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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负伤 已经是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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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四月份了,竹篱围成的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桃花开得正好,粉嫩艳丽的花瓣带着早晨的露珠迎风而立,惹得几只雀鸟在此流连。叽叽喳喳的叫声倒为这院子添了几分生气。朝东的窗户被推开了,小刀着一袭天青色的衣裙对镜坐着,她轻抚着那块指甲般大小的疤痕,陷入了沉思。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这脸应该会像娘一样白玉无瑕了吧。
她记得自从她醒来之后,在那山庄里住了一个月之久,一是为了调养脸上的伤,二也是怕娘看见伤心着急。她告诉了少年自己家的地址。少年派了个人去送信,之说一切都好,暂时住在朋友这里玩几天,让娘亲不要担心云云。
少年不知从哪请来几位名医,每日为小刀诊治自不必说。还怕小刀闷着,天天来找小刀聊天。小刀自觉交了一个好友,倒也忘了脸上的伤,只是住了几日,因从未独自离开过家,倒格外想念娘亲。
话说俩人各自报了自己的姓名,小刀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倒引来少年哑然失笑:“小刀,这名字不是男孩子的吗?”
“什么男孩子,女孩子就不许叫这个名字吗?”小刀不服气地反驳道。
“啊,是我错了。”少年嘴角隐隐有笑意:“那这个名字一定有什么来历吧?”
“我娘亲有一把装饰着玛瑙的小刀,说是我父亲送给她的。”小刀认真地解释道。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现出一种羡慕的神色来:“看来,你娘亲和你父亲关系很好。”
小刀扯了扯衣角:“应该是吧,不过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娘亲说他在我未出世前便已经病死了。”
少年听了一怔,继而又缓缓道:“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我娘最近过世了,我虽然有父亲,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小刀没想到少年的身世这么可怜,竟对他又多了几分同情,忽而想起什么来,竟跳了起来:“哼,你欺负人,我都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了,你叫什么还没跟我说呢。”
少年要想了一下,才道:“宋修,我叫宋修。”
当年因为自己脸上的伤,在宋家一住就是一月之久。在多位名医的悉心调理之下,脸上那块指甲大小的伤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小刀很想念娘亲,于是跟宋修说要走,宋修自是也不好多留的,于是便派人送小刀回家。“那我走了。”小刀很高兴,她挥了挥手,“再见,有空来我家玩,我娘会很欢迎你的。”“再见。”少年亦依依不舍地招了招手。
“公子,那我们走了。”一个身形健壮的中年汉子把小刀拉倒马背上,他拍了一下那匹马,马儿大概是很久没有动过,这一回能跑上路,马上欢快地奔腾起来。小刀回头,夕阳里,少年的影子越来越远,渐渐变淡以致消失不见。
小刀一直和母亲四处奔走,搬了很多次家,往往是刚熟悉一个地方又得搬走,故并没有什么朋友,这一次和宋修算是不打不相识,又相处了一个多月,早已是把他当做好朋友了。这回又要和他分开,故而觉得十分难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汉子本是专心骑马,也没留意小刀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变化。这回听到哇哇的哭声才勒住马,他有些打趣地看住怀里的小姑娘:“小丫头,怎么了,舍不得我们家公子了吧。”
小刀见汉子取笑自己,哼了一声:“我才没有呢。”虽然是否认,可是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汉子被小刀逗得爽朗地笑了:“小丫头还倔强的,和我们家公子那倔脾气倒是有几分相似。”小刀见汉子一直那自己开玩笑,心里十分生气,便任凭汉子再怎么拿话逗她,便硬是再也不肯讲话了。
其实小刀家离宋修所住的地方并不远,马儿跑的又快,官道走完了,转到逼仄的山路。因为一路颠簸着,小刀不一会儿就在马上睡着了。汉子见小刀睡着了,也不叫她。因之前是给凌夫人送过信的,熟门熟路,到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已经到小刀家门前了。
这是几进普通的农舍,由竹篱围起来。因为已是掌灯时分,故屋子里已经点着灯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馨。
汉子摇了摇还睡在自己怀里的小刀:“小丫头,到家啦。”一连喊了几次,小刀方醒了。看到自己已经到自家门外,心里十分高兴不由大叫起来:“娘,我回来啦。”凌碧云本来正在碾药的,乍然听到女儿的叫声,双手顾不得擦就跑了出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一把拉过小刀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听宋公子派来的人说你受伤了,娘就十分担心。”一面说着,她放开了小刀,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看见你回来,娘就放心了。”这么说着,眼睛已经红了,她擦了擦眼角,看向立在一旁的中年汉子:“谢谢大哥了,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汉子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上次自己也来过一趟,可是时间紧迫,和凌夫人也没有多聊就匆匆走了。这回细看,发觉这凌夫人虽则身着粗布衣,但却难掩其风华。这么说吧,虽然汉子自己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儿,但凌夫人在美人堆里也算是顶尖儿的一位。而这么一位美貌的妇人带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也不见她丈夫以及其他的家人,倒是有些奇怪。汉子这样想着脸上倒不动声色:“夫人客气了,令千金救了我们家公子,我们做下人的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觉得麻烦呢。”他顿了顿,又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将其递到凌碧云面前:“夫人,令爱为救我们家公子而受伤,公子心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本是要医好小姐之后才把她送回来的,奈何小姐思母情切,公子方才……”
凌碧云大吃一惊:“小刀受伤了”她牵着小刀的手:“走,这里看不清楚,跟娘进屋,娘要好好看看你的伤。”
屋子里,凌碧云点了好几盏灯,再加上她手里举着的那盏,怕是有10盏了。那日,女儿在集市上与自己走散之后,她发了疯似地到处寻人,心里已经要崩溃了。她把她能想到的小刀能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但还是不见女儿的影子一丝一毫。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被这个想法惊呆了,但转念又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是他。”
那之后的两日,她不吃不睡,到处奔走,精神也几尽崩溃,一直到一个中年汉子送信来,说小刀暂时住在朋友那里,一切都好云云,她才放下心来。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小刀在那里一住那么久,是因为她受伤了。
小刀见娘举着灯给自己检查伤口,脸上神色不对,不由出言安慰道:“娘,你别担心,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每次对着镜子时,要不是仔细照还照不出来呢。”一边对胖子的汉子炫耀道:“我娘的医术是很好的,怕是连你们那边请的那些名医都还比不上她呢。”
过了好一会,凌碧云已经放下灯,她缓步走到汉子面前:“小刀的伤我自会全力医好的,请大哥回去帮我谢谢你们家公子,他对小女有救命之恩。另外,也请告诉公子,既然小女和公子成了朋友,公子也不必为小女脸上的伤而自责。”
汉子答应了,又坚持要连夜赶回去覆命,凌碧云也不好多留他,便让他去了。
却说此后的几年,凌碧云一直为小刀脸上的伤而劳心劳力,一直到小刀13岁那年,凌碧云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