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5、金愈良药 程姝宝坐

　　程姝宝坐在自己屋内，回想起那个林坏，心里尚有莫名的恐惧没有退去，便小声关了房门。原打算就这样“打坐”到天黑，可又着实静不下心，不多久又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玩，这才发现除了今早临羡送来的一些必要生活用品和自己原本带过来的几件衣裳，这间屋子还真是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怎么一个能玩的都没有”程姝宝撑在书桌旁，“连笔墨纸砚都没有，要是程景文在这儿，也肯定呆不下去。”说着，又坐到了书桌旁的红漆精雕木椅上，翻找周围的抽屉，果不其然，空空如也，“怎么可以这样……”她把头往后一仰，百无聊赖，却瞥见身后空空的书架顶层，有几条红色流苏坠下来。
　　“咦~”她兴奋地起身就要开始拖着瘸腿爬书架。
　　“哎哟阿宝！你这是在干什么？当心~快下来下来！”临羡这语气像极了为自己操碎了心的老张，却也把程姝宝吓了一大跳，直直地就摔倒了地上，腿骨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啊呀天呐！”临羡急急地扶起额头冒起冷汗的程姝宝，“阿宝姑娘，你怎么样啦？你的腿痛不痛啊？”
　　“痛……”痛得眼泪都要留出来了，可是不能哭……程姝宝依稀听见了师父那边的房门打开的声音，一定要忍住，千万不可以再在师父面前掉眼泪了。
　　“师，师父。”临羡说话的时候，程姝宝紧闭双眼，装作在忍受疼痛其实是想憋住眼泪，却感到身子忽然一轻，一抬头，已被苏止浅抱在了怀里。
　　师父的怀抱，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啊。
　　“师父……”程姝宝咬着嘴唇，同白日里一样，满眼的委屈。
　　苏止浅把她抱到床榻放好伤腿，把了把脉，用依旧是十分冷淡的语气说，“疼？”
　　程姝宝点点头，有些局促地望了望苏止浅身后的临羡。
　　“临羡，把金愈散拿来。”苏止浅淡淡地说着，临羡却面露讶色。
　　“师，师父……金愈散是师祖留给您的……”
　　“给她吧。”苏止浅盯着程姝宝，说完便起身，“帮我准备些出行的东西，明早出发，我们要去趟昆山。”
　　“我，我们？”临羡有些迷糊，苏止浅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基本不会带着弟子，除非是参加那些无法推脱的武林大会。
　　苏止浅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是我和阿宝。”便径直离开了。
　　“阿阿阿阿宝姑娘？”临羡愣了好久，直到想起要去拿药的事情，才对一头雾水的程姝宝嘱咐了句“你躺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匆匆离开。
　　“我要和师父去昆山？”程姝宝躺在床上，奇怪地道。
　　不一会儿，临羡几乎是用“捧”着的姿势奉上了这个传说中的“金愈散”。
　　“这？”
　　“阿宝姑娘，师父待您可真好，这金愈散是师祖耗时五年才炼制而成的疗伤良药，世上仅此一瓶，师祖留给了师父，按理说该是在师父他自个儿受了极重的内伤之时才取出来的，阿宝姑娘，恕临羡说句不好听的，你摔断了腿养一阵子就没事了，大可不必动用此等灵丹妙药。师父说了让你服用，大概一来是明日去昆山的行程耽误不得，阿宝姑娘今夜用过后明早定可活蹦乱跳了，二来是师父怜惜阿宝姑娘不愿你受皮肉之苦才决意要把金愈散送与你了。”临羡坐在床头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呵呵……是，是吗？”程姝宝看着手中的金愈散，觉得临羡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阿宝姑娘睡前记得将金愈散敷于伤处，莫要辜负了师父一片好意啊。”
　　程姝宝点点头，目送临羡关门离开后，悄悄打开腰间的小锦囊，将金愈散收好，又取出另一小罐药瓶，“本来还想省着点用的，不过好像还是师父的药比较贵重……哎，回去了再问阿爹要就行了嘛！”嘀咕着，程姝宝仰头喝了半罐，喝完立刻缩回被子里，冷得直打哆嗦。

　　次日清晨，春光大好。
　　临羡在门口喊了老半天才将程姝宝喊醒。
　　“临羡师兄，有什么事吗？”程姝宝迷迷糊糊地坐起。
　　“阿宝姑娘，该准备准备，跟师父出发了。”
　　“啊呀！”
　　程姝宝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我怎么给忘了”，又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哎呀衣服皱成这样怎么出门……”
　　“阿宝姑娘，师父吩咐让姑娘穿本派弟子服，束发，以男装出门~”临羡在门口喊着。
　　“男装？”程姝宝跑去打开房门，临羡已将衣物奉上。

