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为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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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以为我可以死得干净。
用比较迷信的话讲就是身死魂散。当我以人的形态死去之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存在一个患了艾滋病名叫容姜的人。
那么曾经那个懦弱到只能自杀才觉得解脱的胆小鬼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化作灰烬消散。
我死前想了很多事情，想认识我的那些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我，想母亲在我离去后的日子该如何度日，甚至想如果在阴间遇上了我那离世的父亲该如何面对他的斥责……
纵使想了这么多，纵使我还有太多放不下，我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那日其实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只是我现在回忆起才注意到。母亲起得和平时一样早，她出门的时候脚步很轻，带门的动作也被她做的小心翼翼，生怕动作一大会把我吵醒。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走出门我就睁开了眼睛。偷偷躲在窗帘后面，轻轻地掀开窗帘一角凝视着她。我在她身边呆了十九年，这大概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她。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后，我把家里的地板拖了一遍，在厨房热了一壶开水，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放凉。收拾了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将自己平日攒下的一点钱装进口袋，背上书包。
我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房子，这里充斥着我在这个世上最好的回忆。我感觉眼睛有些涩，咬了咬牙关上门。
这场自杀我计划了一个月，河水会冲蚀我的尸体，这样可以增加尸体的辨认难度，而且大多数跳河而亡的人，被打捞上岸的时间并不是太短。如此，母亲的伤心也可稍轻些。
我对我的自杀考虑得很周到，为了防止被好心的路人救起，我在跳河的那一刻喝下了氰.化.钾。
把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但求一死。
我这样想死，人死了还哪有别的功夫想什么艾滋，想没钱的艰辛。
我看着自己在水中挣扎了几秒，四肢开始不住痉挛，嘴角流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河水。大概是喝下的氰.化.钾发挥作用了，我想。河水迅速漫过我的口鼻、双耳、双目，我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在河中沉了下去，河面尚且残留着殷红的鲜血，最终在一层一层水纹的推动下与河水融为一体。
这算……死了吧……
我木然看着自己沉入河中不见的身体，又看着自己。
那么能目视能思考的自己又是什么？
我在死去的地方逗留了六天，并非我不想离开，而是离不开那里，仿佛被禁了足。到了第七日零时，我浑浑噩噩地被脑海中的声音指挥着往前走，眼前尽是白雾笼罩，在黑压压的夜里犹为诡异。等到意识清明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外，门上方飘着两只麻纸糊的灯笼，昏暗的烛光森森地照亮着脚下的路。
我穿过厚厚的门板，走到母亲的床头停了下来。她黑白相间的发丝缭乱如枯草，眼下一片青黑的阴影，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她颊边尚未干涸的泪痕。我心疼地伸出手触碰她的脸庞，想替她擦干眼角的泪，却只能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指穿透她的颧骨。
我在母亲的床边守了一夜，看着她双眉紧皱，额间冷汗细细沁出，我和父亲的名字间或从她口中传出。
母亲醒来的时候双眼茫然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喊她，她却犹似不见，一眨不眨地朝着我的方向望着。她闭上眼睛，一滴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流下隐入鬓间。
我想去握住她的手抬起又放了下去。
头七回魂夜，无妄归宿。
当第一缕日光照亮这个世界的时候，厚重的压力烦闷附在心头，只觉头晕气闷，意识一阵恍惚。
隐约好像听到母亲低声唤了一声“容姜”。
意识回笼的时候我已经沉入水底，冰冷的河水仿佛生长了无数触手不停地往我耳鼻里钻。死前未曾感觉的恐惧与痛苦此刻重新降临，我本能地在水里挣扎，却因不得其法越发下沉的厉害。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选择跳河自尽的原因。
想到我已经死了，死人还有什么好怕的，不由得在心里自嘲。
我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在水中下沉至底。
刺骨的河水犹如一张巨大的猎网将我困在水底，无处可去。突然一只冰冷却有些柔软的手遮挡在我眼前，瘦削的身体贴着我的脊背，那是和我一样的冰冷。
她凑近我的耳边，低声说：“跟我走。”
她叫俞月，看起来比我还要小些。和我一样，都不是人。
俞月告诉我今天是她的忌日，她哥哥每年会来这里看她。
我顺口问她：“你是怎么死的？”
俞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许多，过了许久才回我：“被害了。”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担心多说会让她想起难过的事，只好默不作声。
俞月掩饰地笑了一声，转移话题：“你知道你刚才很有可能连鬼都做不成了吗？幸好我去见哥哥碰巧撞见你，鬼魂要是被困在死去的地方你就完了。”
我看着俞月，不知该感激她的好心还是怨她的多事，我一点都不想再存在这个世上。
俞月突然叫了一声，我疑惑地看向她。
俞月说：“糟了，哥哥一定已经到了。”说完拽过我的袖子，往她和她哥哥约定的地方赶。边走边对我解释，“你才死了没多久，魂魄特别不稳定，你不知道有很多鬼都是特别穷凶极恶的，你这样的新鬼很容易会被别的东西惦记上。”
听俞月这么说，原来做鬼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俞月的哥哥其实是一个容貌较为出色的人，只是眉宇之间流露出的病气使其失色不少。
俞阳在一块石碑前蹲了下来，双目中蒙着一层浓浓的哀伤。他平静地看着石碑，过了许久才开口：“小月，三年了，哥对不起你。”
低低的呜咽从被捂住的双唇中缓缓溢出，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俞月。
她蹲在自己的墓碑前同俞阳面对面相视，俞阳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竭力压制的哭泣声。
我不知道过去的三年里俞月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她也能和我一样回到故居看望尚在人世的亲人，却只能看着，无法告知无法触摸，那么这样的回去有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