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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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母亲最近身体异常不好，我很担心。
我躺在街上眯着双眼睛，当空的暖阳光线明媚耀眼，合该是暖入心扉的。想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坐起身闭了闭眼深嗅周围的气息，真是好天气，连空气都不复以往浑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到家，站在门外收拾了一下情绪，扬声朝里喊：“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进去后看见母亲坐着客厅的沙发上，一本旧时的八开相册摊在膝头，她看得认真，认真到我那么大声喊她都没有听到。
常年做家务让她双手变得粗糙不已，自父亲去世这个家便是由她扛着。我看着她一日日逐渐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连为她买些营养品都做不了，家里多余不出那一丁点钱。
身为她的儿子，本该让她无忧无虑坐享天福，可我却得靠她养着，因为没有人愿意接触我，也没有人愿意招我。
我，在生病。
一个会让寻常人闻之色变的病。
母亲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相册，空中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我沉默了许久，走到母亲身边坐了下去。我想抱抱她，她的眼角添了不少细细的皱纹，肤色泛黄，她的锁骨异常突出，骨头上仿佛只附了层薄薄的人皮。
心里酸涩的难受，她也曾美貌过，幼时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老子最辈子干得最高兴的事就是先下手为强勾引了她，下的手晚了你妈可就是别人的娘了”。
眼前仿佛出现了父亲说这话时满脸的得意与愉悦，我无声苦笑，低声轻呼：“妈。”
母亲没有理我，仍旧固执地看着相册里的全家福，那时候父亲尚在，我也，没有被诊出疾病。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看着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
2012.02.24.
原来才过了三年多的时间。
短短的三年多，我却感觉到仿佛过去了十几年。近乎九百多个日日夜夜，母亲苍老了容华不复，而我，生无可恋。
我今年不足十九，母亲也不过四十左右，却被生活打压成五十多的样子，犹如风霜过后的花。
母亲疼我，在我面前从未抱怨过一句哭，哪怕她只要稍微说一句辛苦，我都能立刻放弃治疗。可是她没有，即使是被通知晕倒送去医院都未曾，反而责怪自己花了我的药钱。我没有办法罔顾母亲意愿，现在放弃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付出都付诸东流，我不想看到母亲失望，即便现实再苦，她双瞳里的希望一直不曾熄灭。
我看着母亲的侧脸，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泪痕。抬手去触摸那片肌肤，却听到她哑声说：“容姜……”
手在空中颤了颤。
“容姜，你去哪儿了？从小到大你没有离开过家，没尝过饿，我给你的钱你一分都没拿，你现在饿不饿，你回来，回家来。妈等着你，妈不逼你了，你要是不想治，我们就不治，妈想你啊……”
她看着相册，眼中的泪水不断涌出，一滴滴溅落在照片上。
我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月前，我离家出走了。为了减少母亲的担心，留了封信，告诉她我去了别的城市。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是我的遗书。
我跳河自杀了，为了减少死前的痛苦，我从学校的实验室偷了一点氰.化.钾滴进随身带着的水瓶里。坠入河中，我的尸体会顺着河水的流动流向远方，这样即便被人发现打捞上去，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如今看来，我的尸体还未被发现，许是早已被河水侵蚀得不成样子，这样也好。
我在家里待了半个小时左右走了。
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待在她身边不离开，看着她一点一点被岁月白头，直至暮年。那时她会孙行膝下，岁月无忧，只是在我决定自杀的那一刻，母亲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我现在无法在母亲身边多待，待久了就会想起那日坠入河中的冰冷与下意识挣扎的痛苦。那一刻我是后悔的，后悔决定做的如此草率，徒留一张姑且称得上遗书的纸。
我活着的时候母亲不辞辛劳，明知希望渺茫仍是不肯放弃我的治疗，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无底洞、销金窟。
三年前的早春，突如其来的高烧持续了近一个月，家里每一个人都慌了。我被送去医院时候，母亲双臂紧紧地抱着我，即便过去这么久我仍记得那时她身体颤抖的厉害，很是担心。医生对病情的确认如同给家里下了死亡通知单，父亲颓败的面容，母亲通红而绝望的双眼，我到死都无法忘记。
那是，艾滋。
曾经以为只有在课本里才会见到的病毒，如今却寄宿到自己体内，那感觉，除了万念俱灰再无其他。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她哭着说我怎么会被染上那种要命的东西。
是啊，怎么就偏偏是我呢。
三年前我才只有16岁，父母眼里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书呆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染上艾滋的那类人。我没有过女朋友，甚至极少疏放欲望，而我的母亲也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女性。
我想不通，我几乎避开了所有能够感染上艾滋的途径却仍是被传染。医生说以往任何一个不安全的医疗措施都有可能导致艾滋恩感染。
对啊，我怎么能忘记病发前两年我出过一场事故。事后听家人说我被送到医院时失血过多休克了，当时血库的血液不足，父母尚且在外地。说来也巧送我去医院的那个男人血型刚好与我相同，便给我献了血。
我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可以称之为意外的事情，就是那场事故了。医生说那时感染病毒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如果那个男人不是病毒携带者，那么就是输血设备没有处理干净。
听了医生的回答，我沉默不语。不管因何缘故，我已经被感染了，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呵，多么残酷。
我还没活够。
我不想死，不想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