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6、初见清越

　　“师父，这是去昆山的路吗？”程姝宝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好不容易追赶上苏止浅，“我怎么觉着咱们还在叶城里啊？”苏派就在里城门不远的城郊临边处，而跟着苏止浅大半天走下来，程姝宝觉得里叶城的城中心越来越近了。虽说市井繁华，程姝宝也不是不想去看看，可又担心着她的宝贝师父会不会其实不认路，走了反方向还浑然不知。
　　“我们要先找一个人”
　　“啊？找谁啊？是要跟那人那什么东西吗？还是要和我们一起上路？他在那里呀？你跟他约好了吗……”
　　苏止浅闭了闭眼睛，这大半天的功夫，他已经无数次提醒过自己：要忍耐，只要把她送去昆山就可以了。
　　“江湖大侠一般都是在哪会面的呀？是不是会有暗号什么的？师父师父，你们一般说什么暗号呀？那我能跟你一起见神秘人吗……”
　　苏止浅的步子停留在了“观云客栈”门口。
　　“观云客栈？”
　　苏止浅也不理会程姝宝，停顿一下后径直走进去。
　　客栈里的茶客好像很多，有拿大刀的粗犷肥汉，也有手摇纸扇的文弱书生，更有平民打扮的普通百姓，只是他们都在苏止浅跨进门时，安静了下来。
　　“哟，您来啦”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眼角有块细长的疤，想来当初要是一不小心，就该伤到眼睛了，瘦不拉几，贼眉鼠眼，朝着苏止浅点头哈腰。程姝宝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齐欢啊！来！”掌柜的冲一旁正在上菜的姑娘喊道，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程姝宝大不了多少，却行事唯唯诺诺，一直低着头，额前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人家在上菜，你没看见吗？”程姝宝的声音不大不小，可偏偏此刻客栈里安静得紧。
　　“哦？”掌柜的眼光落到程姝宝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这位是？”
　　苏止浅看似不经意地挡到了程姝宝前面，声音中有种不可侵犯的威严，“远亲”
　　远亲？程姝宝刚想张口问，怎么是远亲呢？不应该是徒弟吗？
　　可刚一抬头，就对上苏止浅冰冷的眸子，立刻会了意，不说了，不说了。
　　“老爷……”刚刚那个上菜的姑娘小跑来，小声喊了一句，以示自己已经忙好了。
　　“哎你个没用的！”说着，掌柜的就往姑娘身上打了两下，虽算不上动用武力，但普通男子沉重的两击还是十分有力量的。
　　“你……”程姝宝见那姑娘被打得眉头紧皱，又想上前制止，胳膊却突然被拉住，“师……”
　　“可以带我们去了吗”苏止浅并未看向程姝宝，好像刚刚拉住她的并不是自己一样。
　　“哦哦，真对不住，被这笨丫头气得忘了，您且随她去。”掌柜的一副嘴脸变得极快，“快送贵客去。”说罢，拿了块牌子给那个叫齐欢的姑娘。
　　“二位请随我来”齐欢转身的时候，程姝宝看见了她右眼上的大块乌青，心中甚为不平，眼咕噜一转，从锦囊里摸出了一粒灰色小药丸，趁着掌柜的不注意，丢进了他的杯子里，上楼时，眼看着他喝了一大口。

　　“二位，到了。”弯弯停停，这样迂回的带路倒像是进苏派时的临羡，“有事的话，摇门口的门铃，我就会过来的”齐欢的头一直低着，目光未与任何人有过交集，说罢就要离开。
　　“你等等”程姝宝拉住她，又跑到苏止浅身边，掏了掏他手上的小包袱，取出一瓶药，“就是这个！”她把药瓶塞到齐欢手中，“这个你拿着，我娘亲说受伤了就要擦药，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齐欢抬起头，一双原本灰暗的眸子里满身惊讶。
　　“多谢”说完她又垂下头小跑而去。剩苏止浅和程姝宝俩人站在门口，程姝宝抬头看了看苏止浅，他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师父，不进去吗？”
　　“阿宝”苏止浅突然道，“善良、正义，并非坏事，但行走江湖，切忌强行出头。”
　　程姝宝看着苏止浅难得正视自己的眼神，想来刚刚那个掌柜在江湖也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物，师父在无声之中用自己的名声护住了自己，此刻的教育也是点到即止，留给了她反省的余地“阿，阿宝记住了”
　　“进去吧”
　　程姝宝点点头，推开房门。

