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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弃 被遗弃的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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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临近边境的奥莱兹山脉,才八月底便落了满山的叶子,光秃秃的树枝硬是将此地妆点得如同鬼蜮。再过不久,大雪就会覆盖整座山脉,湮灭一切生机。
正因为如此,山里的魔兽都疯了般相互攻击着,只求能安然度过接下来长达六个月的雪季。
山脚的村落已经有几个被魔兽攻破,剩下的也没有余力反击,奥莱兹山脉彻底变成了魔兽的乐园。通常,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来年四月,彼时,度过了雪季的魔兽们缓过劲来,才会有要钱不要命的佣兵试探着走进。
然而,意外总是有的。便如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支车队正艰难地前行。走在最前面的剑士们轮流挥动武器,斩断横斜到山路上的枝桠,汗水淋漓。
“百年前,奥莱兹山脉才是真正的绝地,别说马车了,就算是高级战士组成的队伍也要折损在这里。”马背上的骑手拉了拉缰绳,与队伍里最奢华最舒适的那辆马车并排,含笑望向从车窗探出头来的金发男孩,低沉磁性的声音让男孩身边那位裹在厚厚皮裘里的贵妇浅浅地笑了起来。
男孩睁大眼睛,好奇地问:“埃拉特叔叔,为什么?”
“因为陛下,伽斯陛下。”骑手感慨着,而听到他的话的剑士和骑士们同时举起武器,向南面帝都的方位行礼。
男孩激动地握紧拳头,迫不及待地问:“这就是那条路?陛下率兵奇袭兽人王廷的那条?”见骑手点头,他两眼放光,拔腿就要往外跑。那位贵妇无奈地伸手拦住,亲昵地在男孩额头点了点,不容置疑地道:“现在还要赶路,入夜扎营的时候,让你埃拉特叔叔带你玩。”
男孩扁扁嘴,水汪汪的蓝眼睛眨啊眨,见自家母亲不为所动,便一头拱进她怀里,蹭个不停。
这边热热闹闹的,队伍末尾,少载了一个大箱子的马车上,黑发男孩呆呆傻傻地坐在狭小的缝隙里,与某个扒拉着车门往内瞅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二少爷。”半晌,少年轻唤一声,偷偷摸摸打开车门,勉强挤了进去。
男孩向内缩了缩,脊背贴上冰凉的车厢,苍白的小脸似乎更为惨淡。少年心一紧,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抱,触到那具瘦小身躯的时候,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从外面看,男孩的棉衣还算可以,布料虽不新潮,但也算是上品。然而按下去才知道,薄薄的布料下,半点保暖的棉花都没有,粗糙的触感摸上去竟像是枯叶。少年突然扣住男孩的手,一片冰凉,连带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叹了口气,少年用力把男孩揽进怀里相拥取暖,一时无话。
窝在少年怀里,男孩呆滞的眸子转了转,慢慢闭合。两人挤在一处,热气渐渐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少年的头越来越沉,最后竟抵着男孩头顶的发旋,睡着了。
一天,两天……九月的最后一日,路边的树木已经稀疏了许多,隐隐可以望见山脚下立着无数十字架的建筑群,那是此地的守军。有伽斯陛下的先例在,帝国也担心兽人逆袭,特意在奥莱兹山脚建了这么一座军营。百余年来,兽人没碰见,倒是西边的黑暗生物常常闯过来,时至今日,此地被各级牧师和圣光战士填充得更像是个战斗教堂。
被这见鬼的山路折腾了近十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了,眼见得目的地不远,护卫和仆从拿出最后的力气,速度竟然快了不少。就算是马车里那位夫人,此时也松了口气,开始期待起军营里松软的羽被和盛满热水的浴桶来。
整支车队飞快地行进,在越来越平坦的道路上疾驰。第一辆马车离开丛林的刹那,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然而……
“很兴奋,对吧?”
“我也是。”
“配合一下,怎么样?”
