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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互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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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了多少时候?”我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是想不动声色地知道我们离西凡有多远。
“想问我们走了多少路程就直说。”张扬一眼看穿了我的目的,“在我面前还耍小把戏。”
和这个家伙在一起,真是郁闷啊。我瞪了他一眼,不说话。张扬看到我气结的样子,似乎挺满意的,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呀,我们现在在崂天。”
崂天?这是什么破地方。显然我对这个时代的地理知识很有限。
“崂天,不过是西凡西北角的一个小国罢了。”张扬补充道,“在这里比较安全,不易被发现。”
西凡的西北角,不正是达斡罗汉吗?我恍然大悟:原来,崂天是达斡罗汉和西凡之间必经的一个小国。
“不在西凡的地盘上就好。”我接口道,“总算可以歇一口气了。”
“我看未必哦。”张扬笑道,“呆在崂天,也不是长久之计。”
对啊,若是我们想回中原,必定又要经过西凡,这样一来归途定是曲折难绕。
“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把我送回中原呢?”我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谁会呆在这鬼地方啊。”张扬叫道,“所以通往示国的道路都已经被西凡重兵把守了呢。你让我驮着一个病怏怏的家伙,怎么逃啊?”
你不是越狱高手吗?原来也有你衰的时候啊。我不负责任地说道:“反正逃出西域是张扬的事,我用不着操心。”
“我就知道。”某人郁闷地感叹道,“谁让我把你给救出来的呢?”
救?我看是变相绑架吧。我不理会他的狭义帮助,全当是某人的阴谋计划。张扬见我毫不领情,夸张地喊了几句苍天大地对他不公的话语,然后离开了屋子。
“你去干嘛啊?”我在他的背后叫道。
“还能干嘛,帮你去找食物。”他走出了屋子,末了还标榜了一下自己是好人。
说到食物,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到两眼发昏的境界。其后果便是,当张扬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归来之时,我没差点把他当猎物给吞了。
抢过他烧的食物,一股脑儿地装进了肚子。酒足饭饱之后,甚是爽快。
“味道怎么样?”张扬笑眯眯地看着我,似是想听几句赞扬。
“这个啊...”我无语,“那个刚刚太饿了,只顾着吃了,没注意味道。嘿嘿。”
估计他听到这话,就要吐血了。“没注意?”他愤慨道,“你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肉啊?”
呵呵,谁让俺饿了呢!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吃饭。
“我是不是把你的那份也吃掉了?”我良心不安。
“你终于发觉了。”张扬干笑道,“本来还指望着你能从牙缝中留下半块肉的呢。”
真是这样啊,那实在对不起你啦。我故作轻松地说道:“等我有了力气,帮你去抓头羊过来。”张扬没有再说什么,我便心安理得地去睡觉。我又哪里知道,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候,能找到一点死尸都是不易的事情。
三日以后,我们的口粮已经捉襟见肘,张扬每日很早便去捕猎,却收获甚少。
“躲在这荒凉的地方也不是个办法。”看到他空手而归,我说道,“还是应该去有人烟的地方才对。”
“不行!”张扬一口反对,“不想被拓穆赞发觉,就不要想这种法子。”
“那总比饿死强啊。”我反驳道。
“不会饿死的。”张扬信誓旦旦,“以前,我们在西域打仗,足足断粮七天,还不都是活着回来了吗?”
“你们那是什么身体啊?我刚刚被你毒死过一次呀,经不住这么折腾。”我没好气地说。
“还有一点冻肉,你吃了它吧。”见我提到毒药的事情,他似乎有点愧疚感,“我饿两顿无所谓。”
这家伙,非要做出一副让我感动的样子。“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理会他的好意,“吃独食算什么好汉!”
“就从来没看出你是哪门子好汉。”这个时候,他还有功夫调侃,“把我的口粮吃掉,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上次不算。”我嘴硬道,“你不吃就算了,我这就去捕猎。”说罢,拿起匕首就欲往外冲。
张扬一个箭步,抓住了我的手:“别胡闹了,呆在屋子里给我休息。”
“你还真把我当成吃软饭的家伙是吗?”我有点恼怒,想扳开他的手。突然,发觉他的手腕上隐约有着血迹。
“你受伤了?”趁他一个恍惚,抓住他的手臂,把撩开他的袖口。
“小伤,没事。”他抽回了手,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
“老实交代。”我严肃道,“还小伤,都出血了。”
“本来都好了。”他不情愿地承认道,“都是刚才抓你的时候,用力过度。”
“你怎么不早说!”我怪罪他的隐瞒。
“和你说有用吗?”他依旧调侃道,“只会瞎操心。”
不理会他的鄙视,我继续问道:“怎么会弄伤的。”
“这个嘛...”某人有点尴尬,“捕猎的时候,不小心被狼抓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无法平静。捕猎?你不会是狼口夺食吧!
