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白玉唐果 据说, ...
-
据说,乌夷海上有一座漂浮着的小岛,面积只及辛国最小岛屿北辰的十分之一。这座小岛一半浮于海面,一半没入海中,会随着海水缓缓移动,但速度很慢,一般不易察觉。
小岛有一个仙气的名字,叫做梦悠岛。岛上风景绮丽,美似仙境,吸收汇集了世间万物之精华,是一个极富灵气的地方。很多梦寐成仙成灵的小妖小怪都渴望能够在这小岛上修身养性,借助岛上的灵气,好早日升仙成灵。
但从古至今,鲜有人能够进得了梦悠岛。据说,岛上住着一位神秘仙人,仙人施了屏障将小岛隔离了起来,任何妖魔鬼怪或者人类都无法闯入。
“照你这么说,当今世界就没人能够进得去那梦悠岛?”
路边茶棚,一灰衫男子与一紫衣男子正在喝茶聊天。
灰衫男子道:“这个我就不知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相信还是有人能够进得去的。但据我所知,若非那仙人主动请人进岛,不然你想要进去,比登天还难,就算你得进去了,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也是个问题。我劝你呀,还是打消这个奢念,早些回家去吧!不要陪了夫人又折兵,治病不得,反丢了性命。”
紫衣男子无奈地长叹一声,道:“我这番是别无他法了,若不试一试,我家娘子怕是活不成了。多谢兄台的好意提醒,今日有幸得与兄台相识,是在下的荣幸,若能有幸活着从那梦悠岛回来,必定亲自邀兄台到我那府上好好相聚一番。”
“既然兄台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说了,希望你能够顺利归来。”灰衫男子道。
今日天气甚好,梦悠岛被厚厚的迷雾笼罩着,远观犹如海市蜃楼,神秘而莫测。
洛奚竹摇着小船缓缓向小岛靠近,船上放着一张木制的轮椅,上面靠躺着一个女人。这个形如枯槁、目光呆滞无神的女人就是洛奚竹的妻子蕉如玉。
夫妇两人原是西陵普通的养花人,不料有一日,蕉如玉与同村女人上山采集花种的时候不幸被蛇毒花吸走了大半的精气。
蛇毒花是一种奇毒无比的妖花,深红色的花朵硕大艳丽,花的枝干极似蛇皮,可匍匐在地像蛇一般自由在林间游走,专门吸取动物以及人类的精气,以此为生。
被吸走精气的蕉如玉现在仅是一具肉身躯壳,靠着残存的一点精气支撑存活,长久下去,待那一点精气消耗殆尽,人自然是活不了了。
洛奚竹为救妻子,四处求医,却连连碰壁,毫无进展。后遇到一位好心的医者,告知他,在缈缈乌夷海上有一座神奇的仙岛,灵气繁盛,乃精气汇集之地,若他妻子得以进岛待上一段时日,说不定就能将失去的精气补回来。只不过,岛上住着一位脾气古怪的仙人,想进岛还得经过仙人的允许。
虽不知真假,洛奚竹却将此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决定试一试。
当距离小岛只有几米远的时候,船就再也前进不,一直在原地打转,任洛奚竹如何使力摇桨都无济于事。小岛有屏障保护,他一介凡夫俗子怎能闯得进去,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仙人,冒昧打搅,还望见谅!”他站在桥头,朝岛上朗声高喊,“在下西陵洛奚竹,远赴千里来此仙岛只为求仙人救我家娘子一命,我家娘子被蛇毒花吸走精气,此刻命悬一线,还望仙人大发慈悲,能够放我们进岛,让我妻子补回精气,若我妻能够捡回性命,我洛奚竹一定涌泉相报!”他不知岛上的那位仙人能否听得见,也不知就算他听见了会不会出来见他。
良久,没有一点回应,也不见任何人影。他不放弃地再次道:“仙人,求你救救我家娘子吧,求你……”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美梦都被你吵没了,你再吵小心我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去!”岛上传来一阵粗暴的声音。
说话的不是洛奚竹期望见到的仙人,也不是其他的人,而是一棵大榕树。梦悠岛的四周被各种姿态万千、茂密粗壮的榕树所环绕,方才说话的正是其中一棵。
“这位树兄,洛某并非有意打搅您静休,只是在下有急事求见仙人,还望树兄帮个忙代为传达。”虽心急如焚,洛奚竹仍是彬彬有礼,不失他身为知识分子应有的素养。
大榕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仙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家忙着呢,哪有闲功夫来搭理你,好了好了,赶快滚开,别在这碍我的眼,爷爷我要睡觉了。”
洛奚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道:“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等仙人,直到他肯见我肯放我们进岛为止!”