　　程姝宝曾跟在程景文后面见过大半个桦城的美女，各式各样的，原以为自己也可以算得上“阅美无数”，直到她看见清越。
　　“你来晚了”她斜倚在卧榻上，近午的日光本该热烈炽热，可透过纸窗映到她的脸上，只显得柔和无比，是极致，极致的美艳，程姝宝只能用“极致”这个词来形容，她清冷的凤眸，入鬓的柳眉，即使用白纱蒙着脸，程姝宝也可以想象到，摘下面纱后的她，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久等”苏止浅走到正厅的桌旁，倒了杯茶，刚想拿起，又递给了一旁咽了口口水的程姝宝，“喝吧”
　　“嘿嘿”程姝宝傻笑着结果茶，早就渴了，亏得师父细心。她一面站在一旁咕嘟咕嘟地喝茶，一面用水灵灵的眼珠子瞄着偏厅卧榻上的美女姐姐，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师父，这两个人坐得这么远，还都遮着自己半张脸……江湖上的名人见面，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想着想着，又眨巴了几下眼睛。
　　“新徒？”见美女姐姐看向自己，程姝宝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想起刚刚苏止浅说过自己是他的远亲，便料想师父在外并不愿与她互称师徒，正急着想要说出“远亲”二字——
　　“恩。子澄送来的。”苏止浅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上了，可刚喝了一口，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忘了说这里没有水杉”明明隔得那么远，却比程姝宝更快看出苏止浅的微妙变化，程姝宝心里暗暗惊叹着，这美女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恩”苏止浅瞥了程姝宝一眼，淡淡地答了一句，之后是长久的静默。
　　程姝宝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坐着喝一杯自己不喜欢的茶，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努力憋了好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结果实在无聊得紧——“师父，我的包里有水杉茶叶，要来点吗？”
　　“你这徒儿，收得有点意思”苏止浅没说话，偏厅的美女姐姐先答了话，听她像是在称赞自己，便连忙开心地笑了笑。
　　“子澄倒是眼光独特”她见程姝宝冲自己笑，也缓缓笑了出来，有如三月芳菲尽展，却又胜过一切人间花儿。
　　“桦城程府出来的”苏止浅看了看面前的茶，没了再想喝的欲望。
　　“哦？”美女姐姐眼中似有利光向程姝宝身上望去，“她（他）倒是聪明”
　　程姝宝眼见再难听懂他俩在说什么，索性盯着师父面前的茶杯发呆，也不知这是什么茶叶，泡出来的茶竟偏蓝色，刚刚喝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味道……
　　“清越”苏止浅突然正经道，“我要去趟昆山”
　　程姝宝不明白为什么这句听上去好像是此番前来的主题的话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说，但又不能插嘴问，真是难受得紧。
　　“是吗”清越仍然答得不紧不慢，好似在规避着什么。
　　“不去吗”
　　“时机未到”清越起身，缓缓向正厅走来，风姿娉婷，曼妙无比，却并未看向苏止浅，而是，盯着程姝宝，笑得毫无破绽。
　　“苏派小徒弟，长得可真俊呀”她伸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程姝宝，“跟着师父，可得乖乖的。”
　　程姝宝觉着这个叫清越的美女姐姐说了句废话，跟着师傅的时候，她程姝宝绝对是最听话的！一边想，一边瘪瘪嘴接过美女姐姐手上的茶，正想喝，却被苏止浅拦了下来。
　　“走吧”苏止浅放下程姝宝的茶杯，起身走向门口。程姝宝只得跟上。
　　“额，再见”程姝宝临了不忘冲美女姐姐点点头道别。
　　清越只笑了笑，并未说话。那笑，倒是有些渗人。

　　摇了门口的铃，齐欢果然不久便出现在了转角处。
　　“二位要走了吗？”
　　“恩”
　　“这边请”
　　一路绕绕弯弯，终于到了客栈前厅。程姝宝见掌柜的不在，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用的何药？”苏止浅竟看见了程姝宝的小把戏，真是让她惊讶不已。
　　“泻药~”程姝宝快步跟上苏止浅，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退下来的时候，程姝宝看见了苏止浅微微扬起的嘴角。

　　时下正值中午，纵春风无限好，日光耀人眼，却不及苏止浅带笑的半边侧脸，直戳人心脏。
　　“师父你笑了！”
　　“……”他敛起笑，快步向外走去。
　　师父笑起来可真好看。程姝宝快步跟在后头，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