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曲》醉卧小楼听雪声

7、出诊 凌碧云去世

　　凌碧云去世之后，留给小刀的也就一个药庐。药庐加上小刀只有五六个伙计，掌事的是刘叔。而小刀只负责给人看病，开药方。
　　开始的时候大家也不大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给人看病，后来打铁的李家姑娘得了急症，拖了半年，没有大夫查得出病因，他们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心理找到小刀。小刀给奄奄一息的姑娘诊了半天脉，又给开了方子，一月后，这姑娘才渐渐地好起来。
　　李家自是感激不尽，逢人便说别看小刀一个小姑娘，实则医术赛比华佗云云，附近的人自是半信半疑的。可是为着诊费更便宜，便也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来药庐看病。小刀自是尽心竭力，不仅不收诊金，只收药钱，甚至对于那些贫苦的人家连药钱也是免了的。故而到现在，找药庐看病的人虽多，但也只是勉力维持而已。
　　“小刀姐姐——”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进来，见小刀坐在梳妆台前发愣，便又叫了几声。小刀这才回过神来：“丁香，怎么了？”
　　叫丁香的丫鬟促狭地一笑：“姐姐想什么这么入神呢，该不是思春了吧？”
　　小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是啊，姐姐我想钱想得都要发疯了呢。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药庐还开不开得下去。”
　　“当然开得下去啦。”丁香饶到小刀面前，把她的手从下巴上抽下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好生意找上门来啦。”
　　“什么好生意？”
　　“徐县丞家小姐病了，据说找了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现在他们病急乱投医，听说你的医术还不错就派人找上门来，说让小姐去看看。”
　　“好，我马上就去。”小刀应道。
　　“不过小姐也要有心理准备哦”，丁香不无担忧道：“我听说那家小姐虽然是个十足十美人，可是性格却特别霸道，凡人稍不如她的意，便又是打又是骂的。”
　　小刀听了一愣，转而又漫不经心地笑道：“行了，我会注意的，不过是给人看个病罢了，难道还能把我怎么样？”一面说一面收拾好医药箱就出门了。
　　才走出门，小刀就暗暗喊了一声“糟糕”，一边看天，因是冬天，天黑得早，现在方式下午3、4点的样子，可是天已经阴沉沉了，像铅一样的云朵压得很低，看起来会下雨的样子。
　　抱着侥幸的心理，小刀并没有回去取伞，而是走得飞快。
　　才走了盏茶的工夫，转入一条比较宽的大街，天上开始飘起了鹅毛似的大雪，路边的货摊早已收了，路上行人稀少。不一会工夫，积雪就在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小刀裹紧了衣服，加紧了步子。
　　“驾驾——”迎面跑来一辆马车，可能是地上的雪打滑，小刀还来不及躲避，就被马车的侧辕给刮到，一挂一拉，就把小刀给撞到了。马车里的人似见到有人被撞倒，忙探出头来，她叫停了马车，走下车来，小刀抬起头，简直有些自惭形秽了，此刻她摔在雪地里，头发衣服上粘的都是泥水狼狈不堪，可是眼前的这个姑娘衣着华贵，明眸善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衣饰华丽的姑娘见小刀盯着她看，也没有丝毫愠怒，她扶起摔在泥地的小刀：“你还好吧？”
　　小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关系，我还能走。”她轻轻地推开好心的姑娘，转身弯腰捡起已沾满泥水的医药箱。
　　姑娘十分抱歉道：“把你撞倒了真对不起，你的脚真的没事么，要不你去哪，让我的马车送你过去吧。”
　　“真的不用。谢谢。我自己走好了。”小刀固执道。
　　姑娘见小刀坚持己见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叫柳嫣然，你要是有什么事来城东柳将军家找我就好了。”
　　小刀答应了，一直目送着马车往自己来时的那个的方向跑过去。
　　才走了几步，小刀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清高了，可能是刚才扭到脚了，现在走一步路，脚就跟针扎似的痛。可是痛又能怎么样，现在病人还等着她呢，小刀咬咬牙，忍着痛慢慢地挪动着。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小刀只能靠着路边偶尔出现的一两盏灯来辨认道路了。而那条往城东的路似乎远在天的另一边。
　　慢着，身后好像传来一阵马蹄声？小刀惊喜地回过头，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真的有一个人骑着马往她这个方向跑过来。小刀挪到马路中间，使劲儿地挥手，一直到那个骑马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停下。那人穿了一件白袍，因灯光很暗面色什么的都看不清，小刀只得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请求道：“我的脚扭了，走不了路，现在要去看一个病人，能不能麻烦公子载我一程？”