“把手给我。”我不容置疑地命令他,“快点。”
张扬原本想反抗的,见我这架势,只能乖乖把手伸了出来。我撕开他的袖子,触目惊心的伤痕令我震惊不已。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狼口脱险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找到食物的;不知道,他又是怎样不动声色地隐瞒,让我整日心安理得地享受舒适的生活。
“你要处理伤口就快点。”见我表情诡异,张扬催了起来。
“哦。”猛地缓过神,从自己衣服的内侧,掏出一瓶药粉。
“这是什么?”张扬问道。
“反正毒不死你。”我不理睬他的疑问,将药粉撒了上去。
隔了没多久,张扬的伤口便有收复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药?竟然如此神奇?”张扬不可思议。
“是白药,用来消炎止血。”我缓缓道,“蜀国是个好地方,我在那里采的藤三七和白鹤灵芝,制成白药。”
“三七和仙鹤草?”张扬接口道,“都是蜀国常见的东西,却不知道竟然可以配置成此等灵丹妙药。”
呵呵,那是自然。云南白药,是曲焕章在二十世纪初发明的神药,你怎么会知道配方呢?
“云洛真是神药。”张扬感叹道,“说蛊毒,我自以为是高手;但是说这制药,我定时不能和云洛相提并论啊。”
那个啊,狂汗。又把人家的东西偷出来,当成自己的配方了呀。呵呵,外公在世,定会骂我不孝的。
“看你还说我没用!”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张扬一脸崇拜状,“让我去捕猎吧,云洛的本领可大着呢。”
“我带你去吧。”张扬思考片刻,“反正我的伤也好了七八成了。”
额,谁让你去了?我还准备出逃呢!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似是自己的小算盘总是被他看穿。
“我先教你怎么用匕首吧。”张扬不仅常常揭穿我的把戏,还看穿了我是个武林门外汉,“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连匕首也不会握,当年你到底是怎么刺杀儆祯的?”
那个,不能怪我呀,哥们,不知道转世这回事吗?我不耐心地听张扬说了一些武林基本常识以及如何一刀砍死一头牛的方法,然后嘲笑道:“若是真有一头牛倒好了。”
说罢,两人便出了屋子。崂天严寒刺骨,诡异的旋风,似是要将整个地皮都给卷了起来。我哆嗦了一下,不禁想把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看到我如此弱不禁风的样子,张扬提醒道。
很明显,我藐视了他的话语,一个人往前行。约摸走了两三里路,我们始终没有任何进展。于是我提议两人分头工作。张扬估计是想反对的,但就以现在的这种状况,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实力,所以他只能无奈接受。
“放心,我不会逃走的。”我特意给他吃了粒定心丸,“这种破地方,我能逃到哪里去啊。”
“谁担心你会逃啊?”张扬狡辩道,“就你那点能力,没被拓穆赞抓住就不错了。”
哼!竟敢怀疑我的能力,我扭头便走,发誓要让他大吃一惊。
“看我不找到烤乳猪来引诱你!”我嘟哝着在不见边际的雪地里寻找着猎物。只可惜,似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我除了气喘吁吁,别无所获。想到张扬肯能也会一无所获,我更加郁闷无比。悻悻地掉头回去,要和张扬碰头。走着走着,似是看到了张扬的身影。一个兴奋,准备冲了上去。岂料,竟然摔了个人仰马翻。
“怎么这么倒霉!”我咒骂地爬了起来,凑近看看究竟是哪个罪魁祸首,把我给绊倒了。拨开雪堆,露出了那个凹凸不平的东东。天,是鹿脑袋!我不会这么幸运吧,一阵狂呼,加快了掘地的速度,渐渐,一个完整的鹿身出现在我的眼前。
“张扬...”我挥舞着双手,得意无比,“快过来看啊,我发觉食物了...”
