本來也就是工作裡的一部分,Sky忽然有禮起來,他也就不好再計較。不過工作沒有進展,的確成了眼下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正當他想重新安排下次訪談的時間,Sky卻直直地看著他,偏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又是帶著那麼一點笑意,「記者先生,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