　　白衣人听闻此言，马上下马了，他走到小刀面前：“举手之劳而已，不知姑娘要去哪里？”
　　小刀大喜：“徐县丞府上。”
　　白衣人道：“我叫徐耀，家父就是徐县丞。你是去给我妹妹看病的吧？”
　　“是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徐公子。”
　　白衣人也似笑了：“的确有缘。”他看了小刀一眼：“看你的样子，应该上不了马，我抱你上去，姑娘可会介意？”
　　小刀一愣：“不——不介意。”
　　白衣人走过来，把小刀抱在身上，又把她轻轻地放在马背上，然后翻身跨上马。小刀的身子僵极了，15年来，这是她第二次和一个陌生男子骑同一匹马，而且是被他抱着怀里。小刀微微把自己的身子探出了一点，因不想自己衣服上的污泥沾到这个陌生人的身上。“丢脸死了。”她心理暗暗想。
　　白衣人似察觉到她的不安，他有些调笑道：“你要是再动可就要掉下去了。”小刀听言便不好再动，可是脸烧的通红，幸好现在是暗夜，什么都看不见。
　　白衣人的骑术很好，只一会徐府就到了，白衣人先翻身下马，小刀再不好麻烦他的，便准备咬咬牙，自己跳下来。可是刚作势要跳，就被他硬拉住了。小刀无法，如果自己再坚持，反而会显得自己对刚才的事很在意，还是先把病人看了再说。至于以后，以后再也不想看见这人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小厮过来了，白衣人还是如刚才那般，把小刀抱在怀里，然后慢慢地放在地上。小厮似惊呆了，白衣人也不介意，只吩咐道：“去找两个丫鬟来，把这位姑娘扶进去，她的脚受伤了。”
　　不一会，走出两个年轻的姑娘，白衣人道：“这是来给小姐看病的大夫，你们带她进去吧。”
　　姑娘答应了，一左一右扶着小刀，小刀走了几步，回头道：“刚才的事谢谢公子了。”借着灯光，小刀这才看清这位徐公子的面貌，先不由得叹一口气，“人间仅有如此俊美的人”，只见他白带束发，又着一身白衣，气质雍容，可是眉目间却是温和的。
　　小刀竟然有一刹那的晃神了。
　　“别客气，姑娘也是给家妹看病的，论感谢，我还应该感谢你呢。”他微微笑道。
　　徐府很大，经过一个曲径通幽的花园，转过好几条回廊，才来到西厢一连几进房子面前。两个丫鬟搀扶着小刀走进其中的一间，方道：“这几间房子都是小姐的闺房，一间琴室，一间画室，一间绣阁，一间睡房，小姐就平日就住这里。”
　　小刀吐了吐舌头：“你们徐府真气派。”
　　“那当然了，虽然我们老爷官儿也不过官拜七品，可是不知为什么，皇上很看重我们徐家，每年除夕必要遣人请我们家公子入宫觐见的。而且，每次觐见回来，皇上都会赏很多珍稀玩意给公子呢。”小丫鬟炫耀道。
　　另一个丫鬟颇有些不以为然，她瞪两人一眼这个嘴巴闲不住的姑娘：“多嘴，小梅，公子只让我们带这位姑娘去给小姐看病，可没让你报家底。”
　　叫小梅的丫鬟嘟了嘟嘴：“哼，小菊姐姐就是太严肃了。连我们小姐都说她——”
　　小刀有些好笑：“看来你跟你们小姐的关系很好呢。”
　　“是啊。”小梅快嘴道：“小姐平时都待我们很好的，只是有的时候脾气暴躁了些。”
　　小刀心里暗暗想，看来丁香说的没错，这位小姐确实有些大小姐脾气，待会可要谨慎些，不要得罪了她才好，不然诊金可能被拖着不给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们已经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香炉里的沉香很香甜，小刀深吸一口气，跟在丫鬟后面掀开珠帘，走到病床前来。
　　“小姐，这位姑娘是来给你看病的女大夫。”小梅道。
　　“嗯。”躺在床上的姑娘微弱地应了一声。小菊走上前去，把床上躺着的姑娘扶起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因是病着的缘故，脸色雪白。小刀小心翼翼道：“小姐能否把手伸出去，让我给你把把脉？”
　　她很温顺地伸出手，小刀搭上手，略一沉吟，似有些不解，转而又言道：“换另一只手。”
　　半日，把完脉，小刀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心里略略有了主意。小刀摈退左右，方道：“小姐为何装病呢？”
　　“你说什么，我不懂。”床上的姑娘答道。
　　小刀一笑：“小姐根本就没有生病，脉象平稳，气息也很正常。”
　　“也可能是你医术不精。”
　　“我从来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小刀笑道：“小姐要是再不对我说实话，我就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徐老爷了。”便作势要走。
　　才走了两步，才听到有人说：“我告诉你。”
　　“你肯说了。”小刀笑看着这位脾气古怪的小姐。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我答应你。”小刀说。
　　“我爹想把我许人，我不愿意，所以才装病的。”
　　“可是其他的大夫不会看不出来啊。”小刀奇道。
　　“实话告诉你吧，看其他的大夫前，我一般会吃一种药的，它会让气息紊乱，这样即使你医术再好也看不出来。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你给看出来了。”小姐气恼。
　　小刀得意地笑：“那是因为我医术比他们要精。”
　　“好吧，我是栽在你手上了。”小姐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