广袤的雪地里,我的声音格外的嘹亮。张扬抬起了头,寻着我的声音走来。
“你快点啊!”此时的我,早已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内心的欢腾蒸发着,似是能驱走严寒。
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一步两步,渐渐向我靠近,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突然,他定格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云洛。”他叫道,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不要动。”
“干嘛啊你!”我心情甚好,不理会他的面抽。
“不要回头。”他依旧严肃道,“就呆在那里。”
“不要回头?”听到这句话,我本能地回过头,然后就呆滞在那里。
是狼!一条两眼阴森而闪烁着绿光的狼。它,应该也闻到了久违的食物了吧。我该怎么办?以前看过一本书,说饿狼有着不寻常的力量,一种超出本能很多的力量。难道,人狼大战要开始了吗?
张扬不易察觉地抽出匕首,身体微微拱起。饿狼,亦是做足了决战前的准备,预备借着弹跳的冲力,向我们扑过来。起身,跳。它勇猛地扑了过来,只冲张扬的死穴。张扬被它压在低下,双手死死的牵制着它的前抓。我哆嗦地抽出匕首,想从后面给它来个致命一击。“你给我闪开。”张扬吼叫道。我却不理睬他,渐渐靠近了这匹狼。突然,这头狡诈的饿狼,趁着张扬恍惚的一刹那,一跃而起,猛地将我扑倒在地。
狼牙,蹭过我的颈部,正欲插上那脆弱的喉管。本能地猛闭双眼,似乎还能感受到它那铁板的舌头,在席卷鲜血的味道。死亡,又一次离我这么近,快到令我窒息。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的重量——饿狼倒在了我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扬,以及那把插进狼体的匕首。呵呵,这是第几次救我了?
“快走,死狼会招致更多的同伴。”张扬将我一把拉起,神色依旧凝重。
“你又流血了!”我惊呼,这才发觉刚才在与恶狼搏斗的时候,张扬被狼牙咬到了。
“还担心我,你不也是吗?”经他一提醒,我这才发觉自己的颈部滴着血珠。不过还好,没有伤到动脉。
“你伤得比较厉害。”我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他的伤口,“药没有带出来,我们快回去吧。”张扬点点头,准备离开这危险之地。只是,这回轮到我停格了。
“怎么了,不走吗?”张扬催促道。
“转过头,看你后面。”我冷冷道,似乎感到自己的血珠早已冻成冰珠。
张扬猛一回头,三匹狼。
“看来这回,我们是要死在这里了。”我竟然还有心情调侃道,“你还能干掉几头?”
“半头吧。”张扬的血,已经染红了雪地,“或者,半头也没有。”
饿狼们,似是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他们排布有序,以三个方向,将我们包抄。我,和张扬背对背,不禁有点苦笑:两把匕首,两个人,三头狼。
“云洛,若是我先死了,就快逃。”张扬开始死前胡言乱语,“他们有肉吃了,定会保存实力,不会再来追你。”
“要是我先死了呢?”被他那镇定自若的气氛影响,“劳驾你等他们吃完以后,把我的骨骸拿回来。”
“骨骸?”张扬笑道,“这群狼,连你的牙齿都能吃,还会留下什么骨骸!”
