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大山》晴空流云

4、第004章 什么？要去

　　到了开家长会的这天，方妈妈早早地去到学校，连早饭也没做。
　　方浩和方达起来之后，一揭锅盖，饭锅里空空如也，只好拿开水泡锅巴吃。农村里用土灶煮米饭，锅底都会结一层厚厚的锅巴，在锅里烘干之后，可以放白铁桶里存放很久，干吃或者拿开水泡着吃都很香。
　　“哥，妈过会儿回来会不会给我们带点包子和炸饺子啊？”
　　“不知道哎，现在又不是摘茶的时候。”
　　“好久都没吃过包子了，好想吃包子啊！”方达幻想着吃包子，往嘴里扒了几口泡锅巴。
　　“等奶奶从姑妈家回来，让奶奶做包子吃吧。”
　　“是哦，奶奶都去一个礼拜了，怎么还不回来。”方达开始想奶奶做的包子了，奶奶心灵手巧，包子、粽子、米糕、手擀面什么都会做，不像老妈和小婶，只会煮白米饭。
　　村里的山上有很多茶树，摘茶的时节，方妈妈一大早就得去镇上的农贸市场卖茶叶，那时候有很多的外地茶商来收购茶叶。每年的这个时候，方妈妈卖完茶叶总会给兄弟俩带几个早点回来，兄弟俩也只有在茶叶和板栗上市的时节才能吃到妈妈买的包子和炸饺子，其他时候只有大米饭。

　　“又在看电视，早饭吃了没？”方妈妈开完家长会一回来，就看到兄弟俩坐在电视机前。
　　方妈妈回来的时候从镇上带了几个早点。
　　“包子啊！”方达兴奋的大叫。
　　“给，吃吧。”方妈妈把早点递给方达。
　　“妈，开会都讲些什么啊？”方浩问道。
　　“明天开学，也好，跟小牛上鼻环一样，要给你们拴起来了，暑假在家都玩疯掉了。”方妈妈很赞成学校的做法。
　　“什么？明天就开学？”方浩两眼瞪的跟铜铃一样。
　　“是啊，要抓紧时间啊，就最后一年了，不抓点紧怎么能考上好高中啊！”
　　“哥，给你个炸饺子。”
　　“学校可真够狠的！”方浩无奈，接过弟弟递来的炸饺子，食欲也下降了不少。
　　“以前怎么没听过重点班啊？去年胖子他们不是和我们一起开学的嘛！”方浩纳闷。
　　“校长讲你们上一届一个舒中都没考上，这一届必须抓紧了！”方妈妈口里的舒中是县城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一所据称是进了之后就等于一只脚跨进大学校门的高中。
　　方妈妈说完之后，转身准备出去。
　　“妈，你去哪？”
　　“去坳口柱子家。”
　　“去他家干嘛？”
　　“去看看他家有没有床？”
　　“看床干嘛？”
　　“你们要住校，老师讲要自己从家带床。”
　　“什么？还要住校？”方浩感觉五雷轰顶，差点没把嘴里的炸饺子喷出来，勉强把嘴里的一口咽下去，马上又问，“去哪住校啊？”
　　“二厂！”
　　“什么？那不是在老山里面嘛，干嘛去那住校啊？”方浩彻底绝望了，本来是担心到底在本校住还是去隔壁乡里学校住，这下可到好，两个都不是。
　　“过会儿回来再跟你讲。”方妈妈没再搭理方浩，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方浩本来还想问问要不要检查暑假作业，方妈妈已经出门走了。
　　二厂方浩是知道的，二爷爷家有个姑妈嫁在那边，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去过。方浩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反正是在大山里面，坐三轮车去的时候，一路上颠得要死。
　　听大人们说，二厂原来是个军工厂，造子弹和冲锋枪的，现在已经搬到城里去了，留下了很多的厂房。
　　看来是因为学校的教室不够多，没多余的教室给学生做宿舍，方浩心想。想想也是，上初一那年，刚好赶上学校新建教学楼，把原来的危房给拆了，新教学楼没建好之前，就只有两间危房作初一年级的教室。那时候初一有五个班，只好每天两个班去学校上课，一个礼拜轮下来，每班只上两天的课，那时候可真轻松，就这么上了大半学期，后来新教学楼建好了，才开始没有双休日的疯狂补，把之前落下的课给补了回来。
　　方浩突然想起学校里传的那段顺口溜——青山中学，阳光灿烂，走进一看，破破烂烂，十个老师，九个笨蛋，还有一个，精神错乱，叫我以后怎么办。

