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少年》奈_寞

9、第九章 收养

　　“小维？”

　　清早，苏睿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孟维从不吃东西，但他还是坐在苏睿的对面，手上拿着已经被他捏出清晰指印的三明治。孟维的脸色更加惨白，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双眼中也出现血丝，孟维知道苏睿在说话，但是他无法集中注意，只看到苏睿的嘴唇上上下下的动着，然后突然有深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流出。

　　“小维？小维！”

　　“嗯？”

　　孟维终于回过神，抬眼看了一下苏睿，十分正常，嘴巴里没有鲜血。

　　“杜竔早上打过电话，他说案件有进展会通知我。”，苏睿的早餐已经差不多吃完，他喝了一口水接着又道，“本来想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等结果，毒性检验报告要今天上午十点才能出来，但是……不如今天你在家休息。”

　　身为医生，苏睿能看出孟维的状态很不好，昨晚大概失眠很严重，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尸检过程留下了一点儿后遗症，毕竟那个场面还是太有冲击性了。

　　“小维，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孟维一下子抬起头看着苏睿，嘴唇没有任何血色，“不用，我跟你去医院。”

　　**************

　　整整大半天的时间里，孟维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苏睿忙完一些事情就会回到办公室里看一看，每一次孟维都样子疲惫的趴在那里不动，苏睿挺担心他，但是孟维始终惜字如金，什么也不肯说。

　　“大法医~”

　　杜竔这一次索性连门都不敲了，叫了一声便直接推开了苏睿办公室的房门，没想到苏睿不在，只有孟维一个人病怏怏的趴在桌子上，“小苏维，你的大法医舅舅呢？”

　　孟维连头都懒得抬，苏睿不在这里，当然是去看病或者做手术，他实在懒得搭理这个总是表现的不像警察的警察。但杜竔居然不知好歹，悠闲地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敲了三下孟维的脑袋，“小……苏……维”

　　孟维瞬间怒气满格，猛地抬起头盯着杜竔。

　　孟维的脸，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淡颜色，没有生气的双眼分布着细长的血丝。

　　杜竔瞬间愣住，在某一瞬间，他感觉到孟维的双眼中竟然透露出一种死亡的黑色气息。而那种眼神，那种面无血色的脸庞，瞬间让杜竔想起七个月前的噩梦。

　　嗜血病毒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杜竔的大脑中，以致于杜竔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神情突然变的犀利而敏锐，杜竔不动声色的向后慢慢移动了半步，右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曾经身临其境的恐惧，使得杜竔的全身都僵硬起来，双眼一刻不离的盯在孟维脸上，他没有把握能独自一人制服一个狂暴的嗜血病患者，即便孟维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杜竔？小维！”

　　苏睿的突然出现，几乎让全身高度戒备的杜竔立刻持枪相向，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杜竔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苏睿用一种奇怪而警惕的眼神看着明显十分反常的杜竔，然后绕过他走到孟维身边，苏睿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当苏睿走进办公室时，杜竔的右手离他的配枪只有一拳不到的距离，“杜警官，有事？”

　　而杜竔，同样用警惕而疑惑的目光继续盯着孟维的脸看，“案件有了些进展，我过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一下。”，苏睿注意到杜竔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孟维的身上，于是抬手摸了一下孟维的头发，轻轻的安抚他。

　　杜竔的心里仍旧疑窦丛生，刚才那一瞬间，苏维的脸与嗜血病人无异，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举动，杜竔接触过很多嗜血病人，他们都具有极其恐怖的攻击能力，而且无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人，嗜血病患者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立刻发起攻击，他们是没有理智的。

　　可是苏维，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仅没有做出攻击人的举动，还好像很听话的让苏睿顺他头上的毛。杜竔从没见过可以像宠物一样听话的嗜血病人。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极度错误的判断和十分过激的反应，杜竔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是这样，因为今天上午苏法医你从实验室那边发过去的毒性测试报告证明了死者的确长期砷元素中毒，所以警局这边已经重新立案，鉴证科也派了鉴证小组去案发现场和死者的办公地点取证，如果苏法医在死者遗体上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希望能尽快通知我们。”

　　苏睿点头，手掌轻轻拍了拍孟维的背，“死者的肺部堵塞充血，说明她死前已经深度中毒，会呈现出神志不清、呼吸困难、四肢麻木和动作迟缓等等症状，最后会陷入昏迷。”

　　“所以她当时还有可能自行割腕自杀么？”，杜竔抓住重点，立刻询问道。

　　苏睿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以死者当时的中毒情况，还有能力持刀对自己的手腕造成尸检时所看到的那种伤口。”

　　“所以，是有人在她昏迷之后，用刀子割破了她的手腕，最后伪造成割腕自杀。”，杜竔一字一句的说着，甚至用手比划着割腕的动作，显然，他已经完全沉浸于推理之中。然后，杜竔思考片刻，双眼中突然发出亮闪闪的光彩，他笑了笑看着苏睿，神情变的坚定，“我想凶手是什么人，已经显而易见了。”