“那你慢慢等吧。”大榕树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大觉做美梦去了。
洛奚竹给妻子喂了一口水,自己也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他对妻子道:“如玉,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若仙人不肯救你,我就跳进这海中与你一同走。”
喝水润了一下嗓子,洛奚竹发挥自己坚持不懈的耐力,开始连续不断的狂轰滥炸。
“仙人,你若不肯出来见我,我就一直等下去,不管等多久,我都要等到你出来为止!”
“仙人,仙者当以慈悲为怀,你身为一个万人敬仰的仙人,怎能见死不救?你这样太让在下失望了!”
“仙人,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我娘子这般受尽折磨吗?我洛某与妻子情深意重,你若不肯救她,我就跳进这海里与她共赴黄泉,反正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仙人……”
“他听不见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洛奚竹,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榕树上坐着一个豆蔻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湖蓝纱衣,梳着两条辫子,模样俏丽可爱,如水中月般的灵动。她坐在榕树上,摇晃着一双光脚丫子,脚脖子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很是悦耳。
“你喊再大声也没用,这些大榕树把你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他一点儿也听不见。”少女说。
洛奚竹很是沮丧,“怪不得仙人不理我,原来他根本没听我说话,我真是不自量力,以为只要坚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实在笑人的很。”
少女宽慰他道:“你不要难过,他虽然脾气古怪,不爱搭理别人,但他人不坏,你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吗?”明知少女只是好心安慰,但他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洛奚竹由衷感谢这位素不相识却好心安慰他的姑娘。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泉水般清洌的声音说道:“我叫唐果,唐诗的唐,苹果的果。”
“唐果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如今世道这样不安宁,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很危险的。”洛奚竹善心泛滥,对一个小姑娘自然不会放过。此外,他更加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岛上。
唐果银铃般的笑声钻进洛奚竹的耳中,让他沉闷的心瞬时一片清朗。这个少女似朗月清风,似朝霞暖日,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烦恼与忧愁。
“洛哥哥,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了。”唐果笑着说道。
洛奚竹意外道:“唐果姑娘怎么知道我姓洛?”
“我还知道哥哥叫洛奚竹。”唐果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是西陵的洛奚竹吗?你自己说的你难道忘了吗?”
洛奚竹回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就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姑娘既是这岛上的人,那你可认识这岛上的那位仙人?”他问道。
“当然认识了,”唐果敏捷地跳下树,又一跳跳到了洛奚竹的船上,“我和他是邻居,他就住在我隔壁,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洛奚竹心道,这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自己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却说与仙人认识十几年了,难道她还未出生就已认识了仙人不可?不过天大地大,在无奇不有的辛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奚竹正欲开口请唐果帮忙给仙人带个话,却见她伸直了脖子像小狗一样在她妻子身上嗅来嗅去。
“这位姐姐是生病了吗?”唐果转过头来问他道。
“是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她的病。”洛奚竹道:“我家娘子早前被蛇毒花吸走了精气,现在仅靠残余的一点精气存活,若再不救治,她迟早会离我而去。我听闻,梦悠岛是天地间最富灵气的地方,可助人养精蓄锐,汇集精气,故此我才带着她来到此地,想请求仙人让我娘子进岛畜养,补回精气。唐果姑娘,若你与仙人交好,可否请你代洛某求求情?洛某别无他法,假若娘子不幸离世,我也不想再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了。”
看到洛奚竹一副“君若去,吾亦死”的悲壮神情,唐果好生感动,她一派气概地道:“洛哥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见死不救,我这就去找他,让他放你们进岛。”
洛奚竹感激道:“唐果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你却肯如此帮我,不管成与不成,我洛某都感激不尽。”接着又感叹地说,“如今这世道,像你这般善心的人实在太少了。”
第一次被人夸赞,感觉实在不错,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唐果背着手,晃了晃双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谢谢洛哥哥的夸奖,唐果会再接再厉,好好学习的!”
