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少年》奈_寞

6、第六章 走丢的孟维

　　“所以，这个手术的特殊性，关键在于患者先天性的器官偏移……”，院里今天转过来一个要做器官偏移心脏移植手术的病患，像器官偏移这样的案例还是相对少见，多数器官偏移的病人都会转院到霍氏做手术，苏睿和几个资格老的主任医师都有执刀经验，这次主刀的是袁弘朗，明天手术前，科里先开一次会议，会诊制定手术方案和应急措施，任何手术、无论大小，都不能麻痹大意。

　　会后，苏睿的工作比较轻松，他便在办公室里整理这个月的主任医师工作汇报，看了眼时间刚准备早些回去，突然却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杜竔？”

　　怎么又是这个人，苏睿最近不太想见到警察或是政府的人，但如果是杜竔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看到是我就一脸不爽”，杜竔笑道，这次他没有自来熟的坐下，“我还有事想拜托你呢”

　　“拜托我？什么事？”，苏睿总觉得杜竔有事相求，十有八九是麻烦，果然……

　　“我手上有个案子，有些事要去Mazy Hills，你现在住那儿应该知道市里没有直接过去的公共交通，我的配车又被开走了，所以想跟你搭个顺风车。”

　　杜竔顶着一张大笑脸，但苏睿觉得他的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又怎么拒绝呢？脸皮厚到杜竔这种地步也是一种境界了。于是，苏睿最终答应了杜竔，一路上杜竔都东问西问说个不停，苏睿简直头都大了，他很怀疑，杜竔真的在特种部队待过五年么？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

　　“我把你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终于进了Mazy Hills，苏睿今天的车速绝对是有史以来的一个峰值。杜竔看着他笑了笑松开安全带，“你要是想把我送到人家门前，我一点儿也不反对。”

　　苏睿没说话，伸手一点，开了车锁。杜竔大笑了两声，说了一句“多谢大法医”，然后开门下了车。苏睿这才朝自家的方向开去。

　　“小维”

　　苏睿进了家门便开口叫道，他需要先确定孟维一个人在家没闯什么祸，但是喊了两声却不见有人回答，苏睿想孟维那脾气，不言声也正常，但是他的房间里没人，上上下下仔细找了一遍，孟维不在家。

　　苏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早上他留下的便条还在，分毫未被动过的感觉，有点儿可笑，他早该料到，孟维那种脾气性格，是不可能乖乖听话，老实留在家里不出去的。

　　苏睿赶紧又出了门，开车沿路开始寻找孟维。苏睿没养过任何宠物，不知道沿路漫无目的寻找一个怪脾气的家伙究竟该是怎样的心情，他现在无比焦急，车速开的很慢，生怕一不留神错过些什么，有时后面传来其他车主略显不耐的鸣笛声，会让苏睿更加的烦躁。

　　开了一段时间，孟维没有找到，苏睿倒是在路边“捡”到了麻烦鬼二号——杜竔。

　　杜竔站在街边显然认出了苏睿的车子，一脸盎然的表情，笑着高举起手臂冲苏睿挥了挥，苏睿总不能视而不见，于是靠边把车子停下来，杜竔则着实不客气的一拉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大法医你怎么又出来了？”

　　苏睿心中沉吟，他知道，孟维的事如果让杜竔这个警察知道会很不妥，但是苏睿紧张的神情和反常的态度过于明显，杜竔立刻就察觉出来，“是不是出事了？”

　　事已至此，苏睿便将孟维不见的事说了出来，他依旧谎称“苏维”是自己一个远方的亲戚。杜竔原本还以为苏睿要找的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十七岁的准成年人，“大法医！人家都17了！不在家很正常，又不是你养的阿猫阿狗，天天守家门口等着舔你裤脚，再说，没手机么？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还没来得及给他买”，苏睿低声说了一句，杜竔没怎么听清楚，苏睿又道，“他才住过来，对这边不熟悉，我担心他走丢了，那孩子脾气有点儿不好。”，苏睿一边说着，双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街上看，其实因为杜竔的存在，苏睿有些心虚，换做别人他大概不会，但杜竔是个警察，而且苏睿一直认为，杜竔是一个很敏锐而且难缠的家伙，特种部队里的五年绝对不简单，况且杜竔的不得志是因为处不好上级关系，与他个人能力无关。

　　夜色渐渐袭来，苏睿的心里越来越不安，杜竔倒是一直十分卖力的帮他寻找着苏睿口中那个叫作苏维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在Mazy Hills很北边一个小公园外的长椅上找到了孟维，孟维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那里，路灯在他周围投射出一个泛黄的光晕，苏睿猛地看到那个身影时，真是百感交集，又喜又累。

　　孟维低着头，也不认识苏睿的车，直到苏睿走到他面前站住，孟维才抬起头。苏睿本来心里很生气，但是一看到孟维苍白的脸，一时之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怒气一瞬间被消下去大半。十一月末的迷城已经非常寒冷，孟维的两个耳朵尖被冻的红红的，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这就是苏维啊”

　　杜竔从旁边冒出来，孟维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看向杜竔，他身上那身警察的制服非常的碍眼。苏睿立刻想起孟维过去的那些经历，还有少年案犯的记录，孟维应该对警察有一种本能的反感和抵触。

　　“苏维，这是杜警官，今天多亏他也一起帮忙找你。”，苏睿说着附身握住孟维的手，孟维本身体温就低于常人，在外面冻了这么久，手掌更加冰冷了，苏睿的手更加收紧了一些，拇指轻轻摩挲着孟维手上的皮肤，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孟维没吭声，虽然没说谢谢，但也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对警察杜竔的反感，苏睿将他从长椅上拉起来，握着他的手，将人紧紧“扣留”在自己身边，“先上车，车上有暖气。”

