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7、夜宿林栈

　　从叶城到昆山并不只有“一座山”的路，这一点，临羡在他们出发前就已一再嘱咐过。虽然程姝宝还是迷迷糊糊不太清楚该怎么走，但大致还是能有所察觉……这个昆山，有点远。
　　“师父师父！”程姝宝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此刻俩人已出了叶城，遥遥向北望去，依稀可见程姝宝来时翻下的山丘，只是此刻他们还要继续向南，离桦城只会原来越远。
　　“恩？”苏止浅见程姝宝喊了自己却不说话，有些纳闷。
　　程姝宝回过头，恢复笑容：“师父，我们可以用轻功跑到昆山吗？”
　　“……”
　　“子澄恩公就是这么带我到叶城的，他跑得可快了！”程姝宝一副引以为傲，好似这是她的功夫一样。
　　“昆山每三年都有一次武林大会”
　　“啊？！武林大会？！就是要推选武林盟主吗？”程姝宝激动得要跳起来，从前只听程景文说过武林大会盛世之况，各路豪杰齐聚会场，把酒执剑，以武论友，好不自在！
　　“恩”
　　“那师父你是不是要去竞选武林盟主啊？”程姝宝开始盘算着以后，以后自己就是武林盟主的唯一一位女弟子啦，想想又要激动一把。
　　苏止浅隔了好久，才轻轻“恩”了一声。
　　“师父你不想当盟主吗？”程姝宝看见他微锁的眉头，突然想起那日临羡跟自己说的，师父并不喜欢江湖生活，师父，是个喜欢闲云野鹤，悠闲自在生活的人呀……
　　“应该去，这就是你我此刻在这里的理由”苏止浅的神情恢复冷漠，“阿宝，江湖，有时候比皇宫官府更加黑暗血腥。”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跟一个小丫头讲这些并不适宜，转而道，“尝过鲜，见过一些世面后，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回家？我才不要回去”程姝宝撅起嘴巴，“我已经是师父的徒弟了，哪有师父让徒弟早点回家的道理？”
　　苏止浅抿了抿嘴，像是苦笑了一下，没再理会程姝宝，程姝宝也有些郁闷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没再说话。
　　临近傍晚，才找到一间客栈。
　　程姝宝走得腿都快断了，再没力气生闷气，其实也不是在生师父的气，就是有点难过，想阿爹娘亲程家每一个人，可又僵持着不想回去，想好好学武艺、闯江湖，可师父却总觉得自己无法在江湖呆着……“哎”只能叹口气了。
　　“师父……”程姝宝小心翼翼拉了拉苏止浅的衣袖，也不知下午的对话会不会惹师傅不高兴，“前面有间客栈……”
　　“今晚就住这儿吧”苏止浅扫视了一下客栈的周边，眼神锐利。
　　“师父你是在看客栈里有没有坏人吗？”
　　“坏人？”苏止浅觉得有些好笑，“坏人怎么看出来？”
　　“唔……”
　　他摇了摇头，继续走进去。

　　“掌柜的，我们要两间客房”程姝宝有模有样地对着掌柜的说道。这个掌柜的看上去憨头憨脑，见面前两位着装精简，一旁的苏止浅更是气质出尘，连忙朝内屋喊着“媳妇儿，来来带两位客官去上好的厢房！”
　　“好~”里屋走出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普通农家装扮，见了苏止浅和程姝宝竟愣了愣，“可真是生得俊呐~”也不知是在说谁，程姝宝只忍着笑，若是在说自己，那自己还真是有扮男子的天赋，若是在说师父……师父岂不是被调戏了一番？哈哈！
　　心情好像突然之间就又好起来了，一蹦一跳地跟在妇人后头往厢房跑去，全然未见苏止浅眼神中的警惕。
　　“公子，这就是你的房间”妇人和蔼地给程姝宝指了指，程姝宝见屋内装设简单舒适，浑身疲惫顿时侵来，抬脚就要往里走去。
　　“他与我住一个房间”苏止浅的声音突然就在她脑袋上方响起，不愠不火，一本正经的样子。
　　“啊？”跟师父一个房间呀……娘亲说过未出阁的女孩子家是不可以跟男人同屋睡的……
　　“额……二位……”妇人好像也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没带多少盘缠，睡一间屋就好”苏止浅还是那副很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样啊……”程姝宝跟妇人同时低下头思考了一下，怎么临羡师兄没多给点钱呢？
　　“好吧，那我给你们间大点的客房，算你们普通的价钱！”妇人笑得无害，程姝宝感到十分暖心，人间有真情啊。
　　“嘿嘿，谢谢啊！”
　　俩人跟着妇人走向另一边，只是经过原要给程姝宝的隔壁屋子时，里面传来了茶杯摔碎的声音，连程姝宝都注意到了，碎裂声之后，整间客栈都变得安静了，很安静。
　　“别看”程姝宝刚要扭头往那个半掩着的门缝里看，脑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挡住，轻轻扳向前面。
　　“小公子，您就听这位公子的吧。”妇人也在旁边以极小的声音说道。
　　程姝宝条件反射性地就要挣脱开来，并不是想再趴到门缝哪儿去偷看，单单想挣脱开这种难受的束缚姿势，却被苏止浅误以为她的好奇未遂，只得用力将她按入怀中。
　　她几乎被揽到了苏止浅的怀里，就算是亲木子澄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不适尴尬的某人，突然之间不再挣脱了，脸蹭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心跳加速，脑袋“翁”的一声……
　　程姝宝，你是不是中毒了……
　　程姝宝伸手捏了捏自己包袱里的小锦囊，这个该吃什么药呢……
　　苏止浅保持着这个姿势，带程姝宝跟在妇人后头，去了三楼。