“啊,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幽幽的声音里笑意隐然,更深层次的却是无尽的冷。欢呼声一窒,下一刻,圣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白色、金色交织的背景前,漆黑的人影悄然而至,一双血红的眸子烨烨生辉。
“呐,别看,人家吃相不好会害羞的。”
青年吊儿郎当地搭上一个战士的肩膀,背后忽的展开一对银白色的肉翼,将自己和战士一同包裹在内。
没有惨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然而青年振翼扑向另一个战士的时候,先前那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身体干瘪,颈侧两枚深深的牙印里流不出半滴鲜血。
“躲开,都躲开,那是高阶血族!”紧追过来的神职者大声呼喝,车队里的人听得清楚,身体却来不及反应,早被那血族青年放倒大半。
贵妇领着孩子,在骑手的保护下仓皇离开马车。血族青年舔着犬齿,完全无视了身后的魔法斗气,兴奋地扑向口感更好的小孩和女子。
“埃拉特!”子爵夫人惊恐地抱紧了男孩,尖叫着骑手的名字后退。骑手拔出佩剑,勉强挡了几击,眼见得狰狞的獠牙越来越近,他艰难地挥动长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敌人。
颈侧一痛,转瞬麻木。骑手勉强回头,执着地望着贵妇人仓皇离开的背影,直到宽大的蝠翼遮住视线。
片刻,血族青年抛下干尸,满足地咂咂嘴,抬头,入眼便是驻扎此地的主教愤怒到扭曲的表情。
“这可不是我的错呦~”嘀咕一句,视线在贵妇人身上停了停,青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易扛过牧师的神术,正面迎上主教写下的金色神文。那对银色的蝠翼灵巧地一扇,他沿着神文的空隙安然穿过,张口啃上一个神职者的脖子。
主教顿时悚然。
能以神职者血液为食的血族……这是那个混血?
常年战斗在对抗黑暗生物的第一线,他很清楚前些年血族内部骚动的始末。几十年前被血族亲王俘虏的曦辰圣骑士雷莉雅,诞下了一个人与血族的银翼混血,光明属性。最初,只有一些末等血族染白双翼,借此嘲笑那个奇葩的混血,而在那个混血因为不惧神术成为神职者杀手后,银色双翼就变成血族新一代的时尚了。
这也是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的原因。
最近几年,时有教堂被血洗的消息传来,现在终于轮到他了。主教近乎绝望地寻觅着埋伏在四周的血族,却毫无所获。
事实上青年只是路经此地。没有后续部队,也没有杀掉所有人的能力,他痛快地饱餐一顿,挥挥手,很是潇洒地转身向林间掠去。
运货的马车歪歪扭扭停在山路的最末端,有几辆翻倒在地,散落出几个硕大的木箱,隐隐有魔力波动透出。血族青年在一干神职者的目送下慢悠悠飞着,路过最后一辆马车时,却突然变了脸色,挥手将马车掀翻在地。水晶宝石,铸造精致的金银器皿,还有整整一箱看上去就不同凡响的各式武器。最后这辆马车上东西不多,却都是精品,唯一的例外是……
好吧,谁也没想到,车上那个呆呆愣愣的黑发男孩,竟连逃都不知道,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被掀翻在地也仍旧面无表情。
血族青年抬抬手,武器堆里一柄造型奇诡的血色匕首破开障碍,迅速飞了过去。他掂掂匕首,粲然一笑:“礼物有了,再带份甜点过去正好。你们说呢?”
说着,他随手握住男孩纤细的脖颈,银白双翼轻振。
无人阻拦,甚至放松下来的贵妇人还露出一个放松的、如愿以偿的微笑。
唯一一个担心着男孩的是曾与他同车的少年,也仅止于此了。在不妨碍自身利益的时候,他很乐意看顾一下这个呆呆傻傻的小主子,可若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停下。”细不可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全场大概只有青年能凭着血族的好听力辨认出来,而紧随其后的、血族青年反折双翼的清脆声响,却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的。
青年表情僵硬地立在那里,双翼折断的位置,几滴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弥散到空气中,迅速化作了浓黑的雾气,彻底遮住那片林地。
雾气外,即使是学识渊博的主教,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望着翻腾的雾气,他毫不犹豫地把其他人都驱赶进营地,自己则带着十多个等级最高的神职者围在附近,只待那血族混血一出来,就要设法将其拿下。
一片静谧中,只有寒风呼啸着掠过林间。也许是许久,也许只有短短一瞬,硬抗了无数圣光的黑雾骤然消散,露出空荡荡的地面,以及那个呆呆愣愣的孩子。
男孩紧闭了双眼,软软地躺在那里,苍白的小脸被泥土染成了花猫。主教谨慎地靠近,连续抛过去几个魔法,直到确认了男孩并没有受伤——不会突然变成肮脏的吸血鬼——他才松了口气,安排随身的低阶牧师把男孩抱进营地。
“主教大人,”梳洗一番,恢复了原有雍容的贵妇人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迎上主教,“您知道的,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帝都。虽然舍不得孩子,我还是不能为一己之私,将全帝都的百姓置于黑暗生物的威胁下。您说是吧?”
主教皱了皱眉,冷睨一眼贵妇,轻哼:“神爱世人。”
“自然,那是自然,就让……”顿了顿,贵妇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奴生子的名字,脸上却毫无尴尬之色,“就让他在这里沐浴神的光辉吧,愿神保佑他不会被黑暗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