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外传》回雪

12、再相见 “你要出远

　　“你要出远门？”停下筷子，我看着埋头吃早饭的小爱。

　　“对！一会就走，快过年了，要赶在新年之前把各处的商铺、银号、土地巡视一遍，另外大哥的婚事也要筹备了。对了……”放下碗筷，小爱从袖里掏出一叠信件递给我，“好像是你家里寄的，不过地址写错，送到邻县去了，采买的小厮看见给带回来了。”低头一封封看，都是逸哥哥的笔记，不过被改了地址，想是这几个月寄到家里的信都转寄过来了。

　　“我吃饱了！”小爱放下碗筷，早有丫头递上手巾。“这个丫头你留在身边吧。”一边擦手，小爱向一个丫头使了个眼色。

　　“奴婢紫烟，给姑娘请安。”那个丫头走上前端端正正的行了礼。仔细一看，原来是那日捧着披风的丫头，十二三岁的样子，是个伶俐的孩子，只不过这样的出身，太过伶俐也未必是好事。想了想，便点头应下来，小爱才放心的去了。

　　“姑娘想做些什么，看书还是写字？”见我一个人坐着发呆，紫烟往香炉里添了一块檀香。“冬日里日头短，姑娘累了也别睡，奴婢陪您说说话吧。”懒懒的冲她摇摇手，我歪在贵妃椅上开始一封封的看信。

　　不知道是我心神不定，还是那些信越写越无趣，看了三四封，就丢在一边。“二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紫烟仔细的把信收好。

　　“嗯？”这个丫头。不过细想起来，离家之后我一直是依赖小爱的吧，名义上是我在照顾他，其实吃穿用度，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他在打点，就连平时看戏取乐，也是他见我烦闷，想法逗我开心。如今突然这么一走，心里还真是空寥寥的。

　　说起来，从天山下来已经十天了，也没见逸哥哥来，更加觉得烦闷，于是起身带了紫烟去赏梅。近腊月了，满园的梅花开得正好，一朵朵，亭亭的立在枝头。立于满院梅花之间，只觉得片片花瓣幽幽的落在身上，转眼便失了踪迹，只留下暗香浮动。

　　“莫向霜晨怨未开，白头朝夕自相摧。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信手拈来，就这么轻吟出口。

　　“嘻嘻！”

　　“你这丫头笑什么？”奇怪的看着紫烟，这丫头越看越古灵精怪。

　　“姑娘你看你这一身，可不是像斩新一朵含风露吗？”低头一看，粉色的菱纹罗绵披风，可不就像枝头那朵淡粉红色的梅花。嘴角刚刚扬起，就发觉不对，抬眼向那丫头看去，只见她机灵的一转身跑了。

　　“恰似西厢待月来，待月来，月啥时候来呦，哈哈哈……”

　　“你这丫头…………”别以为我穿得笨重就追不上你，轻功可不是白练的，对付你这丫头还绰绰有余。没跑几步，就把紫烟捉在怀里，腾出一只手便往她腋下探去。

　　“好姑娘，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紫烟在我怀里又叫又跳的。

　　“看我不撕了你这丫头的嘴，也不知是谁调教出来的，这么伶牙俐齿…………”一路追逐嬉闹着跑回望月小筑。

　　“唉呦！”我一下撞在紫烟身上，“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姑娘，那是谁啊？”紫烟一边扶着我，一边望着门口。顺着她的眼光，一个男子负手立于望月小筑门前，仿佛是在欣赏高挂的牌匾，一身月牙白的锦缎长袍，就这么淡淡的立着，我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直到那个身影，只剩下一头红发。

　　仿佛是等了一辈子，在相见的那一刻却是无所适从一般，我只能任由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再由清晰变得模糊，直到他仍是那样淡淡的转回身，缓缓的向我张开双臂，我才如梦初醒般，飞似的，撞进他怀里。

　　“大姑娘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让人笑话。”过了许久，头顶传来他依旧温润的声音。觉得他的双臂紧了紧，便脱离了他的怀抱。转头不好意思地看看紫烟，却发现她眼中的不悦，我皱起眉，刚要开口，那不悦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顽皮的笑容。

　　“姑娘和公子屋里说话吧。”紫烟说着，推开门让我们先行。

　　端上热乎乎的姜汤，隔着淡淡的雾气，偷偷打量他。三年，他的样子没怎么变，仍是一派儒雅，只是又多了几分淡定，与其说是江湖中人，倒更似个书生。长袍上绣着祥云的暗纹，手工极精细，不像是裁缝铺子里做的。都怪小爱，连平时山庄的事物都搬到望月小筑来处理，听得多了，也注意起刺绣、料子、手工什么的来了。见他垂着眼帘轻轻吹着姜汤，于是自己也喝了一口，一抬眼，被他腰间悬着的紫色香囊吸引了视线。

　　“好漂亮的香囊啊。”伸手去摘，逸哥哥却是一闪，手里的姜汤险些散了出来。

　　“逸哥哥？”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三年，真地会疏远了吗？

　　“嗯……不是什么好东西。”敷衍我？我不悦的皱起眉，他看我皱眉，轻咳了一声，我想起紫烟还在一边，便作罢。

　　“师傅差我下山办事，今天才回来，就马上来找你了，有事吗？本来早就想来看你，不过和寄啸山庄没什么来往，所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的目光和以前不同，仍是在追随我，可是偶尔又会飘走，曾经饱含深情的清澈眼神，如今也参杂了一丝犹豫。

　　“嗯，是纱纱的事，黑风寨的纱纱姑娘，师兄还记得吧。”我垂下眼，吹着姜汤。

　　也许是因为我平淡的语气，或是那一声师兄，他半天没有说话。我微微抬眼，只见他呆呆的望着我，我也不理他，只是喝着我的姜汤。有过了半晌，他还是没说话，我轻轻的把汤匙放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再抬眼看他，已是如初。

　　“咳……那位姑娘，不是我不想帮她，只是……你知道，黑风寨的人…………”

　　“就因为她是黑风寨的人，你就见死不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