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少年》奈_寞

8、第八章 血的味道

　　“？”，苏睿愣了一下，孟维这样的形容很奇怪，甚至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儿诡异，血的味道很怪，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看出苏睿的疑惑，孟维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又突然打住，觉得自己完全没这个必要，“没什么”，说着孟维站直身体，也没有回头，语气比刚才冷淡了一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睿知道也看得出，孟维其实挺在意的，只不过他总是这样，即便关心、在意，也硬是不肯表现出来，不过倒是十分难得，孟维竟然也有在意关心的人和事了，“我请一个警察过来看看”，苏睿首席法医的身份终于发挥作用。

　　果然，没多长时间就有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来了医院，孟维第一次期待警察的到来，因为他真的觉得，那个女人的血液，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虽然无法分辨，但孟维知道那不是一种好的味道。就像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她身上的血的味道，泛着苦味。

　　“没必要立案，死者父母已经录过口供，没有任何问题。”，来院里的警察信誓旦旦的说着，他可能觉得白跑一趟麻烦的要死，语速非常快，“苏法医，不用你出马，死者家属也不会同意解剖尸体做法医鉴定……”

　　孟维终于盼来了警察，但是却被他的话浇灭了期待。

　　苏睿看到孟维将头扭向了一边，方才显露出的一丝期待与主动瞬间消失殆尽。

　　“既然这样，你通知家属，我将以法医身份提出验尸申请，在文件批复下来之前，死者的遗体不能由家属领走，需要暂时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苏睿打断了那名警察，他很少这样直接而强势，但是苏睿并不想看到孟维失望，认识相处这段时间，苏睿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孟维身上看到他有感情、懂在乎的一面，苏睿不想让这样的孟维消失，不想让孟维再次回到不相信任何人的世界里去。

　　警察显然也愣了一下，当他看到苏睿坚决且不容置疑的态度后，心里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结案的过于草率，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那名警察离开，苏睿立刻以法医的身份打了一通电话，讲明他要验尸的意思，孟维还以为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但很显然，孟维太小觑了Maze City首席法医的地位和权力

　　“我已经让人把那具遗体移送到了法医工作室，晚上我会过去做尸检，一会儿我让修晢送你回去。”，苏睿说着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孟维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一直以来，孟维都认为苏睿是个非常温和的人，无论他说话还是做事，都带着温和有礼的气度，但孟维不知道，原来苏睿也可以这样雷厉风行，这才是苏睿工作时真正的样子么？

　　“怎么了”

　　苏睿看到孟维有点儿呆呆的样子，不由笑了笑，“修晢马上就下班了，我先送你去找他。”

　　“不用了”，孟维也果断的拒绝道，“我也一起去”。

　　苏睿一愣，他没想过让孟维去法医工作室，无论心里素质多强大的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是不可能忍受解剖现场的那种巨大冲击的，即便是很多法医专业的学生也不例外，更何况孟维从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没什么”，孟维似乎看出苏睿心中的顾虑一般，“我跟你一起去”，孟维再次说道，其实孟维心里也有一丝悸动，他没有料到苏睿竟然真的因为他那点儿无凭无据的怀疑，就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验尸的决定。

　　“万一我闻错了……”

　　“错了也没关系”，苏睿对孟维笑了笑，“我是法医，对死者的真正死因提出质疑、追根究底是我的工作。”

　　今天的孟维，有些不一样。

　　**************

　　事实上，苏睿多虑了。虽然尸体解剖给孟维造成了很强烈的视觉冲击，但孟维最终坚持了下来。苏睿给了孟维一个医用口罩，但孟维并没有戴上，死后的女人，血液中那种奇怪的味道淡了很多。苏睿也尝试用嗅觉去辨别出什么，但是一无所获，苏睿以法医的经验判断，如果死者的死因真的有问题，应该是某种无色无味的毒素。

　　“怎么样？”，孟维有点儿心急，他担心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决定验尸的苏睿会遭到别人的议论和死者家属的指责、谩骂。

　　但是苏睿却很镇静，始终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尸检。时间慢慢过去，当苏睿划开死者的胃肠时，孟维终于皱着眉头戴上了口罩，而苏睿，仍旧面无改色的继续认真工作。

　　“肺部出现堵塞而且充血，其他器官没有检验出异常。而且，死者在一个月以内，做过堕胎手术。”，尸检终于结束，死者胸前已经以Y形缝合好，孟维不理解这些病理表现说明什么，苏睿则拿起死者的左手看着她的指甲，“双手指甲部分出现Mees line，有长期重金属中毒的可能性。”

　　孟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是否证明他是正确的？是否证明他闻到血液中反常的味道是正确的？

　　“我已经让实验室开始进行重金属毒素检验测试”，苏睿说着用白布盖住死者的遗体，只露出颈部以上的部分，“检验需要时间，我能给出的结论到目前为止就是这些，具体调查需要警方针对死者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以及她所能接触到的人员，确定她是否有长期接触暴露重金属的可能。”

　　是啊，苏睿只是法医，他不是警察不是侦探，孟维有一些失落，但他知道苏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尽了最大的努力。

