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寒祭 麻烦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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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越来越早，九月中旬，第一场雪便让整座山林披上厚厚的银白，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就连营中的士兵也变得有气无力了。
伊若感觉还好，衣服上的魔法阵散发着充足的暖意，也习惯了撕下衣摆遮眼后的黑暗。何况，从监控的角度看着自己，特殊视角带来的乐趣还不错。卡玛就更不在意了。好歹他也是个血族，温度的高低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自那日从帕斯特利赶回来，以一张因吹风而变得尤为惨白的小脸迎上不知发什么神经大半夜过来视察的上校，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门上的铁锁还在，但钥匙也给了他一把，隔三差五出门转转不会有人阻拦；仓库顶部的破洞被堵上了，里面也添置了火炉和木柴，成堆的军粮足够他吃到下一年。考虑到自己的尴尬处境，伊若认认真真道了谢，将上校送出门去，又赚了件足够将他整个人都裹起来的棉服。
然后麻烦就来了。
不知这位上校脑补了什么，每个晚上都要来看一眼，害得伊若轻易不敢离开，更别提上山练练身手了。甚至初雪过后的第一个晴天，他一大早的就叫亲卫过来领人。
从监控中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伊若转过头，瞪向身边腆着脸凑上来喂水的卡玛。因为添置用品差点误了正事，带回来的东西还用不上，他已经很久没得过什么好脸色了。
“今天？我看看……哦，晴了，那就是寒祭，我还没见过军队的寒祭呢。”不知想到了什么，卡玛笑得越发猥琐，“上次寒祭的时候碰上了个贵族小姐，味道还真不错，可惜身份太高没法收藏。”
伊若终究见识得少，不确定那表情算什么，但肯定这家伙没想什么好事，于是抬腿便踹了过去。
卡玛麻溜的端了水撤，下一刻，门外传来年轻亲卫的声音：“伊若？乔希大人找你！”
默默推开门，伊若蒙眼的布条让亲卫愣了愣，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
乔希，埃德加·乔希，奥莱兹大营的直接领导人，军衔上校，年仅三十一岁。关于他的资料伊若早已看过，所谓寒祭倒还真不清楚。他乖巧地跟着亲卫走向小教堂，布条下的银白左眼涌入无数讯息，同时飞快挑选着与寒祭有关的消息。
最终的成果让他哭笑不得。什么寒神意图夺取大陆？什么光神赐下阳光拯救世界？什么寒神不甘失败自爆神格于是有了大路上至少三个月的寒季，只有祭祀光神才能挽回？生荣枯寒四季从未有神明执掌，光神更不是救世主，作为星野的新住民他远不及那些终身时代便存在的意志。
不过寒祭还是很有意思的。牧师们要将光神极其属民的雕塑摆出来，每人负责供奉一个，神职者不足便从普通信徒中挑选虔诚者。他们以冰雪构筑想象中的“寒神”形象，供奉在塑像面前，祈祷，表演，以各种手段取悦光神及其属民，直到“寒神”融化。时至今日，这天已演变成了年轻男女展示自己、寻找另一半的节日。
自然，奥莱兹大营里没有女性，牧师又多，寒祭仍然如数千年前一样。只是这里大多是精兵强将，人数却略有欠缺，每个士兵都得迎一座属民塑像回去，没准他也可以捎带着弄一个？最近那些懒货越来越注重信仰了，也不知这塑像有什么玄机。
毕竟是冬日，阳光里仍然带着微微的冷。伊若任那亲卫领着自己慢慢地走在两排营房之间，遮眼布条下，早已将整座军营看了一遍。之前的初雪还不算大，营中的士兵早已将道路和校场清扫干净，此时正跟着牧师们将十字架安置到各个营房内。校场上，主教和两个捧着神典的牧师正仔细地测量方位，以便将教堂里最高大的那个雕塑摆到外面来。
突然，一个眼熟的士兵冒冒失失冲到校场上，被守在旁边的上校连喝带骂赶了出去。伊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脑袋越发低了下去。
蠢，蠢得惨不忍睹！
校场在大营的另一侧，中心区又是仓库重地轻易不许人进出，他们只能绕到另一条路上，比伪装之后混过去的卡玛慢了不止一筹。走得两脚冰凉，伊若终于看到了大变样的校场，就连他身边的亲卫也松了口气。
“你总算是来了，快把人给我！”在这边守着的亲卫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抱起伊若，撒腿就往另一边上校所在跑去。等的这段时间里，上校大人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连带着他们都讨不了好，现在看到救星还不赶紧送过去？
伊若只一晃神就换了个地方，忍不住嘴角抽动，总算是没失态。