　　半个时辰之后——
　　“阿宝姑娘！阿宝姑娘！好了没有？师父已经等了很久了！”门外的临羡似乎已经要开始挠门了。
　　门咿呀一声被打开。
　　“阿，阿宝姑娘……”临羡硬是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阿，阿宝公子……应该是阿宝公子。”临羡笑着冲院前花树下的苏止浅指了指程姝宝。
　　此刻的程姝宝身着的苏服，以浅灰棉布为底，袖口领口均绣有浅紫色苜蓿花纹，简洁而不失美感，配以暗棕宽高腰带，又因程姝宝尚且年幼发育得迟缓，未有女儿家的明显身形显露出来，身姿娇小而端正，倒是那对炯炯有神的杏仁眼儿衬着同未舒展开来的精巧五官，此刻正是活脱脱的一个涉世未深的俊俏小公子，灵气逼人。
　　“嘿嘿”程姝宝挠了挠后脑勺，冲临羡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止浅，仿佛在等着他的一声称赞。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苏止浅的眼神未有片刻的转变，平静地说完便转身走去。
　　“阿宝，这个包袱是师父的，里面有些随身衣物，这个包袱是厨房昨夜赶制的糕点还有师父最爱的水杉茶叶，去昆山一路没什么好的城镇，师父的饮食就交给你了！哦，还有还有，包袱里有一小袋药物，各类跌打损伤的都有，我怕阿宝姑娘路上拎着重，就只拿了五种给你们防身用，算上阿宝姑娘你自己的一个包袱，一共是三个，你可记好了？”临羡一路像苍蝇一样围着程姝宝一直送到苏派的门口。
　　“记住了记住了，师兄你就放心吧~”若不是知道老张未行婚娶，程姝宝一定要怀疑临羡就是老张的亲儿子了，“阿宝保证把师父养得白白胖胖的送回来！”
　　走在前头的苏止浅听见这句话，差点脚底一滑。
　　“得！有阿宝姑娘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阿宝姑娘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你的腿脚刚好，一路上切勿贪玩乱跑，江湖险恶，你虽是男儿打扮，保不准一些人贩子或是有断袖之癖之人将你抓了去，阿宝姑娘刚入苏派，也没个功夫底子防身，一定要多加注意……”
　　“临羡”苏止浅终于开口说话了。
　　“恩？师父？”
　　“我们要走了，你回去吧。”
　　“哦。好，好吧，那临羡就不送了，师父，阿宝姑娘，你们保重。”临羡一步三回头地终于回了苏派。
　　“走吧”苏止浅看了看驮着三个包袱的程姝宝，伸手取了两个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师，师父……这个，包袱给弟子背就好了，您老人家歇着”程姝宝努力加紧步伐跟上苏止浅，却不料苏止浅猛地停下脚步。
　　“阿宝”
　　“恩？”程姝宝揉了揉脑门，看向苏止浅的后背。
　　“为师今日教你第一招”
　　“啊？在这里？”程姝宝回头看了看，离苏派的大门不过十几步。
　　“恩”苏止浅转过头，面具外的侧脸并无笑意，“为师今日教你：人在江湖，谨言慎行”
　　“人在江湖，谨言慎行？”
　　说完，苏止浅继续朝城门走去，程姝宝满脸疑惑，小跑着追上。
　　“可是师父，大家不都说，闯江湖图个仗义豪情吗？阿爹说过与官场之人打交道定要记得谨言慎行，可从没说过行走江湖也要如此，程景文以前还跟我说，闯江湖，就是一把刀，二两酒的事情，江湖上的人，开心就笑，不开心就打，最少的就是勾心斗角！”
　　苏止浅走在前头，听到这些话，嘴角不由得向下弯了弯，有点苦笑的意味。
　　“假的。”
　　“假，假的？”程姝宝愣在那里，心里有种被骗的委屈，“怎，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怎么会骗我呢……”
　　“他们没有骗你……”苏止浅侧过脸来看了程姝宝一眼。
　　“那，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啊呀师父你等等我，我不问了，你走慢一点~”
　　初春清晨的阳光温和舒适，城间桃花露出细小的花苞，一颗一颗，粉色的，悄悄隐在行人过路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