　　苏睿不是侦探，他没有杜竔那种对于真相、破案的狂热追求，他的工作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和可能还原每一个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

　　杜竔显然兴奋起来，苏睿低头看了看孟维，其实他应该也很高兴，但是孟维的身体应该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小维……”

　　“哥！”

　　苏睿的声音被突然闯进办公室的女人打断。苏珊，苏睿的妹妹，比苏睿小，却已经有用自己幸福的小家庭。

　　苏珊此时一脸慌张，焦急的双眼中还隐约有不安的泪光，“哥……”，苏珊的话，出口便成了哽咽，“小辰……今天早上妈打电话说他有点儿低烧，等到中午温度突然就高了，我下午请假带小辰来医院，可是你那时候不在，就让其他的医生帮忙看了看，但是烧一直不退，刚才小辰突然昏迷了。”

　　苏睿也一愣，他今天的确是医院和法医那边两头跑，刚才在开会，手机一直是静音的状态，不过苏睿很快冷静下来，“婴幼儿的抵抗力偏低，有可能是急性感染，我陪你下去看看，霍氏有非常出色的儿科专家，你放心。”

　　苏珊点点头，她身为一个母亲，关心儿子是天性，小辰从前很少生病，谁能想到一病就这么严重，“那我待会儿先给妈他们打个电话，让她跟爸也安心点儿。”，说着苏珊便开始翻手机。

　　苏睿想起身体极不舒服的孟维，便出口叫了一声小维，两个字才一出口，苏睿就突然意识到，苏珊和杜竔两个人同时在场，情况可能有些不妙，这两天事情太多，苏睿还没来得及跟家里报备孟维的情况。

　　但是杜竔显然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小维，发烧的应该是你弟弟吧？你也一起下去看他么？”

　　孟维神情一滞，苏睿的脸色也有一些僵硬，听到这话，苏珊却十分的奇怪，这时，她才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这男孩是谁？怎么这个警察会说小辰是他的弟弟？苏珊不解的看向苏睿，后者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苏珊也是个精明人，她迅速的扫过三个人的脸庞，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于是苏珊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苏睿笑了一下对孟维道，“小维，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你小姨了吧。”，说着，苏睿又看向苏珊，“小维前阵子过来看病，一直住在医院和我那，还没来得及去家里，前两天本来想着跟你和爸妈他们说一声，给忙忘了。”

　　小姨？！

　　苏珊真是要服了她这个大忙人哥哥了，居然凭空给她变出一个这么大的外甥来，但是帮亲不帮外，苏珊忙笑着说些小维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来之类的话。于是孟维也只好做样子叫了一声小姨，苏珊这才看清楚孟维惨白的脸孔，心里倒是些许安慰，这应该能说明她哥没干什么诸如拐卖青少年那样犯罪的事情，这孩子应该病的还不轻呢。

　　杜竔再一次试探未果，他虽然觉得苏家的这三个人怪怪的，但眼下也无从发作，只好先行离开，并承诺案件的后续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苏睿，最起码能抓到真凶也是今天绝顶的一个大收获。

　　“小维，你先回家吧，我让修晢送你。”，苏睿看得出，孟维的状态比早上来时更差了，但是孟维的身体特殊，检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和有效的治疗方法，他只好让孟维先行回去。孟维点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急需休息。

　　**************

　　确诊结果出来，小辰的确是急性感染造成的突发性高热不退，经过医生的治疗，到晚上的时候病情已经得到控制，烧也退下来不少。苏珊的丈夫张松延下班之后赶了过来，知道儿子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张松延出去给三人买些清口的淡粥，苏珊见他一离开立刻便开了口，“哥，下午那个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孤儿。”

　　苏珊点了下头，仍然不明所以，是孤儿也不妨碍苏睿把他留在医院里治病啊？有必要骗一个警察说是苏家的孩子么？

　　“苏珊”，苏睿的视线停留在对面的浅色墙壁上，“我想收养他”

　　什么？！

　　苏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哥哥，苏睿迟迟不结婚也就罢了，居然突然就要收养一个已经那么大的孩子，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苏睿之前从没跟家里提过，以前那么多年也没听苏睿说过有收养小孩的打算。

　　“这么大的事，哥你可别冲动，妈那边……很难同意的，而且那孩子都那么大了……”，稍稍平复震惊的心情，苏珊开口劝道，但是想起下午见到时，那孩子惨白的脸色，苏珊又有点儿说不下去。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苏珊的大脑。

　　“哥，他不会……不会是快死了吧？”

　　苏睿一愣，转头看着苏珊，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苏珊见苏睿不说话，神情又有些复杂，甚至闪过一丝难受，心下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八九不离十，如果那孩子的确已经病入膏肓，又是个没亲没故的孤儿……

　　“哥，其实……”

　　“他不会死”，苏睿打断了苏珊的话，转过头，视线重新回到对面的墙壁上，目光淡淡的，似乎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我不会让他出事”。

　　苏珊也沉默了，她知道，即便苏睿是一名出色的医生，这几年也见惯了生生死死，但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没人能够抵挡生死，就像没有人，能抵挡该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