洛奚竹不由得笑了笑,自从妻子生病以后,他很少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夜晚的海面酷寒难耐,唐果从身上的小包中掏出一枚伞状的花朵,抛置空中变成一顶散发着温暖阳光的伞。
“这里晚上很冷,而且还有很多小妖小怪小冤魂,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守在这里鬼哭狼嚎,求仙人放他们进去。待会我进去之后,你就待在这伞下面不要出来,这样他们就伤害不到你了。”唐果做了一个鬼脸,“他们长得很丑,你可不要害怕。”
洛奚竹笑笑道:“放心吧,我胆子大着呢。”
唐果咧嘴一笑,飞身跳上了岛,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来问洛奚竹:“洛哥哥,你认识一个叫冷牧白的人吗?”
洛奚竹凝眉想了想,摇头道:“不曾听说过这个人。”
“也是,辛国这么大。”唐果自语着转身而去,隐入林中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冷牧白……洛奚竹再又仔细想了想,忽然感觉这名字好像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一阵阴森森的海风,洛奚竹惊觉,小岛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众多与他“志同道合”的小妖小怪,气氛十分诡异。他偷偷左右瞄一眼,果不其然,都是些怪模怪样、似人似妖的怪物。
他旁边是一个长着章鱼的头人的身体的章鱼怪,或许觉得他长得太过正常,遂时不时会转过章鱼脑袋好奇地瞅他两眼。洛奚竹规规矩矩坐在保护伞之下,双眼直视前方,假装没有看见他。
章鱼怪一会儿盯着前方小岛,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他,看了半晌,忽开口道:“嘿兄弟,你也是为修仙而来的吗?”
“啊?”
章鱼怪一口纯正的人类口音让洛奚竹有些意外。他见章鱼怪两只眼睛正瞅着自己,八只触手不停地在空中晃啊晃,上面的吸盘密密麻麻,让他想起小时候邻居一位老婆婆长的水痘,也是这样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脸和脖子,看的人直打哆嗦。
他打了个哆嗦,迫不及待地把脑袋扳正,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道:“不是,我不是来修仙的。”
章鱼怪显然没感觉到洛奚竹对他的排斥,又问:“那你是来做什么的?看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是来修仙,还能来干嘛?”
这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且情商略低的章鱼怪。洛奚竹很无奈,回答道:“我带我妻子来治病。”
章鱼怪往他这边挪了挪,自信地将他的章鱼脑袋凑了过来,“看你顶上这把保护伞,你来头应该不小吧?你从哪里来的啊?你在梦悠岛里是不是有啥关系?诶,我说兄弟,咱们难得有缘能够挨着一块,你要是有啥子关系可要罩着兄弟点……”
洛奚竹抬头望了望橘黄色的伞顶,心想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归梦如春水,悠悠绕故乡,梦悠岛的名字与这句诗并没有多大联系,取这个名字的仙人不过是想给小岛加上一层梦幻的外衣罢了。自古以来,那些个自诩参破红尘的仙者独爱这个矫情的调调。
抛开寓意不说,梦悠岛的景色倒未辜负它的这个名字。小岛面积虽不大,山水丛林却是五脏俱全,景色美如仙境,构造独具一格、别有洞天,一般人进入岛上,进来容易出去难,走不了几步就会迷失方向,摸不着东南西北。
不过这对于唐果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在岛上生活了十多年,各个地方她都非常熟悉。仙人此刻身在何处,不用想她也知道。
梦悠岛上有一个很美丽的湖,湖水清澈见底,散发着幽蓝的光,湖边开满了金色的芋岚花,高处看着就像一面镶金边的镜子,或是一颗镶金蓝宝石。
夜深人静的时候,藏在芋岚花中的花精灵会出来在湖面上跳舞,而唐果是它们的忠实观众。不过今夜尚未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所以唐果并没有看见金色的花精灵,她只看到湖心的莲花座上有一个仙风道骨的仙人正在打坐。
唐果咳了咳嗓,提醒那位仙人有人来了。仙人背对着她,一头齐腰的银发如瀑布般挂在他的脊背上,银亮柔顺得无与伦比。
半晌,传来古筝般雅润的声音:“你可是想放外头那对夫妻进来?”
