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醒 想想还有点 ...
-
木石堆砌的仓库里，男孩斜斜地躺在枯草堆上，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地底渗出的寒气，整个人都蜷成一团。没有灯，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房顶落在他身上，勉强增添了些许暖意。
然而这也无济于事。天渐渐暗了下来，他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微微起伏的胸口也彻底没了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星光点点，男孩蜷成一团的身躯突然抽搐起来，几息之后，黑白分明的眸子倏然睁开，在月辉下尤为清晰。
还是没犟过那群家伙……郁闷地掐了下自己干巴巴的胳膊，他抬起手，指尖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幕。
“道鸿，现在不觉得太早了吗？”
“早？早点不好吗？你也能歇一段时间。”光幕上，一身白衣飘飘若仙的青年挑起眉，笑意隐隐，“你也该歇歇了，这段时间有人负责戍卫，你可以随便玩。”
与青年轻松的语气相反，男孩面色阴郁，目光不善：“不需要，把你的人撤走。”
“这可不行，如今不同往日，你……算了，你愿意干就干吧，早点适应也好。”青年耸耸肩，无奈地道，“至少说一下你的计划吧，我去看看那家伙还在不在，你们能配合最好。”
“那家伙？谁？”居然是同伴而非仆人，道鸿这次未免也忒热心了些。男孩这样想着，眉头紧锁，“不管了，替我转告他，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这是自然，你心里有数就好。”随着青年的话，光幕中人像突然缩小，将整个房间都囊括进来。这里应该是公共大厅，风格不同的桌椅混在一起，除了动作优雅沏茶的青年，还有一个身材惹火的妖娆女子翘着腿，细细在肌肤上刻下繁复的图案——染料自然是她自己的血。
嘴角一抽，男孩忍不住开口：“爱丽娜！”
女子轻轻一抹，腿上的血渍霎时消失，只留下鲜红的纹络印在那里：“嗯？小家伙想找我妹妹吗？真可惜，她不在，有什么需要姐姐也能满足你哟~”
男孩难堪地扭曲了面容：又认错人了！
“爱丽丝，别欺负新人。”警告性地瞪了一眼妖娆女子，青年作了个“合上”的动作，光幕瞬间暗了下来。
破碎的月光下，男孩捂捂脸，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误上贼船的感觉。挥手散掉光幕，他坐起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黑色的漩涡。
几乎同时，夜幕被星光点亮，无数人暂时性失明。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银色的星光勾勒出一张巨网，从某个地方向四面八方延伸，好似永无止境。
一切正常。
男孩微微一笑，捂了捂双眼，右眼重又变得黑白分明，左瞳却在黑色退却后只留下灿烂的银色。转瞬，天重新暗了下来，连接无数星点的巨网却只是隐去光辉，无数信息以此传递，最终在男孩银白的左瞳中汇聚。计划？哪有什么计划？发现目标后出手就是。
了却心事，他慢慢坐起身，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单薄，瘦小，全身上下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瘀痕，甚至腿骨上还带着裂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这真是……
都怪那群闲着没事的家伙，自己明明干得好好的，非得让自己提前涉入轮回。这下可好，单是为了与身体相契就花了四年时间，以后还不定怎么麻烦呢。对了，自己叫什么来着？那个便宜老爹忌讳自己不假，出生前为了称呼方便还是给自己取过名字的。
对了，伊若，没错，就是这个。摸摸自己的心口，感受到最后一丝隔阂的消失，男孩满意地点头——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伊若了。
伊若·凯里。
说起来，伊若也是个可怜人儿：首先，他的父亲是驻扎在边境附近的一个小小子爵，母亲却是被行商献上的女奴，论地位比子爵那些情妇都不如；其次，区区一个女奴与子爵夫人同时有孕，招眼不说还被迫成为子爵最受宠的一个情妇手中的武器，伊若降生前的待遇可想而知；最后，伊若因为药剂的缘故延后半个月出生，甫一睁眼就以那双漆黑的眸子吓坏了子爵，自此被扔给最下等的一群奴隶看护，再也入不了主子的眼。
纯黑眸色，那是最下等人才有的，连教廷也放弃了的存在。
这还只是身份，更严重的问题在于他的灵魂。也许是母亲在孕育期吃多了各种秘药的缘故，伊若在降生时便缺失了一大半灵魂，正常情况下根本活不下来。也是巧了，那段时间正碰上有兽人攻城，战场上消散的灵魂有些许碎片与他相融，他才只是整日里痴痴傻傻而非一出生便是死婴。
正因为这具身体里只是一股“活下去”的执念，现在这个伊若才在同伴的小手段下挤了进去，并在四年后的如今正式挤掉那一缕执念，成为真正的伊若·凯里。