我震惊,却无暇顾及恐惧。
“他们要上了...”这是张扬大战前的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狼群们就扑了上来。老天!我才刚刚学会用匕首,给我一点时间!这回,张扬是顾不上我了。他和一头较壮的公狼在厮杀,留下两条残忍的母狼与我决斗。一瞬间,我借着母狼扑上来的冲力,勾住了它的下颚,滑到了它的腹下。母狼,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要把我从身下给甩出来。另一头母狼,亦是只能在旁边旋转,似是不能把我擒住。趁着这个时刻,我猛地将匕首在它的腹部连插三刀,竟然还拖出了半段肠子!应该感到恶心才对,我却有种嗜血的快感。从它的身下滑出出,我揪住了另一条母狼的脑袋,用手臂死死地掐着它的颈脖,反手将匕首从它的左耳插了进去,径直从它的眼睛里刺了出来。身上,一股狼血的味道,我蘸了一点,用舌尖舔了舔。
“你!”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张扬吃惊地看着我,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我,亦是被自己疯狂的举止吓了一条。看到那两条惨死的母狼,以及那半截肠子,我终于忍不住狂吐不止。
“刚刚还一副嗜血的模样,现在怎么就感到恶心了?”张扬很是好奇。我却有苦说不出:又是那种身不由己,不受大脑控制的感觉!每次,总会在我情绪波澜起伏的时候,会有一种本能复苏——是云洛的灵魂。我不禁感叹,原来那个云洛竟然是此等心狠手辣的主,或者说是嗜血的主。我自然不能和他相提并论,闻到身边的那股子狼腥味,我就想吐。
“难怪云洛吵着要自己去捕猎。”张扬笑道,“想不到云洛的本事还真了不得。”
杀狼啊?这种本事我还是不要为妙。一声不吭地驮着那头死鹿,我依旧有种反胃的感觉。
“等一下。”张扬突然神经质地趴在来了雪地上,“不要出声。”
又怎么了?刚刚死里逃生,我连心有余悸的力气都没有了,难道又要什么事情要吓我?
“我们不能回去了。”张扬严肃道,“估计,是拓穆赞的部队找到了我们的踪迹。”
你!你不要吓我啊?一头拓穆赞可比十头恶狼还令人害怕:“那我们该怎么办?”
“往这边走。”张扬看了看地形,发令,“把鹿给我扔掉。”
“哦!”扔下了沉重的死鹿,我和张扬飞奔了起来,“你的伤怎么办?”
“这么冷的天不打紧。”他拉着我向西北部跑,“我记得没错的话,前面应该有树林和山,山下会有民居。以现在的情况,我们只能往那里走了。”
天色,渐暗,这倒方便了我们的大逃亡。我们马不停蹄地行了三四个时辰,终于没了一点力气。累得筋疲力尽,我扑通坐在了雪地里。张扬依旧明锐地趴在地上,听着大批人马的踪迹。
“我们还要赶路。”他冷冷道,“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我被他拉了起来,又倒在地上。“不行了,我...”讨饶地望着他,我无能为力。张扬犹豫了一下,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背到了身后。
“放我下来。”我死命地挣扎,“你的伤还很严重!”
张扬不理睬我的话,继续向前走。
“你快放我下来!”显然,我不想看着他因此而失血过多,危及生命。
“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休息一会。”张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无语。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他非要让我欠他人情吗?
“算是兄弟的话,就给我睡觉。”他又来了一句,“别像个小女人似的,不害臊吗?”
兄弟?我诧异,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他的哥们。自觉好笑,停止了挣扎。伏在他的背上,我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这觉,自然不会睡得很安心。没过多久,我便醒来。不由分说,从他的背上跳下了。“我体力恢复了,要不要我来背你啊?”做出一副精神良好的样子。
张扬笑了笑,似是相信了我的话。那一刻,我感到了无比的温暖:我的哥们?原来,我也有哥们。
张扬依旧时不时的注意拓穆赞的人马。我们便走走停停,天微亮的时候,来到了山脚。
“要越过山,便可看到民居。”张扬说道,“山的背面,便是达斡罗汉了。”
“什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一阵惊喜,“那你早不带我来这。”
“你当有人想爬这山啊?”张扬睥睨道,“在崂天通往达斡罗汉的道路中,唯独这雪山,是人们不去选择的。”
“知道为什么吗?”张扬看了我一眼,继续道,“这座山,估计没有三天是爬不完的。”
我无语:“三天啊,那我们不早就饿死了吗。”
“所以,我们现在要饱餐一顿。”张扬故作轻松,“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啊。”
“饱餐?”我不觉好笑,“哪里有食物啊。连死鹿都被你扔掉了。”想到自己的猎物,就这样被扔了,顿觉可惜不已。
“有的时候,云洛真的很不动脑子。”张扬神奇地掏出一大块鹿肉,“让你扔掉死鹿,又没让你把肉扔掉。”
“啊?你偷偷把肉给切下来啦。不早说!”惊喜不已,对他的讽刺便不以为然。我很高兴得找到了树枝,在这严寒的地方,很幸运地点燃了火。肉,显然不是那么得美味。然而,我们全然顾不得那么多了。狼吞虎咽地吃了有点烤焦的鹿肉,又接过张扬的皮囊,喝了不少的鹿血——甚是满意。
“吃饱喝足了,我们便要饿三天了。”张扬提醒道,“到时,可别怪我没给你吃过东西啊。”
“饿三天,总比呆在这被拓穆赞抓住强。”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别以为雪山上,他们就不会抓住你。”张扬依旧冷冷道,“他们人多势众,又各个准备充足,抓我们两个易如反掌。”
“废话什么!”我不耐烦道,“你当日把我救出,难道没想过这些事嘛!”