“是的,”唐果说,“我想帮助他们。”
仙人纵身飞向空中,飘飘欲仙地降落在唐果面前,他俯身轻轻拍着唐果的头,说:“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哥哥我没白教你。”
“额……”
唐果又没忍住,打了一个响耳的喷嚏,溅得仙人满脸的口水。她始终习惯不了他对她自称哥哥。
纵然,此人鹤发童颜,生得一张绝世俊美的脸,但自唐果记事起,此人就在她面前扮演着父亲的角色,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带大。
唐果记忆非常深刻,虽然她那时还小,但她永远不能忘记当她开口叫他“爹爹”时,他美丽的一张俊脸顿时纠结痛苦地拧在了一块,她从他脸上看到了两个字—“惊恐”。以至于后来,他严厉规定,不准叫他爹爹,并自作主张地要求唐果叫他“哥哥”,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唐果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将近十年的时间也没能让她习惯过来,每次叫他哥哥她都会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你答应放他们进来了?”唐果亮亮的杏眼期待地看着他。
仙人却将视线移到她脚上,皱眉不悦道:“你的鞋呢?”
唐果不爱穿鞋,她喜欢光脚踩在地上的感觉,那样让她觉得很舒服。但在辛国,人们将露脚的女子视为不守妇道。仙人虽多次严厉规定她必须穿鞋,她却总是当面一套,背地里又偷偷将鞋子脱掉。方才助人心切太过匆忙,竟忘了穿鞋。
两只白净柔嫩的脚丫子尴尬地相互蹭了蹭。唐果埋着头正欲认错,仙人突然问她道:“外面那男子可有看到你的光脚丫子?”
唐果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应该是看见了的。”
她正奇怪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却见他猛一甩袖,道:“既然如此,那我不能放他进来了。”
唐果着急地一跺脚,道:“为什么呀?!”
仙人慢条斯理道:“按照辛国习俗,未婚女子不能让男子看到她们的脚,如若不小心被哪个男子看到了她们的脚,这个女子就要嫁给那个男子。难道你想嫁给外面那个臭小子?”
唐果表现得并没有仙人预料中的那么惊恐。她咬着指头仔细想了想,洛哥哥人长得好看又有礼貌,如果能够嫁给他,也不是坏事,但洛哥哥已经有妻子了,这样一来,好事就变成了坏事,她不能做坏事。
唐果不以为意道:“放心,我不用嫁给他的,他已经有妻子了。书上说,这只限于未婚男女。”
仙人无言以对,看来古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是有些道理的。
“要本尊放他们进来也是可以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仙人郑重地说道。
“知道,”唐果说,“我保证以后一定穿鞋!”
仙人满意地点点头。
唐果开心地抱住仙人的手臂,道:“爹爹人最好了!”
“……”
仙人折了一朵芋岚花,吐气轻轻一吹,芋岚花瞬间幻化成一对小巧精致的宝蓝金丝纹绣鞋。
仙人蹲下身,一面给唐果穿鞋,一面语重心长道:“穿久了就习惯了,你要知道习惯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当初你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本尊委实不习惯,甚至差一点将你扔进大海里,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有你这个小人在身边陪着,反倒觉着比以前多了许多乐趣,哪天你若不在我身边了,本尊怕是又不习惯了……”
唐果皱眉盯着脚上的新鞋,似乎正在努力克制脱去它的冲动,仙人方才那一番感叹,她自然也没听到耳朵里去。
仙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伤怀地叹了口气。
十多年前,唐渊离在南苑宫后头荒院里的樱花树下拾得一枚白玉。因为这是一枚有故事的白玉,他深为喜欢,于是便将白玉带回了梦悠岛。
不曾想,在梦悠岛这样一个灵气旺盛之地,白玉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凝香玉,乃世间奇物之一,其灵性无物能及。一般玉石,出土之后经过打磨雕琢成为精巧的玉器,然后被放到商铺进行买卖,等待它的主人出现。凝香玉却不同,它不需要打磨雕琢,出土之时就已是浑然天成的精巧美玉,且它会自寻主人,经过各种机缘巧合巧妙而又自然而然地落入它的主人手中。
《辛国宝鉴》上虽记载凝香玉统共有三枚,唐渊离活了三千年,却也只见得这么一枚。
话说,当年他把白玉带回梦悠岛之后,对其异常爱惜,将之视若心肝,特地亲手打造了一个纯金镶钻的蚌壳作为白玉的安身之所。不仅如此,他还将其放到蓝湖的圣母莲中,想让它好生养一养。
这一养就养了三年,看着白玉越发的亮泽柔润,他甚是欢喜。有一天,他正午休,睡得有些沉了,于是便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这本已是一件恐怖的事,但更惊悚的是,他竟然生了一个孩子。小婴孩在他怀里啼哭不止,他抓狂不已,抱着婴孩仰天嚎叫:“我不要变成女人!我不要孩子!!”
