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8、杏花微甜

　　程姝宝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突然听见门被人打开，竟又吓得动也不敢动一下，会是师父提防着的坏人吗？以自己的力量估计连楼下掌柜的都打不过，何况是江湖中人呢？那会是师父吗？如果是的话又该怎么办？要转身去确认一下吗？那样会不会很尴尬？
　　所有思绪就像解也解不开的线团缠绕在一起，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甚至开始打哆嗦，是害怕还是紧张？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程姝宝心里涌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疑问……
　　可就在此时，一条薄被覆了上来，缓缓地，轻柔地，微凉的，盖在了程姝宝身上。
　　“睡吧”熟悉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苏止浅为程姝宝覆上被子后，轻轻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她揪着的一颗心就这样突然放松下来。
　　师父……可真疼阿宝。程姝宝终于心满意足地裹住被子，放心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程姝宝起来后眯着眼往床那边看了看，师父并不在床上，又看看周围，幸好包袱都还在，她赶紧起床整理了一下衣物，心想着好不容易单独跟着师父出来一趟，可不能偷懒拖师父的后腿，于是在苏止浅端着早餐回来之前，程姝宝做好了一个“贤内助”该做的事情：整理好卧榻，打翻一个小花瓶，收拾好茶桌上的包袱，碰碎一套茶具……
　　苏止浅推门进来的时候，碎片都还没来得及清理，程姝宝只能站在一旁想尽力遮住“犯罪现场”，只是没想到师父带回来的竟是包子和杏花酥！
　　程姝宝站在那儿，肚子已经不听使唤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口水也止不住要往外流，但犹犹豫豫还是不敢过去。
　　“怎么不过来？”苏止浅看着程姝宝那憋屈的样，心里不自觉有些好笑。再往她身后一瞄，程姝宝想挪位再挡住已经来不及了，果真是又摔碎了东西。
　　“唔……”程姝宝低下头拨弄着手指。
　　“吃完了让掌柜的派人来打扫”苏止浅将早餐放倒桌上，也不看她，自己坐了下来。果然，程姝宝立刻小跑过来凑到苏止浅身边。
　　“师父，您什么时候起床的呀？睡的好吗？为什么不叫我去拿吃的呀？嘿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杏花酥的呀，嘿嘿嘿”程姝宝一边吃，一边把杏花酥塞满了整个嘴巴，连还珠似的问题最终被美食堵了回去。
　　苏止浅看了看把杏花酥吃得满嘴都是的程姝宝，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包子，也抓起一个杏花酥，轻轻咬了一口，皮子清甜中透着一丝苦，内馅香糥可口还透着杏花的味道，确实好吃。
　　“好吃吧~”程姝宝得意地笑了笑，“我娘亲做的比这个还好吃！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让娘亲做给您尝尝！”程姝宝无意识地说了这句话，过了很久，才发觉有些不对，有了师父，怎么还想着回家呢。
　　“好”苏止浅看出程姝宝的心事，淡淡应了一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嗯？”程姝宝抬起头，迎上苏止浅的双眼，好像明白过来师父的安慰一般，又明朗地笑了笑，“嘿嘿”。
　　“快吃吧”

　　离开客栈的时候程姝宝极不情愿地交出了砸碎花瓶和茶具要罚的钱，一路上都唉声叹气的。可半天过去，他们到了徐城，满街的琳琅挂饰，热闹景象酷似桦城。
　　当初还在桦城的时候只有娘亲要去山上夫子庙里烧香拜佛的时候，程姝宝才得以大摇大摆地跟着出门走走，只是一路上娘亲都管着她，不准乱跑。还有几次，是程景文半夜想溜去万花楼，被程姝宝逮个正着，作为不告诉爹娘的回报，程锦文才会勉为其难让她跟着出去晃晃，带着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自然不能老往花楼里钻，万一捅出个什么篓子来，丢了整个程家的脸，他爹还不把他打死。只偶尔几次，佳人相约，实在难以辜负，才躲躲藏藏带程姝宝进去“见识”了一番，后来程景文每次半夜溜出门都要找不同的墙翻过去，就是为了不让程姝宝发现，而程姝宝偶尔几次侥幸撞见他，被带出去也已是深夜，除了万花楼和一些客栈还开着，桦城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那种勃勃生机，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再费心思逮他了，还是跟着“秘籍”练武来得重要。
　　她盯着面前这个摊上的耳饰，想到程景文，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老惹阿爹和娘亲生气。
　　“公子，要买个送给你家娘子吗？您眼光可真好，这是我这儿的最后一对了！”老板见程姝宝眼睛水灵却又心不在焉的样子，立马哄骗道。
　　“啊？”程姝宝回过神来，看了看这对耳饰，做工还算精致，但要是跟以往在家里带的那些比，就差远了，唯叫她喜欢的，是这样式，竟是朵杏花，“嗯……”
　　“多少钱”苏止浅清冷的声音又在她脑袋上方响起。
　　“八文钱”
　　“买了”苏止浅把钱递给老板，转而对程姝宝，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买下这对耳饰，是想让她开心，还是不想浪费时间、要催她上路呢。
　　“可以走了？”他问。
　　“嗯，谢谢师父”程姝宝看不懂师父的表情，连感谢里也带着一丝疑惑。

　　不久，程姝宝远远看见一件装饰华丽的屋子门口站着几位浓妆艳抹的姑娘，鬼主意突然又冒了出来，“师父师父！”她拉拉他的衣袖。
　　苏止浅低下头来，程姝宝赶紧指了指“醉春楼”那边，“我们去那里吃饭吧！”
　　“程家大公子没带你去过吗？”苏止浅对着程姝宝冷笑了一声，好像是在说“你的这点儿小心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唔……原来师父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从来不出门逛的……”程姝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像个诡计被戳穿的小孩儿般，搅着手指道，不时还要偷瞄一下大人的反应。
　　苏止浅笑了笑，又是那样的清浅脱尘，不偏不倚，好像击中了程姝宝的心房，麻酥酥的，程姝宝突然又脸红起来。
　　“那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程姝宝赶紧埋下头继续往前走。
　　“阿宝”
　　“啊？”程姝宝慌慌张张，生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师父发现了，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走错方向了”
　　“啊，哦哦”程姝宝一直埋着头，赶快转身跟到苏止浅后面。
　　苏止浅只当她还在为刚刚的小玩笑羞愧，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里的某个角落，被一些东西照亮了，隐隐约约，似有无限春光即将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