“老实说,没想到这么糟糕。”张扬承认,“至少,没料到自己会被狼弄得这么狼狈。”
呵呵,原来你也会这样。我朝他笑笑:“不说这伤感的事了,我们出发吧。”
登山前,张扬用树杆做了两根拐杖:“我们这爬山,可真是冒险啊。”
我认同。这,估计是我看过的设备最简陋的登山族了吧。不过,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凭着刚才的一股热血之气,我们一口气爬到了一座小山峰。向远处眺望过去,层层叠叠的山峦无穷无尽,白皑皑的世界将我们环绕。
“不觉得这地方如此多娇吗?”我赏心悦目地问着张扬。
“多娇?是变化莫测吧。”张扬故意恐吓我,“你只看到了它平静的美丽,却不知道它的可怕。”
被他这么一说,刚刚建立的良好心情就被摧毁了。这家伙,一点情调都没有嘛!接下来的路程,为了保存体力,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双方的默契渐渐产生,似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两两搀扶,逆风而上,只是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张扬发觉了我的体力不支,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山峦,示意那便是我们可以小憩的地方。
有了目标,我自然来了力量。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那座山峰,卯足了劲向前冲。山峰,近在咫尺,却始终又那么的遥远。每次,我都以为要到了,每次,却又发觉还有很长的路程。便这样,游走于咫尺和天涯,徘徊在希望和失望间。正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那遥不可及的山峰,便屹立在我的眼前。看来,我们是真的到了!虽说只是攀越了一座雪山,前面的道路亦是艰难曲折,但是刚刚经历过绝望的我,显然又燃起了信心。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一句很土的话,貌似是新东方老俞的广告词: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无数次嘲笑过的话语,竟然也能精准地描述出我现在的心境。
“到了!”我得意地叫了出来,“我们休息一下吧。”
“别这么兴奋呀。”张扬继续危言耸听,“离达斡罗汉早着呢。”
这回,我不在理会他的泼冷水,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这雪好软哦,舒服呢。”
“谁让你坐下去的!”张扬一脸严肃地把我拽了起来,“你想变成冻肉给我吃吗?”
老大不愿意地站了起来,心里嘀咕着:这叫哪门子休息嘛!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张扬,又看了看前方的雪檐,只觉得一股寒气逼入我的体内。
“卡擦...”寂静的雪山上,微微能听到不一般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雪层断裂!我惊恐地望着张扬:“出事了...”话音未落,巨大的雪体开始迅速地滑落,从不远处的雪檐呼啸着向我们直泻下来。
雪崩啊,一个念头,逃!刚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我们,又开始了逃亡的生涯。这种一环扣一环的感觉,让我麻木地没有知觉。只感到,张扬拽着我的手臂,飞快地向某个方向徒劳地奔着,身后的雪龙,发出嚣张的气焰。最后的意识,埋没在了雪龙的口中。雪山,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醒来,环顾四周,抖动了自己身上的雪花,竟然还能动。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诧异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突然发觉,自己的身后压着一个人。靠,我竟把张扬当垫子躺着。拍了怕他那结冰的脸:“醒醒啊。”没有反应。
不详的预感闪过我的心头,拨开他脸上的雪花,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微弱得不堪一击。用力拍打他的脸颊,我明白这个时候若是他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你别给我装睡了!”我咒骂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心里却难过得不得了,“你这家伙,把我骗到这里,怎么能自己睡觉而不管我的死活?”