　　方妈妈过了一会儿回来了。
　　“妈，柱子也上重点班？”
　　“是啊，要不然我去他家干嘛，老师讲二厂原来的小学有一大半教室被改成养老院了，剩下的教室也不多，你们要两个人睡一张床，我跟柱子妈商量了，就你们俩睡一张，他家那个床挺大的，是个棕绳子绷的床，很轻，明天叫辆三轮车，送你们去二厂。”
　　“我跟柱子睡一张床？”方浩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的，去学校好好学习，别打仗！”
　　柱子是隔壁坳口村的，方浩的小学同学，两个村的孩子经常打仗。打仗的时候得有口号啊，方浩他们的交战口号就是——坳口侠子（侠子：方言里孩子的意思），粪屎耙子，很押韵，朗朗上口，可充分打击对方士气。
　　其实方浩挺不想和邻村小孩干仗的，无奈每次都是被拉着一起去，也不能不去，否则就成了小伙伴们嘴里的胆小鬼了。
　　这下可倒好，住校得跟粪屎耙子睡一张床。
　　方浩回到里屋，也没心思看电视了，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哥，你老叹气干啥啊？”
　　“无奈啊，明天就得开学，还得住校，还得去山里面的二厂住校，还得跟坳口的柱子睡一张床，哎，真不想去什么狗屁重点班。”
　　“柱子也去上重点班？”
　　“是啊！”
　　“他们村几个上重点班的？”
　　“不知道啊！”
　　“没事，哥，柱子要是敢在重点班欺负你，回来我们在路上堵他，揍死他。”方达信誓旦旦的说。
　　在路上堵人方浩、方达他们还真干过，堵的还是老师。坳口村有个老师，他女儿高中毕业之后也回小学代课，比方达他们大不了几岁。小姑娘回家要从方浩他们村经过，方浩他们开玩笑，在大路上躺成一排，不让小姑娘的自行车过去，气得小姑娘眼泪汪汪的。
　　第二天到学校，方浩他们村的小孩都被老师罚留堂扫大操场，这一口气咽不下去，后来瞅准了老师家在阳台上晒咸肉，一帮小孩猫在草丛里拿弹弓包着沙子往咸肉里打。

　　晚上吃完晚饭，方浩和方达在里屋看电视剧，方妈妈在一旁收拾明天方浩去住校的行李。暖水瓶、脸盆、毛巾、牙膏牙刷、凉席子、换洗的衣服，一会儿就收拾的妥妥当当了。
　　方妈妈还准备了一大罐头瓶的咸豇豆，一罐头瓶的咸鱼炒干萝卜丝，咸菜都耐放，吃一个星期不成问题。
　　“方浩，这袋是锅巴，你晚上下自习饿了泡着吃。”
　　方妈妈指了指塑料袋，又告诉方浩，“这罐是盐，这罐是猪油，用油盐泡锅巴，吃起来香。”
　　“我不要盐跟猪油，你给我装一袋糖，用糖泡锅巴就行了。”
　　“油盐泡好吃，学校的菜又没什么油。”方妈妈忽略了方浩的要求，把盐和猪油装进了包里。
　　“到学校就要自己洗衣服了，洗衣粉少放点。”方妈妈窝起手心，跟方浩比了比，“夏天就几件衣服，放这么多就行了，放多了清不干净。”
　　“知道了，妈。”
　　“去了重点班要好好学习，别和同学打仗，别下河洗澡。”方妈妈知道二厂那有一条大河，特别叮嘱方浩。
　　“知道哦，不下河洗澡。”

　　看完电视剧方浩和方达就回房间睡觉了，兄弟俩睡一张床，一人睡一头。
　　“哥，你把这钱带到学校去吧，晚上饿了还能买点饼干吃。”
　　方达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装酒的铁盒子，铁盒子上写着“浩达银行”。
　　“不用，妈会给我生活费的。”方浩又把酒盒子放回床头柜。
　　浩达银行是兄弟俩的存钱罐，钱也不多，大概也就十几块。有过年时候的压岁钱，尽管大部分压岁钱都被老妈给收走了，还是给兄弟俩留了一点。茶叶上市的季节，兄弟俩帮爷爷奶奶摘茶，爷爷会给他们钱，所以兄弟俩乐意帮爷爷奶奶摘，不乐意帮妈妈摘，帮妈妈摘茶一分钱都没有。
　　“真不想去住校啊！”
　　“我也不想你去住校，你去住校，晚上就我一个人睡了。”
　　方浩躺在床上，心里不是滋味。
　　方浩和弟弟方达一直睡在一起，自从弟弟从杭州回来之后，一直是这样。方浩小的时候，弟弟跟爸妈去杭州待过几年，他一个人在家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后来弟弟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就回村里上学了，这几年兄弟俩一直形影不离。
　　弟弟刚回来的时候，和方浩还不怎么亲近。刚开始时，方浩上学去的时候，村里的小孩都不带方达玩。方浩每次去玩都带着方达，慢慢地村里的小孩才接受了方达，和他一起玩。
　　兄弟俩感情很好，那时候村里有兄弟俩分家闹得不可开交，方浩和方达约定，等长大以后，我们不分家，一定要和爸爸妈妈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虽然偶尔兄弟俩也会打架，但总会很快和好，遇到什么事情也都一直对外。
　　村里孩子们有段时间都喜欢玩玻璃球，兄弟俩把其他孩子的玻璃球都赢了过来。超子输光了，就问兄弟俩借，约定借两个还四个，借四个还八个，后来借到欠兄弟俩好几十万个玻璃球。超子自知还不了了，就告诉了超子妈妈，超子妈告诉方妈妈，害得兄弟俩回家之后挨了一顿打。
　　这就好比□□砍人，一方跑去报了警，兄弟俩气不过超子这种行为。转天，兄弟俩逮住超子一顿暴揍，直接把超子按进了水田里，弄的他一脸的泥巴，超子哭着喊着跑回家，死活让他妈再生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