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3、初吻十城 木子澄所

　　木子澄所说的“明日夜里便可到达”果真兑现了，他背着断了腿的程姝宝，使着轻功飞了一天，抵达叶城城门之下时，却只有轻微的喘气，可见此人内里之深厚。只不过当时的程姝宝并不懂得以此判断一个人内力的高深。
　　“哇！子澄恩公！你跑得可真快！”
　　程姝宝瘸着腿从木子澄身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奖”道。
　　“一般一般”木子澄望了望叶城的城旗，从胸口掏出一把极为精致小巧的短刀，“你一介女流，在外学艺总要防身，我俩相遇也算是缘分，今日赠你短刀一把，就作临别之礼。”他看着她，也不见眼底的情绪。
　　“子澄恩公……”程姝宝瞬间又被感动得眼泪就要流出来。
　　“以我的了解，苏派绝不会收贪哭之人为门下弟子”木子澄难得的笑了笑。
　　“恩！”程姝宝揉了揉眼睛，坚定地看向木子澄，“恩公先前救了阿宝的性命，今又赠阿宝宝刀，阿宝昨夜睡前还在心里咒骂恩公偷吃我的粮食，真是太没良心了！”
　　木子澄原本扬起的嘴角抽了抽……昨天，确实是饿了些……
　　“阿宝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恩公……恩……”程姝宝的眼咕噜转了转，突然盯着木子澄，猛地亲了上去，“啵”的一声，清脆响亮，惊得木子澄连嘴角沾上的程姝宝的口水都忘了擦。
　　“你，你……”
　　“娘亲说了，女儿家给男孩子的第一个亲吻可值十座城！”程姝宝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恩公切莫客气，收下阿宝这份临别之礼吧！”仔细想来，这木子澄也算得上是程姝宝在江湖上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个外表冷酷内心热情的俊朗男子真算是为程姝宝的闯荡江湖之路开了个好头啊！
　　“喂喂！城门要关了啊！你们两个还进不进城了啊？”门口的士兵一声喊，这才将木子澄唤醒。
　　“自然要进！”两人异口同声道。
　　“嘿嘿”程姝宝冲木子澄笑了笑。月光皎洁，少女的脸庞晶莹透亮，杏仁眼儿中清亮的眸子乌黑有神，小巧直挺的鼻子下红润如樱花瓣一样的嘴唇直叫人想起刚刚被强行送到嘴角的芬芳……木子澄立刻摇了摇头。
　　“你腿有不便，我送你到苏止浅那里。”说着就又背起程姝宝，却明明，在城门口就已经道过别了。

　　到达苏派门下时已近亥时，木子澄在门口大吼“快来人给我开门！”无疑惹恼了睡梦中的众人。
　　“来者何人？”出来开门的年轻男子衣冠整洁看似还在忍着哈欠，木子澄看在眼里心里暗叹苏止浅教得不错。
　　“苏止浅呢？”木子澄背着刚刚被他的吼声吓醒的程姝宝就往里走。
　　“这位公子，请稍等，苏派有规定不得让外人随意进入。”青年男子跟在后面，一路相拦，想动手拉他，却又顾忌到木子澄背上趴得像一滩烂泥般的程姝宝，不方便出手。
　　“苏止浅！苏止浅！”木子澄一路叫喊着进门，惊动了苏派门下很多弟子出来阻挠。
　　“子澄恩公……”程姝宝被木子澄的叫声吵醒，吸了吸哈喇子又揉了揉眼睛，被眼前包围着的苏派弟子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子澄恩公”她拍了拍木子澄的肩膀，“你，不是带我来拜师的吗？”
　　“对啊”木子澄一脸不以为意。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像是要打架了呢？”程姝宝歪着头观察众人的表情。
　　“临羡，送他们进来。”空中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空旷有力，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有人在耳畔轻轻说了一声。
　　“是”刚刚那个开门的青年男子看了众苏派弟子们一眼，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也不多问什么，立刻低头对木子澄道，“这边请”
　　苏派的构建可谓别具一格，这里弯一道，那里绕一圈的，程姝宝原本还有心记着回去的路，不两圈，就完全糊涂了，干脆就看看这院子里的奇花异草，有些居然能在夜里发出点点亮光，十分有趣，她心里惦记着什么时候回程府也要种上几株才行。
　　“师父就在里面，二位请进。”那个叫临羡的打开了房门却止步了。
　　“你不进去吗？”程姝宝趴在木子澄背上转而问道。
　　“只有师父有请的人才可进去，普通弟子不可随便进出师父的房间。”临羡仍低着头答道。
　　“那你先回去吧，外面可冷了。”程姝宝缩着脖子道。
　　“多管闲事”木子澄冷冷说了一句就跨进门内。
　　临羡听了此话只稍作停顿，抬头冲程姝宝笑了笑，继而低头不语。

　　房内有一股清幽的香气，但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内阁和外阁之间还挡了一层纱，程姝宝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内阁里坐了一位男子，一席白衣，便是苏止浅。他身旁香炉袅袅，想必这独特的香气皆由此而来。
　　木子澄将程姝宝放到椅子上无意碰到了她的手，“冷了？”
　　程姝宝摇了摇头，“我紧张”
　　“……”
　　“近来可好？”苏止浅平静问道。
　　“我，我吗？”程姝宝愣愣地问道。
　　“不好。”木子澄答，又戏谑地望了程姝宝一眼，程姝宝尴尬地低下了头。
　　“今儿个找你有件事。”
　　内阁的苏止浅停顿了一会儿，“说吧”
　　“我给你带了个徒弟来，日后跟着你习武”
　　程姝宝感受到内阁之上的那人目光冷冷朝她身上看来只让她怕得忍不住要发抖。
　　“苏派没有收女弟子的惯例”
　　“也没听说不收啊”木子澄转身坐到程姝宝身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先给程姝宝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子澄恩公”程姝宝见苏止浅并不回答，便小声凑到木子澄耳边说，“你对我师父客气些。”
　　“哈哈，你倒是转得够快，人家还没说收你，你倒自己叫起师父来了，还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对他客气？”木子澄直盯着程姝宝看到她脸红为止。
　　“让她暂且住下养伤吧”苏止浅说。
　　“得”木子澄起身背起程姝宝，“你可欠了我个人情了啊”
　　程姝宝一听这句话，立刻领悟了木子澄的意思，兴奋地点了点头，“欠恩公的人情，阿宝真是无以为报！日后若子澄恩公有何难处，阿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木子澄只摇头笑了笑。
　　“临羡，送这位姑娘去秋字厢房，再送这位公子出去。”门开后苏止浅道。
　　“是，师父。”临羡原来还在门外候着，“二位这边请”
　　“子澄恩公不能在这里住下吗？”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到了。”临羡此话一落，程姝宝回头一看，尚能看见走廊尽头苏止浅房中的灯火明亮，住得可真近呀，想必只有上等贵宾才有此待遇！

　　木子澄扶程姝宝进屋躺好后，为她掖好了被角，“好好养伤，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恩”程姝宝点点头眼里有点点泪光蓄起。
　　“记得我说过什么？”
　　“苏派不收爱哭的弟子……”程姝宝用被子擦了擦眼睛。
　　木子澄难得敛去一身戾气，温和地笑了笑，“睡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恩”她乖乖地闭上眼睛，不久便进入香甜的梦中。

　　同梦境中的波折故事一样，梦外的江湖，好似也要掀起巨大的波澜。
　　一夜西风骤起，门前庭下花落不止。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