他叫喊着从梦中醒来,这个梦将他吓得大汗淋漓,冷汗还未擦得干净,惊恐的心还未得到平复,一声刺耳的婴孩的啼哭声突然自不远处钻入耳中。唐渊离噔的一声跌坐在地上,惊恐地哀嚎,“我地个爹爹,莫要吓我……”
他揣着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忐忑不安的心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蓝湖。只见金色的光芒自圣母莲中迸射而出,芋岚花中的花精灵也团团将其围住,唐渊离呆呆地看着眼前异样的景象,一脸茫然。
蓦然,圣母莲绽放开来,莲心赤裸裸地趴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孩。唐渊离的一颗心重重地往下坠落,坠落,坠落……似跌进了无底洞。他一阵眩晕,忙扶住了一旁的树,树精关心他道:“仙人,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说罢,树精立马变成了一张椅子。
唐渊离坐着缓了口气,瞪着双眼恼怒地看着圣母莲上正咿咿呀呀向他打招呼的小婴孩,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我生的你,我既不是你娘也不是你爹,什么?想喝奶?哥哥我没奶给你喝!”
小婴孩咯咯笑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唐渊离就这样与婴孩对视了一个下午,直到他屁股地下的树精实在支撑不住,才作了罢。
有那么好几回,唐渊离差点把婴孩扔到海里喂鲨鱼,却都因各种原因没有得逞。就这么一拖三拖,婴儿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成人了,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小婴孩是怎么由一个肉球慢慢变成一个灵气活现的小丫头。
在感叹生命如此神奇之余,竟不知不觉对这个小丫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感。看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她不好好吃饭,会担心她长不高,她不听话,会生气……这难道就是世人一直牵挂不舍的亲情吗?唐渊离很无奈,最终他也被迫卷进了世俗情感的漩涡之中。
唐果的名字是他取的,全名叫白玉唐果,但他觉得四个字的名字叫起来太啰嗦,于是只唤她唐果。
至于唐果是怎么出生的这个问题,他琢磨了很久,经过多次调查揣摩验证,他觉得唐果是这样来的:当年,花霓仙子临死前流下的一滴泪老巧不巧正好滴进了白玉的裂缝之中,对于一般的玉石来说,这或许就是一滴略咸的水滴罢了,但对于极具灵性的凝香玉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充满灵魂的灵物。这般灵物与同为灵物的凝香玉互为融合,发生什么奇特的变化并不稀奇,但还不至于孕育出一个生命,因为一个生命所需要的灵气是很庞大的。
事情的转折点是他将白玉带回了梦悠岛,谁都知道梦悠岛灵气旺盛,而他又老巧不巧地把白玉放进了能够吸取并凝聚灵气的圣母莲之中,如此经过三年的时间,白玉吸收了足够的灵气,便顺应天命孕育成了一个鲜活且有灵魂的生命。
如此推算来,唐果的出世是必然,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助推者而已。
任何事的发生都是因和果的牵引,唐果的出世也必定有什么缘由。唐渊离觉得不管什么缘由,只要不会伤害到她,他都是能够接受的。
只是近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