　　孟维本想坐在后面，苏睿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跟前，低声在他耳边道，“坐副驾”，然后就不由分说的将孟维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附身替他扣上安全带，关上车门。

　　“我先送你回市里，这个时间你也打不到车回去了。”，苏睿对还站在车外的杜竔说道，杜竔自然十分乐意，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副驾驶上的男孩笑着道，“想不到苏大法医带孩子也这么尽职尽责，不知道是什么亲戚家的孩子，怎么住到苏法医家里了？听说苏法医只有一个妹妹，孩子，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苏睿本来挺感激杜竔一直帮忙到现在的，这会儿却又开始头疼，真不知道杜竔是太敏锐还是太八卦，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持坚定的怀疑态度。只不过这一次，杜竔没错，孟维的身份的确有问题，但苏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是抵触，从容道，“是个比较远的亲戚，他身体出了些小毛病，送到我这看看，昨天才从院里接出来，还要再观察一阵子，所以暂时先住在我这里。”

　　杜竔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打住，“这么年轻的孩子，不知道是什么病？”

　　“问题倒也不是特别大，小维贫血，总是治不好，食补又补不过来，挺长时间了，所以送到总院来给我看看。”，苏睿不慌不忙的道，说谎的关键在于谎言不能全是假的，必须要有真实的部分存在，但是最关键的部分又必须要隐藏住，话只说一半的人很少被责怪，说谎，就要给自己留下一片余地。

　　孟维坐在车里吹着暖气，渐渐的舒服不少，他倒是不怕冷，可是全身上下总是冰冰冷冷的也很难受。苏睿和那个警察迟迟没有上车，孟维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人还站在车外面对着面的说话，但是孟维听不太清楚他们讲话的具体内容，外面起了风。

　　出于对警察本能的反感，孟维觉得一定是杜竔扣住苏睿在盘问什么，于是心里对杜竔的印象更加不好。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苏睿的背影，初冬天气寒冷，苏睿却没有穿外套，身上只穿着贴身的深棕色毛衣。但是苏睿的手，却很暖。

　　孟维想起刚才握住他手掌的温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松开、握紧，没有一点儿温度。孟维复活之后，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有时，孟维会非常厌恶这样没有温度的身体，甚至某一瞬间，孟维想疯狂的撕扯掉身上冰冷的外层，去看一看自己的血是否也是冷的，去看看自己的心，是不是也这样，冰冷。

　　“不舒服？”

　　苏睿一上车便看到孟维脸色惨白，眉头深深的皱着，表情甚至带着一分悲戚。

　　孟维这才察觉到苏睿和杜竔已经结束谈话上了车，“没有”，孟维说完便把脑袋转向另外一边不再吭声。

　　杜竔坐在后面，他刚才是亲眼见到过孟维惨白的脸色的，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再加上孟维对人爱答不理、好似病怏怏没精神的样子，杜竔觉得，没准儿孟维真的是一个久病缠身的苦难小少年。

　　苏睿启动车子往Mazy Hills外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孟维向来话少，苏睿也不是话多的人，何况还要专注的开夜车，一个人坐在后面的杜竔倒有些无趣起来，虽然孟维一副病的不轻的样子，性格还冷的可以，但阻挡不住杜竔对他的好奇，杜竔是一个好奇心不亚于疑心的人。

　　“苏维？”，杜竔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下次你要是想出去玩可以来找我，一个人多无聊，苏法医平时很忙，我可是很闲的，而且坐警车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孟维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转了转以示反应，他才不想坐警车，以前难道没坐够么。

　　“诶对了，苏法医是你什么人啊？”

　　苏睿的指尖微微一紧，杜竔这家伙竟然还没有放弃，现在又来试探孟维。苏睿没有转头，只是视线移向眼角，迅速的和孟维对视了一眼。

　　孟维漫不经心的一瞥，好似没看到一样，脑袋朝车窗的方向转了转，淡淡的道，“是我舅舅”

　　“哦~”，杜竔拉长了尾音还不忘拐了个弯，好像他有多关心一样，“真是年轻的舅舅啊，所以你妈妈也是苏大法医的妹妹。”

　　孟维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是有病还是白痴啊！简直比神经病还难缠！孟维懒得理他，扯了一下衣领不再说话。

　　杜竔却样子挺开心的笑了笑，他的直觉太准，苏睿和这个孩子，肯定不像他们两个所说的那样简单。杜竔的热血被彻底的激活了，他一整精神，蓄势待发，刚想继续发问，苏睿突然温声道，“小维，你累了就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再叫醒你。”

　　孟维心领神会，他宁愿干坐着闭目养神也不想跟那个杜竔假兮兮的打太极，于是点了下头拉起自己外套的帽子，脑袋一歪开始假寐。

　　杜竔如火般燃烧跳跃的热情，一瞬间被甥舅俩的温情活生生的压灭，不由心里狠狠一梗，但是人家“小病号”都说累了，总不能不管人家死活，死皮赖脸的拽着他唠嗑说话，于是杜竔只好暂时作罢，所谓来日方长。

　　杜竔安静下来之后，苏睿心里却打起了鼓，显然，孟维已经“成功”引起了杜竔的疑心，刚才杜竔要是嘴快再多问一点儿，孟维马上就会露馅。为长久计，苏睿觉得很有必要找个时间给他这个“小外甥”普及一下家里的情况。

　　苏睿笑了笑，此时此刻已经全然把最初找不到孟维的火气抛到脑后不知什么地方去了。