　　妇人安顿好床铺和卧榻后就离开了，苏止浅讲包袱放到茶桌上，余光已快速扫视完了整个屋子。
　　“师父，这儿安全了么？”程姝宝从让自己脸红的杂念中缓过神来，正巧抓住了苏止浅投向周围的目光。
　　“江湖没有安全之地”苏止浅又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看了检查了这间屋子？”
　　“我看见了呀，师父您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啊”程姝宝眨巴着她清亮的眸子道。
　　苏止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难得的对视、师父眼中的探究意味，使刚才奇怪的反应又有些回温，程姝宝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我，我睡觉了”
　　她把包袱往卧榻边轻轻一丢，自个儿躺了上去，背对着苏止浅，一动不动，“师父您也早些睡吧，晚安”说完便紧缩着身子，假装已经完全投入到睡眠中去。
　　“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放心睡吧”说完苏止浅就走了。可这大半夜的，他要去哪里呢？难道是因为不想和自己睡一个屋子所以去找老板再要一间客房了？从刚才的形式看，师父明显是因为早就感觉到了原本的屋子隔壁住着不善之人，怕有危险才对老板娘说要两人共住一间屋子的，现在，他是反悔了吗？师父是不是很讨厌自己呢？
　　自苏止浅出门后，程姝宝开始了无限的纠结与猜测。以前钻研“武功秘籍”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思考过……

　　“你可真扫兴”他倒了杯茶递给苏止浅。
　　苏止浅吹了吹，山野之间，能有香榧茶也不错了，“她尚在我门下”
　　“苏派？迟早不复存在，你想英雄救美用不着找这么些借口。”林坏摇了摇头，邪笑着说。
　　“你那些招数，怕是迷不了她”苏止浅喝了一口茶，想起刚刚，程姝宝居然能接上他扫视的目光，“她，有点潜质”
　　“哟！”林坏直起身子凑过去，“这倒有趣，苏止浅会夸人了？”
　　“不是夸人”他依旧面无表情，“是事实”
　　林坏白了苏止浅一眼，“切”又想起这次前来的正事，“这次还是用老招？”
　　苏止浅皱了皱眉道，“再故意输给你，怕是会招人怀疑，届时反倒误了你”
　　“哈哈，你还会这么为我着想？真是没看出来”林坏冷笑一声，“有林南天那老头在，你故意输给我也没用，反正当不上武林盟主，输给谁都一样，谈不上误不误的……”说着说着，林坏敛去满脸的邪魅模样，徒剩感伤。
　　“听子澄说，林南天今年准备退出竞选了”苏止浅并没有被林坏的难得伤感所打动，摸着茶杯，面无表情地说。
　　“那老头不干了？”林坏的眼睛里由满是惊讶到怀疑“他为什么不干了？”不待苏止浅回答，他又一脸狐疑地凑上前“你见到他了？”
　　“谁？”
　　“木，子，澄”林坏依旧一脸邪笑，眼神中还带有一丝恶毒。
　　“是他来找我”苏止浅转过头迎上林坏的眼，回以淡淡的冷漠。
　　“他找你？就为了告诉你那老头不干了？”
　　当初木子澄在安置好程姝宝后给苏止浅留了两句话，第一句话就是“林南天要退出武林盟主竞选了”，想来确是要紧。
　　“算是他来找我最要紧的事了”苏止浅说完后，又顿了顿，送程姝宝来苏派，算是木子澄心里的第几件事呢？
　　“哦？这家伙，倒是念着旧情……”
　　“……”
　　“如今之计？”
　　“林南天一退，江湖之争只会愈演愈烈，我们届时看情况再作商议好了”苏止浅盯着茶杯，眉头轻蹙，“还有，你我还是少见面为好”
　　“啊呀知道了~不能误了我的前途嘛，假惺惺。”林坏始终不接受苏止浅好意的样子，“你快走吧走吧，别烦我了”他起身就要推苏止浅离开，“不让我碰小美人儿，你倒是捡着了个大便宜，看着我孤家寡人一个，荒山野岭的也采不到什么有趣的花儿，真是……”嘀嘀咕咕把苏止浅送到门外，林坏关上大门，“老本行都不让我干，还说不是误我前途。”
　　苏止浅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