　　“小维”，苏睿认真，甚至有点儿严肃的看着孟维，“你真的是用鼻子闻，闻出死者的血液有问题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如果实验室的毒性测试最终证实死者真的身中某种无色无味的重金属毒素，孟维的鼻子将可能推翻这世界上已有的太多科学论断，甚至很多元素的化学属性都要重新定论。

　　“嗯”，孟维点头。

　　“所以，你能闻到血的味道。”

　　每一个嗅觉正常的人都知道血的味道——血腥。但是孟维所闻到的血的味道，似乎与常人不同，苏睿知道他的感官神经很敏锐，但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敏锐到这种地步。

　　于是，苏睿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小维，你能闻到我身上血液的味道么？”

　　孟维一愣，他没想到苏睿会这样问，但事实上他可以，他可以闻到苏睿的血的味道，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孟维甚至已经熟悉了苏睿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

　　“那我的血是什么味道？”

　　孟维再次一愣，然后眨了几下眼睛，没有直视苏睿，顿了一会儿才有些支吾的开口形容，“味道……挺好，嗯……”，孟维自己不知道，他在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舌尖一扫，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砰砰砰

　　“大法医~”

　　解剖室外突然传来声音，解剖室内的两人以秒秒钟的时间下定结论——是杜竔。

　　在杜竔的问题上，孟维和苏睿达成了高度的共识和完美的默契——杜竔是麻烦，需要躲避之……

　　“大法医，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吧？”

　　事实上，这个案件并不属于杜竔，但是自从苏睿以首席法医的身份对已经定案的案件提出尸检的申请后，这个案子便成了最烫手的山芋，如果最终调查证明死者并非死于割腕自杀，或者还有其他隐情存在，办案的警员将被狠狠的打脸，长时间内都不会有任何升迁或是再接案子的可能。在大家都有些望而却步的情况下，杜竔站了出来，当然，除去警察办案是天职这一点，杜竔还有他自己的理由。

　　“哟，小苏维也在这儿！”

　　看到孟维也在这里，杜竔好像很开心，刚想说两句话套近乎，哪知孟维却突然用手捂着胃部，表情痛苦的跑到消毒水池旁剧烈的干呕起来。

　　杜竔的嘴角一阵抽搐，苏睿则不露痕迹的笑了一下，“小维，难受的话先去外面透透气。”

　　孟维离开后，苏睿将尸检报告递给杜竔，“年纪小，非要跟我来看尸检过程，结果受不住了。”

　　杜竔笑了笑，表情有点儿僵硬，一整个解剖过程都坚持下来没跑的人，自己一来，两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狂呕，真是不让人多想都不行，但是杜竔只能笑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这甥舅两个面前吃哑巴亏了。

　　当杜竔开始认真工作时，也是可以严肃起来的，此时此刻他正认真的看着苏睿提供的验尸报告，这份报告已经足够可以说明问题，死者是一家小企业的职员，隶属于会计部门，Maze City人，父母都是老师，父亲更是某大学的副教授，死者生前的经历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当杜竔看到死者在一个月内曾做过堕胎手术时，神情露出疑惑，死者父母在笔录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辛苦大法医了”，大致看完报告，杜竔又恢复往日的面貌，苏睿想，他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果然，杜竔并没有再多留，拿着验尸报告便离开了。苏睿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接下来只能等待毒性测试的结果和杜竔的调查了，希望这样，能让孟维稍稍安心一些。

　　**************

　　是夜，孟维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一晚他睡的极不踏实，几次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周围却仍旧是一片黑暗。又不知是半夜几点，孟维再一次醒来，他在黑暗中隐约听到了一丝动静，就来自房间外面，这一次不同于之前，孟维很快清醒过来。

　　睡意全无，孟维小心的下床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安静一片。孟维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没有人。孟维也觉得他自己的疑神疑鬼有些可笑了，原本已经决定关上门，动作到了一半，他又突然改变决定，出了房间，在黑暗之中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落地窗外的星空将整个客厅映出完整的轮廓。

　　孟维突然听到一种奇怪而细微的声音，于是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沙发前的地毯上，竟然有人！而那个人，竟然穿着白大褂！孟维的心脏更加剧烈的跳动，是苏睿。苏睿的面前还平躺着另外一个人，他正低着头跪在那人身侧，竟像是在做尸检一样。但这怎么可能！苏睿怎么可能在家里尸检！正在被他解剖的尸体又从何而来？

　　孟维有些却步，但苏睿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惨白，像是死尸才有的冰冷皮肤，嘴巴周围竟然满是鲜血！那不是苏睿！是自己，是孟维自己！

　　孟维震惊的看着有着和自己相同脸孔的人，但是那人却身穿着苏睿的白大褂，孟维开始不受控制的浑身颤抖，而那个地毯上皮肉被撕开，血肉模糊的人，是……

　　“苏睿！”

　　孟维满身冷汗的从噩梦中惊醒，气息不稳，空气在口腔中进出，孟维清晰的听到自己带着颤抖声的呼吸。窗外仍是灰蒙蒙的一片，孟维紧紧的攥着被子的边缘坐在床上，手心已经被虚汗染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梦中恐怖的景象似乎也渐渐模糊起来。

　　身体变的更加寒冷，孟维突然紧紧闭上双眼，额头抵住自己的膝盖，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