冷冰冰的身体,不再像往日那般生机盎然地理睬我的挑衅。
“还算是兄弟,怎么能这样抛下我不管!”我无助地摇晃着那具身体——为他,也为自己。周围,一片阴暗,估计自己是落入了被封住的雪洞里了吧。徒劳地挖着雪洞,这才明白面对着雪崩,自己是如此地矮小无能。就算凿开了雪洞,我又何去何从?一切的一切,皆因为他的不省人事而显得格外绝望。想到这里,我又望了一眼张扬:“想装死吗?没那么容易。”
犹豫了一下,把那死人木头抱到了怀里。老实说,我很冷,但是比起那个没有血色的家伙,自然是暖了很多。我将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将锦裘紧紧地裹着他,想借此给他一点热量。不知,拥了多少时候,紧贴的心脏,开始明显地收缩。怦怦的心跳,示意着生命的复苏。隐约间,能听到他的喃喃:“水...”
此时的我,早已冻得麻木。手中的雪块,怎么也融化不成暖暖的饮水。我只能把它放进自己的嘴巴,用那微弱的热气来融化这不近人情的冰块。许久,能感到牙齿的颤抖,我扳开他的嘴巴,将水滑了进去。一股暖泉,救活了一条生命。他,真的苏醒了。
张扬,看着我;我亦是看着他。经历了这么一场灾难,两人竟然无言以对。
“你走吧。”张扬开口道,“我算是走不动了。”
“说笑!”我不屑一顾,“让我一人走到哪里去!”
“好像也是。”他环顾了这封死的雪洞,“难道命天注定我们要死在这个洞里吗?”
我笑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有功夫笑!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我倒反而麻木了吧。忽然,不想再反抗,我厌烦了这种危机重重的感觉!
“死就死吧。”我调侃道,“我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吧,那么就呆在这。”张扬淡然道,“看看老天会不会来救我们。”
老天?说到这,我不禁苦笑。为何自己会关在这?莫非上苍又想让我转世吗?
“既然要死了,那我就不妨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张扬,“你怎么想到把我当朋友的?”
“这个嘛...缘分吧。”张扬笑道,“从你设计扳倒蛮荆头子后,我就对你刮目相看。或许是你我惺惺相惜吧。”
你这口气?夸人家还不忘抬高自己。
“我也有一个问题。”张扬向我开炮,“一直搞不明白,你和儆祯这么一对仇家,怎么会好上的。”
“仇家?”这个词语已经很陌生了,原来我和他还有不共戴天之仇啊,“我恐怕是忘了吧。”
“真是不可思议。”张扬晃晃脑袋,“这么一个信服李政的人,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当初我还以为你有多恨儆祯呢。”
“这个事情你不明白。”我笑了,想到自己生死未知,我倒反而没了什么顾虑,“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云洛。”
聊了很久,我的前世,转世,现世。张扬,竟哑口无言。
“是不是觉得惊异无比?”我问他,同样也诧异自己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淡然,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张扬。
“原来就感觉你和云洛很不一样。”张扬缓缓道,“他那么一个人物,怎会像你这样毫无心机可言。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儆祯又怎会如此看重你?”
“他是为了把我当成离姬的替代品吧。”我解释道。
“你认为可能吗?”张扬诡异地笑道,“当他这么解释的时候,说明他的思绪早就有了问题——儆祯从来就是一个把敌人变成死士的人,根本没有例外。”
我无语,老实说,自己也曾考虑过两人关系为何变得这么迅速。只是,他宠着我,我便以为可以不去想,便开抛开这烦人的思绪。
“如今,知道你是转世之人,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张扬冷静地分析,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又要被他挖了出来。
“恐怕,是蛊情吧。”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只要两人吃了蛊情草,那么两人一旦□□后便会如同吸了罂粟般,慢慢上瘾。”
“你脑子里除了蛊毒还有什么呀?”我对他的危言耸听不屑一顾,“你看我现在有没有上瘾啊?”
“那时云洛一心想着要报仇,趁机给儆祯下药倒也不是不可能。估计这云洛知道刺杀儆祯不易,便想到了蛊情这一招数。儆祯自以为将计就计,云洛不过是用刀去刺杀他罢了。殊不知,他早就中了这蛊毒。这毒,虽说不甚厉害,但是却会随着□□的次数,而不能自拔。”
“那我们现在不还是好好的?”我白了他一眼。
“好好的?你自然是好好的。”张扬接口道,“带待你转世后,你的元神便弱了很多,这种毒素当然控制不了你。对于,儆祯,恐怕要痛苦很多吧。若不是强大的自制力,他又怎能闲庭自若?”