有意识地活动着四肢，伊若简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下了然。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木房子，窗户已经完全坏掉，现在被一堆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唯一崭新的大门被沉重的铁锁锁住，看得出那本是用来锁仓库的。这么一来，房间理应是一片漆黑，但靠着房顶上那几个破洞，些许日光至少不会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木头霉烂的气息填满了整个空间，他忍耐着，眼底仍然流露出明显的不爽。作为规则的宠儿，就算他常年为了尚未完善的法则奔波各地，那也是只需动手从未受过委屈的，现在却要呆在如此糟糕的环境里，还指望他能心花怒放不成？
偏偏他又不能动手，毕竟伊若是“废物”，是“痴傻儿”，不可能主动改善自己的生活。
他都已经开始轮回了，自然也要遵守其他法则。
生着闷气，他静静地坐在在枯草堆上，银色的左眼光华流转，持续汇总着各地的情景。不是没人说过他太死板了，道鸿作为引介者不止一次提醒过，有时候他们只要掌握大局就可以了。但他还是喜欢始终开启监视，像往常一样随时掌控各地情况。
从月上中天到日升月落，再到正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男孩身上，小脸红扑扑的伊若抬起头，望着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疑似被黑暗污染”的小孩而不耐烦地赶过来的牧师，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约瑟夫很郁闷。
他是奥莱兹大营的常驻牧师。到目前为止，在他全部的三十七年的生命里，驻扎奥莱兹大营的十年算是最精彩的了。而这十年里，尤为出彩的则是昨天。
在主教的带领下驱逐闯入奥莱兹大营的血族，搁在平时是完全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成就，但如果那个血族是新崛起的银翼混血，那便是战斗教堂都难以企及的荣誉了。在这种情况下，大营所有神职者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写信，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那些没有资格寄信的底层人员也能抓着那些戍守的兵士，好好宣扬一番我神的光辉。
在这个时候，偏偏他接到通知说自己必须负责一个小不点的日常生活，约瑟夫当然会郁闷了。更关键的是，那个孩子是不受重视的奴生子，没油水不说，还是个天生痴傻的，之前面对银翼血族的时候连躲都不知道躲。
出于某种阴暗的心理，约瑟夫刻意将那个孩子抛在脑后，享受了一个完美的庆功宴外加半天难得的假期，才在一个美好的午觉之后拿着属于那个孩子的物资中的一部分，摸索着找到安置他的空仓库。
男孩缩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牧师一皱眉，重重地推开大门，在墙上摔出巨大的声响。直到这时，男孩才转动眼珠，懵懵懂懂地望过来。
“你叫什么？”男孩无辜地睁着眼，阴影里看不清色彩的眸子水汪汪的，天真可爱的模样让约瑟夫心里一软，放柔了声音询问。然而下一刻，男孩的身体微微一晃，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然一头栽倒在地。
伊若仍然保持着蜷成一团的模样，整个人烧得难受。不是第一次依附人身，但以往他都是为了处理某些意外的残留才就近选个强大的身份，这回碰上个身体虚弱的小孩可不就遭了秧？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怎么禁得住惊吓之后一夜不睡，手脚始终冷如寒冰？
约瑟夫一愣，被那张通红的小脸惊了惊，迅速抱起男孩转身就走。到了阳光下他才发现，这个小孩稀疏干枯的头发居然是纯黑的，代表了最低地位的颜色让他手一松将男孩扔到地上。
仓库外面，提着一个瘪瘪的大袋子的士兵厌恶地移开视线：“牧师大人，怎么处理？”
“你说呢？”也许是不想开口，约瑟夫难得温和地看向面前的士兵。
“这里是军营，可没人服侍那些少爷小姐的，医药也没多少，还得留着过冬。”士兵明显家境不错，放到别的地方恐怕早已展露头角了。可惜这里是奥莱兹大营，每一个士兵都是精英，他能争取到跟随一个牧师还真不容易。
约瑟夫低着头，好似在打量伊若的情况，眼底的嫌弃却毫不掩饰。听过士兵的话，他顿了顿，终于开口：“此次大战伤亡不小，主教是没精力来这里的，想来子爵夫人也不会强求的。”
被重新扔进仓库，身边是滚落一地的粗糙干粮，大门缓缓合上，伊若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放弃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每个种族都很珍惜自己的幼崽的吗？
在原地躺了一会儿，他终于记起自己的私人位面内还有一个情急之下扔进去的倒霉血族，保命要紧，就拿来做个……内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