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2、阿宝出走 皓月当头

　　皓月当头，深夜的桦城已陷入一片寂静。
　　此刻的程姝宝站在程府大门前，背上驮着十分厚重的包袱却强装潇洒地负手而立，借着月光，学着说书人口中的“深情凝视”，望向前方牌匾上“程府”两个大字，轻声道“咳，阿爹，娘亲，阿宝走了，您二老好好保重。程景文，阿宝虽从未叫过你一声哥，但好歹你比我大两岁，你就懂事一点，代我照顾好阿爹和娘亲吧。程家老小，我程姝宝一会不嫁相府二公子，二要习武闯江湖，今日就此别过！”说及此，程姝宝努力挤了挤眼睛，“阿宝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咬咬牙，一转身便跑得没了影。
　　程姝宝一面离家出走，一面又有些担心自家二老发现自己逃走了会不会被气出个不测来，于是临到城门口，又犹犹豫豫，包了间客栈，在桦城晃悠了两天后，见程府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又听闻李宰相家的二公子突然得了重病，一时半会儿难以与程家完婚。程姝宝这才放下心来，再次驮上她厚重的包袱出发赶往叶城。
　　叶城距离桦城并不远，程姝宝曾经在去程景文房间偷练武书籍的时候偶然看到过这一带的地形图，两城之间，明明只隔了一座山。
　　所以当程姝宝千辛万苦翻过桦城南面的小山往前方一探时，立刻被吓得瘫坐到地上，这哪是翻一座山的路啊？前方层层叠叠山峦相间，只能在目穷之处隐约看见叶城门口的旗帜飘扬。
　　“哎呀我的亲娘呀，这可怎么办……”程姝宝嘀咕着想要从地上起来，不料身上包袱太重，脚一滑便直直地滚到山底。

　　再醒来时，程姝宝只感到浑身疼痛，睁眼望了望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山洞里，抬手却见自己的手臂已被极为粗糙地包扎好了。
　　“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不要动，你的腿断了。”
　　“腿腿腿……腿断了？！”程姝宝一听自己受到了这么严重的创伤，眼泪立刻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唔……娘亲~我要娘亲~”
　　“喂喂喂，你你你别哭了！不就是断个腿嘛，养一阵子就好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最讨厌你们这些姑娘家脾气”
　　程姝宝被这么一刺激，哭得更厉害了，可嘴巴又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男子的脸在这时才映入她的眼帘，有些蒙了灰的脸仔细望起来，极为清秀，看样子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却是一副谙熟世事的样子。他凶横地瞪着程姝宝道：“再哭就把你丢到林子里去喂狼！”
　　“唔……”程姝宝一听这话，立刻点点头，还在冒着泪花的杏仁眼儿努力眨了眨，活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她使劲憋住哽咽，想抬手擦眼泪却发现手臂上都是伤痕，衣服也残破不堪，于是抓住男子松开的手袖就往自己脸上抹。
　　“喂！”男子惊诧地缩回手，瞪大眼睛望着程姝宝，程姝宝的肚子就在这时叫了起来。
　　“嘿嘿。”程姝宝眼里的泪水还没擦干净，就冲着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饿了”她转身去找自己辛辛苦苦驮来的大包袱，却只见地上摊放着原应在包中的短剑、银票和各种衣物，最上面的……是……是她的金丝肚兜，娘亲说，那是要阿宝在成亲当天穿上的，除了阿宝的夫君，谁都不可以看。程姝宝思及此，立刻红了脸。
　　“不要想了，东西都被我吃了。”男子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来，从不远处地上捡起半块吃剩的米饼，“哝，只剩这个了，要不要？”
　　“这……这都掉到地上了，还被吃过了……”程姝宝的眼泪又要涌上来。
　　“呐！我说过的啊！再哭就把你丢去喂狼啊！”男子虽这么说着，见程姝宝一脸委屈的模样，语气却软了下来。
　　“喂，我救你一命，你用你的粮食报答我，是不是应该的？”
　　程姝宝点点头。
　　“这一带荒山野岭的，去外面找吃的也不现实，是不是？”
　　程姝宝点点头。
　　“那现在唯一能吃的就是这半块米饼了对不对？”
　　程姝宝点点头。
　　“你是不是很饿了？”
　　程姝宝眼巴巴地望了望男子，有点了点头。
　　男子抿了抿嘴，“不吃这个就什么都没得吃了”他晃了晃手上的米饼。
　　程姝宝把米饼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
　　男子笑了笑，英气的剑眉、直挺的鼻梁和刚偷吃完她的山珍佳肴故而红润泛光的薄唇，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煞是好看，倒叫程姝宝一愣，对于她这个几乎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来说，所能见之青年，皆为当朝俊杰，锦衣华服在身显得衣冠楚楚风流可见，只不过她程姝宝从未放在心上过，倒是面前这个先是偷吃光了自己所有的粮食，之后又糊弄着自己吃了半块掉在地上的米饼的小子，明明身着粗布青衫，笑起来却好似有股奇怪的魔力。要是那李宰相家的二公子长这番模样，说不定阿宝还是愿意留下来看看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正在生火的男子停顿了一下，又道，“木子澄”
　　“木子澄，木子澄……你爹娘定是希望你心地澄澈。”
　　木子澄把手上的木柴往地上一丢，“男子汉心地澄澈有个屁用。”
　　“招女孩子喜欢呀！”
　　“……”木子澄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捡起木柴继续看着火堆，问“你叫什么？”
　　“我叫程姝宝，你叫我阿宝便可。”
　　“哦？”木子澄穿过头，挠有趣味地看了看正低头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伤口的程姝宝，眼有笑意，“阿宝？”
　　“恩！子澄恩公，你可知去叶城要走多久？”
　　“以你的速度，十天半月。”他轻轻嗤笑了一下，继续捣鼓着火堆。
　　“啊？这么久……”
　　木子澄想了会儿，说：“我正好也要去叶城，你跟着我，明日夜里便可到达。”此话一落，程姝宝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冲过来亲他两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恩？你说！只要我程姝宝做得到的一定给！”
　　“我要你的……”木子澄慢慢靠近程姝宝，将她逼得节节后退羞红了脸。
　　“什……什么？”
　　“短剑”
　　木子澄取过她身后的短剑，拔出看了看，果真是程府的标记。
　　“短，短，剑？”程姝宝一愣，“当，当然可以，恩公要的话，拿去便是。”
　　木子澄瞥了她一眼，“你去叶城要做什么？”
　　程姝宝经他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此番离家的秘密计划，一时兴奋起来，“我要去拜师学武！”
　　“拜师学武？”木子澄惊诧地回过头，在程姝宝身上扫视了一遍，“莫不是要进叶城的苏派，拜苏止浅为师？”
　　“对呀！”
　　“早点睡吧”木子澄笑了笑，不再理会程姝宝的嘀咕。
　　“哼，我都听我哥说过了，叶城苏派掌门苏止浅，虽未有武林盟主之名，但其武功着实可谓天下第一，况此人向来淡泊名利与朝廷往来甚少，能够潜心研习武艺，也是难得的习武良师，苏派在不久的将来定可名满天下……”程姝宝躺在地上念着念着，慢慢就睡了过去。
　　只剩火堆前的木子澄盯着时明时暗的火苗，目光飘忽不定，“苏止浅……”
　　“恩……苏止浅……”程姝宝的擦了擦口水，喃喃道。
　　“名满天下……”木子澄看着程姝宝擦了一半还残留在嘴角的口水。
　　火堆旁，刚从程姝宝那拿来的程府短剑被火光照得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