“不会这么吓人吧。”我不禁汗毛竖起,“可是,我明明...”想到自己初次见到儆祯,还充满愤慨,后来事隔一两天,就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这种转变,让我冷静思考,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你明明应该对他产生恨意,却不由自主地上钩是吧?”张扬把话说得很露骨,“这个问题,你转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过什么刺激性的东西?”
“刺激性的东西?”我迷茫道,“花雕算不算啊?”
“酒?当然算了。”张扬恍然大悟,“任何刺激性的东西,都有可能召回你的元神,让你的潜意识控制你的神经。如果,你的潜意识里是中了蛊情的云洛,那么你自然就会...”
“你是说,我也中了蛊毒?”我反问道。
“不算中吧,只能算是残留。”张扬补充道,“按理说,这种残留会消逝的。”
消逝?消逝过后,难道我就会忘却儆祯?我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扬:“我会忘记他吗?”
“忘记,自然是不会了。”张扬拖长了音,“你的元神,早已融入你的记忆,这是不可能被硬生生分离的。只是,有可能到时候,你便会对他没有了感情。”
“到时候?”我惨笑道,“我们还能享受明天吗?”当真是可笑,临死前,老天让我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爱上一个人,也没有被人爱上。一切的一切,只是所谓的蛊情在催生畸形的爱情。这种空落的感觉,又有多少人能体会的了;当真是可笑,竟然在我恋爱的时候,告诉我,有一天,你不会在爱他。这种真实的预言,又有多少人经历过?心里,一股酸楚,流出的泪滴瞬间化为了冰珠。突然,眼前一片黑暗,我失去了知觉。可能,是累了吧,我好想睡觉啊。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睁开了双眼。自己,躺在张扬的怀里。
“照你的方式给你取暖。”张扬笑道,“我们谁都不欠谁了。”
每次,听到他的调侃,总会不由自主地忘却烦恼。忽然,发觉眼睛一片明亮,惊呼道:“你把雪洞给凿开了?”
“恩。”张扬轻描淡写道,“很容易啊。”
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很容易?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成功的事情,你竟然这么不屑一顾。
“我出去看过了,真是老天保佑。”张扬笑道,“经雪风这么一折腾,我们竟然已经滚到了达斡罗汉的边境。”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刺激着我的心脏,我真恨不得捶几下张扬。
“所以说,你就别赖着我了。”张扬做出一副冷血动物的样子,“地图给你,还有军令牌。你到了达斡罗汉,直接去找王朝的长公主。她看到军令牌,自然会帮助你的。”
“那你呢?”听他这口气,怎么想把我赶着走呢。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拓穆赞的部队马上会追寻到这里。”张扬继续道,“你现在不走,就等着被他抓吧。”
“我问你怎么办!”
“我的腿摔断了。”张扬苦笑道,“所以让你别管我。”
“怎么可能!”他每次都做出副好人的样子,“你千辛万苦地把我抓住,就这样放了吗?”
“那也是无奈之举啊。把你放走,总比被拓穆赞抓住要好。”他解释道,“抓你总不是件难事情。”
我无法想象,断腿的他是怎么把雪洞给凿开的;我亦是无法想象,受了重伤的他若是被拓穆赞抓住,会有怎样的下场。
“别啰嗦了。”他不耐烦道,“一个逃出去总比两个人被抓住强。况且,就你这样子,和我在一起还不是拖累我。”
知道他这是故意赶我走,但是在道德和情感上,我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无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啊!”张扬火了,“如果他们看到我一个人,定会先把我医治好,留作活口;若是看到我们两人,定会毫不犹疑把我杀掉。”
“你不在,我便可有周旋的时间!”他补充道,“你不想真的看我死在你的面前吧。”
真的是这样吗?我的离去,可以给你带来生还的机遇?心中不太相信,固执地以为那是他的托辞:“若是拓穆赞的手下没有找到你,那你岂不是就要困死在这里吗?”
“你还以为他们找不到?”张扬嘲笑道,“刚才我便听过他们的声音,估计现在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你若是为了自己的气节而不肯离去,那才会被我不齿呢。”这是张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承认,不肯离去是不想让自己在道义上受谴责。如果,道义的谴责便可拯救我们俩的性命,那么我情愿去做被人唾骂的小人。紧握手中的地图,我爬出了雪洞。最后,望了一眼张扬。我知道,自己欠他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