“来了。”见到伊若，乔希先是一喜，视线落在蒙眼的布条上，接下来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血族嘴下过了一遭，没被黑暗侵袭，反倒是一双眼睛倒了大霉。在心底轻叹，他接过这个小小的孩子，缓和了语气：“别紧张，我家里也有一个和你一般大的男孩，叫洛瑞，等开了春就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
维持着面上的呆滞，伊若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孩子？玩？真到那时候，他还怎么出去？而乔希却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抱着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听得附近几个亲卫满头黑线。
“洛瑞是我看着生下来的，可惜没抱上，天杀的黑暗生物……什么时候闹事不好非得赶着那天冒出来。”
“洛瑞周岁的时候我还没看过一眼，本来想赶在周岁宴的时候回去的，偏偏假期延后了，就一天啊！”
“洛瑞是先喊的妈妈才学会了爸爸，都怪我……”
“洛瑞……”
“洛瑞……”
被念叨得头晕眼花，伊若震惊地看着这个冷面上校，被内外反差弄得几乎吐血。说好的久经征战呢？说好的铁血无情呢？这个孩子不在身边的儿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换，必须换！他这个身份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无人关心，如果真冒出一个时时刻刻惦记自己的人来，最后麻烦的还是他自己！暗搓搓下定决心，伊若再看乔希的时候便带上了一丝审视，倒不是处于恶意，只是单纯想找个理由把人弄得远远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毫无暖意的太阳终于升到了头顶。主教在前，奉典牧师在后，三人同时开始吟诵起魔咒，校场中央的十字架前亮起刺眼的金光。更多的牧师和圣光战士鱼贯而入，每一个的手里都捧着半人高的雕塑，最前面一位则是个难得的女牧师，金发碧眼，举止优雅，与天族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伊若突然感到契约有一阵波动，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卡玛恐怕又嘴馋了——血族从来都偏好各种高贵美好女子的鲜血。
吟诵声更加响亮，主教站了起来，缓缓迎上女子。先是主教施礼，接过雕塑，又轮到女子屈膝。两人来回倒腾一遍，总算是结束了交接，两位奉典牧师打开手中的神典，神情肃穆，抬手在面前写下金色的符文。
符文落地，化作金色的方台，主教率先将雕塑安置在十字架正前方最大的方台上，余下的神职者也陆陆续续走上前，放下怀里的雕塑。每放下一个，对应的神职者便会在原地念一篇神典，继而返回小教堂捧来下一座雕塑。如此两三次，这些神职者才转到两位奉典牧师身后，分法、武两队，合上他们的吟诵。
渐渐的，杂音消失，低沉厚重的吟诵声层层堆叠直冲云霄。
待到最后一句落地，校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所有的兵士，以各自队长为首，激动地等待仪式结束。说起来，信仰最虔诚的就是这些底层士兵了，其他人比如乔希上校，对这些事还真不怎么热衷。
主教拢了拢身上的白袍，第一个跪倒在雕塑前。在他身后，各级牧师和战士依次跪下，专注地望着神明塑像的双眼，再无半点动作。也就是在这里，他们还敢直视神的双眼，若是在正式的教堂里，这一眼就足以让他们被判成渎神，直接绑上火刑架。
神职者就位，乔希也不好多作拖延，放下伊若，牵起他的手一同走过去。即时职位与主教相对，他现在也只能排在最后一个神职者身后，亲卫们则以他为中心围成弧线，再往后各级将士依次排开。
伊若站在乔希身边，被按了按肩膀，才莫名其妙地跪了下来。话说，这姿势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在祭拜的时候，乔希能以自己的权利把伊若带在身边，真正迎奉天族的时候，主教可不会因为他的面子委屈神明的属民。年龄不足，能力不足，若非营里真的凑不够人数，他只怕要空着手回去——好吧，区区一个四岁小孩，空着手回去才算正常。
总而言之，等到头顶的太阳偏移出去，伊若才险险赶在最后一刻捧起雕塑群最边缘的一座，懵懵懂懂地跟在之前那个亲卫身后往回走。
雕塑被安放在与门相对的墙壁前，亲卫不便多留，很快就捧着自己那座雕塑离开，留下伊若在屋里与卡玛隔着房顶大眼瞪小眼。
房顶上，隔着一堆木头不敢进来的卡玛欲哭无泪：“我的少爷哟，您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那玩意儿是能随便请回来的吗？这下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寒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